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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有胆子认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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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肃见主人家出来,转问小姐:
“捉到一窝流匪,不知怎么处理?”
文姜紧随而至,皱起眉头:
“既是流匪,就地处置便是,那些打杀行当,叫叔敖自作主。”
乌肃叹道:“苏先生不愿伤人性命,非要先来问过主家。”
文姜听是苏离吩咐,不再多言,只向小姐丢个眼色。
小姐颔首:“走,去看看。”
回帐整束衣装,使文姜陪同,乌肃前头带路。
一路衬着火光,来到营地前方。
只见空地上十来个贼人捆作一处,啼哭求饶,此起彼伏。
叔敖见乌肃领了主人来,直迎而上:
“这窝毛贼趁夜偷盗财物,被抓后辩称为难民,苏先生便信了,接济粮食倒也罢,还非带同上路。”
苏离揣手站着,冷笑一声:
“好个马头,倒学起恶人先告状,是不是难民,莫非都没长眼睛?他们只想讨口吃的,怎的你非但污人声名,还要致人于死地?”
叔敖瞪他:“我又什么时候要弄死他们?你这先生好没道理。”
眼见又要绊嘴,文姜忙使话安抚叔敖。
小姐自行上前,分辨贼人样貌。
这些人里老少皆有,个个灰头土脸,面带饥色。
并无携带武器,不似匪类。
看衣着,虽沾染泥尘,倒齐整得很。
不是流民野客的装扮,竟像城里好人家的。
小姐叫松绑,问他们:“怎跑到这山里来?”
一名男子上前,四十上下年貌。
刀削脸,瘦短身材。
他一出列,余人便都息了声。
那中年男子规矩行礼:
“小人名范士,我等都是辉城人。辉城被黎族占领,百姓苦黎贼已久,日前一队强兵来驱逐黎人,本道是天降救兵,谁想那队人马赶走黎人,竟自己做起土匪,到处抢掠,强掳民女。我一行人等家财被夺,妻女被抢,只好逃出来,避在山里,忍饥挨饿多日,只想讨些吃的,却不料被当作了贼。”
说着,瞟向叔敖,抬袖拭泪。
其他人也都又哭起来。
啼泣声哀切,令人闻之心酸。
苏离生平最恨强征强掳,听得激愤难抑:
“岂有此理!这世道怎了?对饱受迫害的百姓放任不管,还讲不讲道义?”
叔敖淡然道:
“此去路途遥远,途中变数不断,我等自顾不暇,顾不上旁人。”
“就因人人都是你这种想法,才把善人逼作恶虎。”
苏离踱到小姐身前,
“你看看,这些难民家宅被占,觅不到一处容身所,饿得人瘦体衰,便是接济粮食,落在这荒山野地,又能解几日饥渴?”
小姐提议:“不如带他们到前头路上,寻人家救助,先生意下如何?”
苏离眉头微蹙,斜睨叔敖,嗤笑一声:
“如马头这般仗义好汉,亦不愿多带一程,难道旁人能愿意?丢在路上,与丢在这处,又有何区别?”
叔敖给气笑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是?恕莽人不懂苏先生的仁义经。接济粮食也罢,带上他们绝无可能。最多如小姐所言,载他们一程。还要怎的?”
小姐正暗自忖量,苏小妹过来扯她衣袖,软声哀求:
“齐姐姐,你看那些人多可怜,就听了哥哥的吧,我把自己吃的喝的都给他们,好不好?”
小妹这话说得方合苏离心意,于是借话赶话:
“老师仁厚,你自素性良善,本就是知书达理的好女子,我小妹不识几个字,她都懂的道理,你怎会不懂?”
