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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需要什么 ...

  •   凤美歇后整军,振旗启行。
      梁营一众随护,并不声张。

      田夏被安排上另一架马车,紧跟兰夫人车后。
      阿休隔窗骑行,小驴、流儿并坐左右。
      对面,单一个太子亲配的贴身侍女。

      小驴弯腰凑前打量,嬉皮笑脸问她道:

      “你是能上梁,还是能下地?”

      那侍女不敢跟小驴对视,缩头耸肩,越发拘谨。

      小驴皱起眉,直身看向田夏。

      “瞧她多可怜。”

      田夏留意听小驴嘶哑的声音,再看她炯灿如星的双瞳,神采飞扬。

      达瓦主事托过话:

      “野奴兄弟乃主人密从雉卫,不可稍离,主人以保贵体为重,破例准其部众随行,使亲陪护,几番叮咛,只怕小妹顽性难改,因是思姐心切,还望阿姐担待。”

      田夏对小驴一笑,转盯那侍女头顶的发缝,说道:

      “这一位,照拂我时日不短,又是主母同乡。”

      小驴见那侍女袖口微抖,正了脸色,放低声音,轻轻问她:

      “你被赐什么名?噢……我是小驴。”

      那侍女唯唯应道:

      “回小…婢子受赐‘子好’,过尊不得称,贱名为桑。”

      小驴愣了一愣,随即道:

      “桑木是宝材,佳人柔桑,挽篮袅袅,桑儿——多好听。”

      那侍女听到这话,方才抬头。
      乍然发现小驴的脸近在咫尺。
      被吓了一跳,又屈缩成团。

      小驴交手托在后脑,歪头对田夏道:

      “不是我故意吓唬她,往后长相处,总要习惯。”

      田夏端着笑,不作回应。

      流儿从旁悄悄观察。
      自忖她从小被作男童教养,倒也不全是教的怎么当牛马。
      但进宫陪侍老王的,不论男女,莫敢不如桑儿一样。

      太子妃是个有主意的,自不必说。
      也免不了上位者的庄雅持重。

      唯独这小驴,是她前所未见。
      内心虽想着“怎的这副德性”。
      却又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欣慕。

      车马一路顺当,来到屈国边境。
      远见赤晃晃一队人马齐列线上。
      领头一虎将,独自驰来。
      至凤美面前下马,双手捧一皮囊。

      “屈孟奉王命迎新君,奸谋陷主,首罪当斩,余等兵丁,还待主君定夺。”

      说罢,自开皮囊呈上。

      凤美趋前查看,里头血淋淋一颗头颅。
      正是之前谏言分道而行的副将。

      凤美心知此人无罪,更无奸谋陷主一说。
      只能暗暗叹息。
      往屈孟臂上夹手一按,说道:

      “有劳武哥,母亲正在车上。”

      “大阿母竟真来了!”

      屈孟忙将皮囊束紧,系在鞍侧。
      紧随凤美来到兰夫人车前。
      双膝跪地,行大拜礼。

      “武儿叩见大阿母!”

      车帘被掀开,兰夫人由那蚕房管事搀扶着,下了车。
      走到屈孟面前,眼露惊异,伸手向他。
      猛然一顿,又慢慢缩了回来。

      “…武儿?”

      屈孟仰面,冲兰夫人朗然一笑。

      “除武儿,还有谁人敢这般叫大阿母。”

      在兰夫人车驾有动静时,田夏就在留意。
      这时已经下车落地。

      凤美注意到田夏在看这边,偏身站到母亲身后。
      挡住她的视线。

      小驴靠上田夏肩头,低声告知:
      “孟将是殷王庶子,守边多年,夺屈城有功,倒没听说跟王母有什么牵连。”

      转头便问桑儿:
      “你知道吗?”

      桑儿正在留心听小驴说的话,被这么突然一问,心惊胆战,不知所措。
      只能摇了摇头。

      其实这屈孟,是殷王未即位时,同孟氏之女所生。
      孟氏原本是兰夫人身边一个小婢。
      当时兰夫人正值丧女之痛,冷落了老王。
      孟氏因而受幸,随后生下一子,便是屈孟。

      孟氏福薄,未到孩儿出月便衰弱离世。
      兰夫人立使乳母抱来喂养,以“武”定名。
      只令人照顾,自己始终保持距离,并不与之亲近。

      老王登位,按例送走屈孟。
      兰夫人也不过问去处,从此绝口不提。

      这时重逢,兰夫人回忆起幼年光景,稀淡如一缕薄云。
      把手攥在袖里,半晌,才道:

      “你先起来。”

      屈孟依言站起,往前迈进半步。
      眼见兰夫人偏垂眼眸,面带忧色。
      也就收回脚,退至凤美身后。

      兰夫人见状,又看前方兵士肃列,松开拳头,上前一步,问道:

      “武儿怎会在此?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屈孟听闻,喜不自禁,忙道:

      “回大阿母,我长驻此地,跟子…跟主君亦有交会,只父王不要叫大阿母晓得,免多烦神。”