小姐心想,这小妹子可真会挑时候。
苏离是父亲请来,为她齐家背祸,哪能当众拂其脸面。
只好委屈叔敖,先把难民带上。
叔敖暗地里埋怨,这小姐跟先生都是一路的大好心肠。
只得勉强从了。
一行人接连赶路三天。
出得山溪道,来到戈壁滩。
再往前,是部族交杂的地带。
叔敖怕引来歪心思,把些粗布行头叫女子们换上。
苏小妹粗衣陋衫,被哥哥把一张冰玉雪莹的脸蛋涂满草汁。
往那一立,仍俏生生的。
不得当,苏离又把她头脸遮罩严实。
小姐自行换上短衣,扎起手脚,包住头发,以沙土扑脸面。
站立行走,似模似样。
叔敖见了,总觉似曾相识,一过眼,倒也没上心。
当晚进入胡杨林。
林中有片清湖,是饮马歇宿的好所在。
于是驻马扎营,兄弟们各自埋锅造饭。
便在此间,小姐搀了锦儿去往湖边偷闲。
正徐行缓步,忽然,灌丛下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锦儿脚踝。
锦儿惊叫一声,冷不丁被一扯,身子前冲,眼见要脸面栽地。
小姐一横胳膊,拦腰兜住。
扶定往下一看,瞧见那只手。
抬脚踩下去,正踩在手腕上。
只听“呜”的一声,手松了。
小姐趁机拖离锦儿,却见一人慢慢爬出来。
没爬多远,只露上半截身子,腰以下还藏在灌丛里。
那人喃喃念着:
“给我水……”
两手在土上抓爬,抠出道道浅痕。
小姐吩咐锦儿:“去喊马头带人过来。”
锦儿脸色青白,却不肯独自离开。
小姐安抚她道:
“这人软弱无力,爬也爬不动,我还应付不来?你找了马头,便去张罗吃的,拿进帐里,这头忙好,等我回去吃。”
锦儿本来全无主意,听小姐说得是理,又派差事给她,疾往备办。
支走锦儿后,小姐往近处蹲下,细打量那人:
胸腹粗制拼缀甲片——下等士兵。
贴地趴着,看侧脸,二十出头。
背后,右肩到至腰斜卧一道深长刀痕。
多层戎衣尽割开,血由内渗透至外。
听他口中呓语,已然神智不清。
小姐拾来一根树枝。
往腰袋里取出一小扁盒子打开,拈出保心丸:此丹丸是前不久刚依绳网医案中一方捣鼓而成,还未得机会拿人试药一一“……”
于是把枝子一端从那兵嘴角塞入,起开牙关。
丸子照喉咙投下。
再抽出树枝,往那兵下颌一顶。
那兵喉头一抽,咽了下去。
不多时,叔敖带人赶来。
虽不明情由,但见小姐守在人旁,想是善心发作。
倘若见死不救,怕又多生口舌,给主人家添堵。
便带同众兄弟,将伤兵抬回大帐料理。
小姐避在帐外,探头问道:
“怎样?”
叔敖擦着一双血手,汗淋淋道:
“伤势挺重,好在未及要害,可救。”
小姐听闻可救,缩头回去。
眼见苏离急匆匆赶来,退至暗处隐蔽。
苏离径入帐内,一眼瞧见地上护甲,大惊:
“是唐人!”
叔敖愣了一愣,随即警觉:
“莫不成他是姚大公子属下?”
苏离微微冷笑,俯身细看那兵,是个好样貌的。
便脸上污渍斑驳,露出肌肤却养得极细滑。
当下问叔敖:
“此人身上可有能辨识身份的信物?”
“倒有块牌子,无甚字样。”
“给我看看。”
叔敖取出铜牌,两面一翻,转手交给苏离。
苏离将铜牌凑在灯火下细察。
牌面雕有云霞图纹,确无一字可认。
苏离却将其紧攥手中。
叔敖感到异样,忙问:
“你知晓他是何人?”
苏离收起铜牌,目光闪动:
“必是天子发派到唐国的守兵,这兵想是驱逐黎人时被伤,马头也知晓,我苏离素来不喜行伍中人,便任他在此自生自灭吧。”
叔敖想这先生大热心肠,便是不喜行伍,何至于对伤员袖手旁观?
当下笑道:
“先生可不是在激我?我却不上套,若你想救,自去救吧。”
说罢,带兄弟们离帐,倒把伤药与一应所需物品尽数留下。
不一时,二当家领了文姜过来。
小姐在暗处看得清楚。
文姜手托食盘,都是些软烂好喂的稠糜。
想来叔敖嘴上硬挺,私心里却愿成全一桩善举。
苏离照顾伤兵极为尽心。
贴身陪护,擦汗喂水。
那兵发着高热,一时昏迷,一时清醒。
每到醒时,苏离便挨近同他说话。
脸面相贴,声音极轻,不知说了些什么。
只他甚为专注,竟没留意有人在帐口窥探。
小姐听不到言语,难辨其意,想起锦儿还在等她,便回帐去了。
马队实已偏离原定路线,虽绕过唐境,却遭遇唐兵。
冥冥中自有助行,不消思虑。
时至清晨,乌肃夜巡归来,急报:
“有兵在附近搜查。”
叔敖立时胸中擂鼓:
“哪来的兵?查什么?”
“听说前唐叛君的弟弟唐瑜出逃,追兵已搜到这附近。”
叔敖闻言脸色大变,猛一砸手,火速赶往大帐。
入得帐内,二话不说,指定榻上:
“把人丢出去,拔营!”
苏离张手护在榻前:
“谁敢动他?”
叔敖大怒:
“你怎的!竟敢窝藏叛党?还谎称天子守兵!安的什么心?”
苏离见事败露,微有愧色,回头瞥去一眼。
唐瑜已然醒来,半靠榻上,十分虚弱。
他张了张口,双目望向先生,流转祈求之意。
苏离一咬牙,撩袍给马头跪下,切声恳求:
“既救下了,怎能不救到底?马头帮我!”
他二人一路不合,苏先生钢板的腰,铁砸的背。
竟为救这叛党屈膝?叔敖心中百般不解。
但见先生卑躬屈膝,忍辱哀求。
竟一时拉不下脸。
乌肃连忙提议:
“这胡杨林西有片石山群,山体洞眼密布,纵横贯连,岩穴之地正是躲避追兵的好地方。”
二当家见这厢里僵持,只会耽搁:
“我看行,眼下万万拖不得。”
叔敖想便在这里撇了人,毕竟救也救了,怕是夹缠不清。
林中血迹已清理干净,不如避过风头再作打算。
便即下令收帐转移,连人带车马迁入岩穴。
藏进一个大石窟里。
众人连避数日,所带口粮渐渐不够维持。
外头那些兵也怪,既不大肆搜查,也不离开。
只在附近盘桓不去。
叔敖思前想后,主动找上苏离:
“不能困死这儿,必得找法子脱身。”
“依你所见如何?”
“咱们人多,挪起来动静大,不能叫人发现。”
叔敖说话间,二当家将唐瑜护甲捧到苏离面前。
叔敖把手一比,也不作声。
苏离即刻会意:是要扮作唐瑜引开追兵。
他二话不说,接下护甲,往自己身上披挂。
苏小妹见了,连忙跑去拽哥哥的手:
“不是在避难吗?哥你可不能出去!”
苏离拉脱小妹,继续穿戴。
苏小妹转而去看小姐。
那小姐背靠山壁而坐,低垂着头,像是睡了。
苏小妹跑去摇她:
“齐姐姐,你快来劝我哥,不要叫他出去!”
小姐这几日吃得少,养着精神,不想管事。
被苏小妹一摇,才开口:
“先生执意要做的事,谁又能劝得住?”
语调平平,在苏离听来,这话却刺耳得很。
他心里一阵窝囊,仰起头,对众人拱一圈手:
“是我苏离害得诸位沦落至此,若能解众危难,百死不辞。”
话说得硬,手却抖得系不上护甲。
叔敖自替苏离穿戴扎实,拍他肩头道:
“唯有冒这一次险,你安生去吧。”
苏小妹哪里肯让,冲到叔敖面前尖声叫骂:
“好你个贼婆生的!这一路上,处处同我哥钻尖儿作对!你家那么多贱养的野汉子,一个个出去,死个十几来天不就成了?偏把坏心眼子安我哥头上,怕不是早烂了肠子黑了心肝!”
苏离扬手在小妹脸上轻拍一下,厉声呵斥:
“平常我是怎样教你?不许你读书,便是要你守住规矩!”
小姐心想“为守规矩不许读书”,是在跟谁较劲?
暗自发笑——都啥时候了,还要计较这些。
怕是把她说的那句大实话,当成了怨怼之言。
苏离打妹妹,是打给人看的,还不到拍蚊子的手劲。
苏小妹却受不住打,羞怒交加。
嘴里骂骂咧咧,跑到她哥手够不到的地方,继续骂,只声音低了许多。
这小妹子一路上乖巧顺从,突然间粗言秽语。
旁人都惊于她变脸的功夫,倒不甚在意骂些什么了。
叔敖道:
“不是我要害先生,我队里个个粗养的野汉子,腰圆胳膊壮,便是扮了贵家公子,只怕立时就被认出,别扎堆一块儿送就不错了,哪能死个十几来天?”
苏离闻言,心中烦闷,也知小妹无礼在先,只能忍气吞声:
“我家小妹年幼不懂事,马头何必同她一般见识?”
叔敖哼了声,招来数名兄弟:
“你们道我是有心要害人?这几位都是我队里勇士,能抗击沙匪,经验老道,早便说好要一路护持先生。”
苏离这才安心些。
叔敖靠近苏离,轻声告知:
“我马队自有聚头之所,先生随同过去避身,去后自有分说。”
正当此时,难民里那范士挺身而出,往苏离脚前一跪:
“请务必让小人追随先生,也好回报相救之恩。”
叔敖脱口便道:
“少添麻烦,多你一个反还要人照顾。”
范士受惯了叔敖冷脸,不甚在意,只问:
“不知唐公子换下的血衣还在不在?”
“你待怎的?”
“既然先生已披甲衣,小人再罩血衫,分两路做饵,不是更好?”
苏离问他:
“你却不怕?”
范士往四下里扫视众人:
“先生仗义救恩,万死难报,我范某人就是要叫各位知道,先生绝没救错咱们!”
苏离心中大慰,朗然而笑,弯腰扶起范士,取来血衣。
范士就地换上。
唐瑜见众人为他冒险,好生过意不去。
请苏离至身前,取出云霞铜牌相予:
“不瞒先生,此番逃离唐国,本是要去偃君处寻求庇护,却不料半路被追兵所伤,实不得已才误了你们,现下不知先生去往哪里,若日后欲寻栖身,偃地可投,只要示出此名牌,偃君必会重待先生。”
这铜牌原是叔敖搜出,交给苏离。
唐瑜醒后,苏离物归原主。
如今又由主人主动奉上。
苏离谢过唐瑜,坦然收下铜牌。
眼见哥哥要走,苏小妹不肯独留,满地上打起滚来。
苏离见妹子哭闹不休,纵是万般不舍,也绝不答应。
寻来一条布带,将她反捆了,推给文姜照看。
小姐这才起身道别:“先生兀自珍重。”
苏离望着她道:“你我出去,我有话同你说。”
小姐想,于此诀别之前,必有要紧事,便随他到外面。
苏离引小姐至无人处,转身面对,问道:
“你可是在怨我陷你于险境?”
小姐一愣:怎么还惦记刚才那话?
早知不逞那口舌之快——“先生是受父亲托付,本不必涉险,我绝无半分怨怪。”
苏离问是问了,对她答什么,并不在意,只自顾自道:
“唐国曾是偃国属地,两国之间多年盟约之情,偃国国势强盛,偃君定会帮扶唐公子重夺尊位。”
小姐则在心里把算前往偃国的路线。
从此处西去,穿过岩城,再行不远,便是偃国接壤地。
王家有所忌惮,谨守兵不过线,才使那处得多年安稳。
即便姚公在世时,亦不轻易犯界。
他们原定要去苏地,眼下看来,苏离别有想法。
见小姐半天不语,苏离笑叹一声:
“唉,说了你也不懂,我只想叫你安心,这东窗亮了西窗也亮,哪条路是我苏离走不得的?日后老师同你,必因我得十分颜面。”
说着,张开臂膀,松松环住她。
只小臂碰了一碰,便即撤开,接连后退两步,抱手作揖:
“失礼,就此别过。”
大跨步攀上马鞍,兄弟左右相互,一齐驰去。
苏离惯来不听人话,只想把自己胸怀抒畅。
小姐无所探寻时,仅做听客,难免反应慢。
风卷沙尘,蒙天蒙地。
远去的人马很快没了踪影。
小姐把头脸掸掸,也就回洞去了。
苏小妹手被绑住,嘴没堵上,还在“爷爷姥姥”破口大骂。
满嘴家乡的市井俚语。
她声音尖利刺耳,在山窟里回荡。
锦儿捂住耳朵,离得老远。
文姜得苏离托付,不能不照看。
可这小妹疯劲上来,逮谁咬谁,哪敢近身?
苏小妹本骂得起劲,见小姐独自回来,嘶声大嚷:
“你烂心肠子烂肚眼!我哥白对你好,你眼睁睁送他去死,也不劝个一声半语,凡他有什么三长两短,非要你一辈子守活寡!叫你日日跪我哥坟头土上,哭死你浇草,烂死你灌田!”
小姐见苏小妹小嘴吧吧,活似猫崽炸毛,不觉心头一乐,绷起脸:
“你长兄已走远,就是声音再大,他也听不到了,歇歇吧。”
苏小妹愣了片时,转而嚎啕大哭。
哭了不知多久,总算安静下来,呆呆盯着地上。
小姐见她老实住,走背后解下绑带。
苏小妹一跳而起,窜至角落,窝成一团,再无声息。
文姜不招她,只离远些小心看护。
这时乌肃探风回来,报说外面守兵果然上钩,追着苏离一行人去了。
叔敖立即领车队,打西南角山口迁离。
出离岩穴,沿山势一路西行。
行出一段路途,后方毫无动静。
正待松口气,不想前方马蹄急响。
一队骑兵转过山坳,迎头扑来,将他们堵了个措手不及。
那队骑兵,一梭子二十来人。
尽披战甲,戴饕餮纹头盔。
踏尘烟疾驰,腾着一股凌厉煞气。
为首将领披挂玄黑甲胄,遮面一副狰狞熟铜兽相倛头。
胯/下坐骑尤为彪壮,与其身形连成一体。
乍看之下,宛若人身兽形的巨大魔怪。
叔敖急令全员下马,聚在一处。
把主家三人与唐公子掩护在后。
此时唐瑜已换上马队粗服,把头深深埋下。
那兽面将军驱马至近处,面具后发出沉闷的声音:
“谁是领头,上前回话。”
叔敖躬身出列,作个大礼,战战兢兢回道:
“小人是这商队领路的。”
“既是商队,货在何处?”
“早前换了出去。”
“可有见到一重伤兵卒?”
“咱们刚到此处,实不清楚。”
“不清楚?”将军折鞭往唐瑜方向一点,
“那个满身腥气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