      兰夫人听他这么说,一时虑乱茫然,不知所从。
      只能道几句戚戚之言。

      屈孟察觉兰夫人心有旁骛,请仆妇送其回车,将身轻掩帐帘。
      凤美这才引他去见田夏。

      田夏已经观望许久。

      屈孟皮肤黝黑,腮须直髯,宽体厚肩。
      虽然老王岁数大了,衰了、缩了。
      倒依稀还能窥出年轻时的样子。
      想必,更似他这个庶子。

      屈孟不尽束发,而将两鬓结纽成辫,扎在脑后,以尾羽作饰。
      当下,屈国西北,时有边族进犯。
      在那些部族当中,倒有结辫坠羽之风。

      比之田夏细致的度量,屈孟只是低头一礼。
      反倒对小驴和阿休多有留意。
      在看向阿休时,目露警示。

      阿休笑意盈然,等屈孟越身而过,斜眼吐舌,扮个鬼脸。

      屈孟随在凤美肩侧,稍后,紧步而行,直至达瓦主事身前。
      屈孟和达瓦主事面贴面,对视一阵,相互致礼。

      田夏见了,轻问:“他俩认识?”
      小驴道:“达瓦大哥对这一带很熟,就算他什么都不干,也能让孟将轻松不少。”

      田夏也就明白了。

      不过从两人的态度上,看不出任何针锋相对。
      倒有种老熟人之间的默契。

      交接过后,达瓦主事呼众远退。

      屈孟来至军前,亲扶凤美上马,使其领行。
      高喝一声:

      “恭迎主母!恭迎主君!”

      其麾下将士,分列两侧。
      等君驾驶过,鱼贯汇聚,跟随在后。

      一路畅行至礼殿,又有左右二宰和一众官员相迎。

      田夏观这阵容,又见宫殿修筑痕迹。
      显然筹备已久。

      到了后寝,院落排布甚有讲究。
      虽然远不如殷都宽大。
      田地不少一片,茅棚不缺一座。
      还有一方幼桑林。
      看培土,刚移木不久。

      看来放逐太子,并非老王一拍脑门,临时起意。
      而主母决然随行,怕是情理之外,又在预料之中。

      却说那些刺客,处理了一批。
      凡袖藏侍卫令,或经由苏离私募,都被遣送回去。
      仔细避开耳目,移交齐宅。

      苏离时与齐父书信往来。
      此借拜会老师,自登齐宅相谈。

      齐父坦然告知夫人身世。

      苏离早已查出齐与梁邦牵连。
      乍听亲述,乃知鸢绳已断,雀羽渐丰。
      知对方意不相为敌。
      倘若一再相逼,恐怕来个鱼死网破,不好收拾。

      那帮刺客当中,由苏离招募者,实不知情。
      贾公门下,都是心极硬的。
      因而苏离并不接触,尽由齐父代其周旋,以示忠心。

      齐父一面禀明老王。
      一面暗使门子远近散播主母及太子受刺的消息。

      当此是非之际,小葛诞下一女,
      历经波折,总算母女俱安。

      苏小妹向老王讨保,把那女婴留下。
      老王得女欢喜,赐了小葛妾位,仍留居凤翔台。

      小葛产/道过窄,一度闭气晕厥。
      妾位是虚的,有命活下来才是实的。

      当初只盼偷生,现今也只当是劫后余生。

      小葛因生育之苦,迁怒孩子,厌憎至极。
      绝不愿碰,只叫抱离。

      韩姬自己不能生,早想代养一个。
      苏小妹知她心思,随她心意。
      专门拨了个年资长的奶婆子给她用。

      小葛充/乳/胀/痛,韩姬就使那奶婆子疏出聚了,哺喂给女娃儿。
      这一来叫小葛舒服,也能让女娃儿奶水充足。
      一天天丰润起来。
      韩姬见了愈发喜爱,取个小名叫“栎”。

      韩姬听说自家母亲怀着她时,曾去投香求子,看到庙堂前栽了两株栎社树。
      可惜生出来是个女娃,也就没名字了。

      后来老王再到凤翔台,向伯乙探问小葛母女的情况。

      伯乙本是老王眼目,受陷与小葛交身。
      如今这个“小王女”,实则是伯乙的亲生女儿。
      自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交代清楚了。

      韩姬从伯乙口风里,听出老王还馋着小葛,又不想再污血脉。
      把这件事告诉苏小妹,才允许小葛服用断产药。

      但小葛一朝受骗,再难相信。

      伯乙在成宫医的协助下,改了断产药的方子,不使药性过于伤身。
      因知小葛懂得药膳,精挑细选好些良材,让她自己调养。

      自然,这些都是不经记录的。
      别说老王被蒙在鼓里,就连苏小妹都不知情。

      但小葛只道一切雨沐恩典,都是云娘娘的功劳。

      “如果一切都是她能作主的话,早在你入宫前就替你绝了后患。”
      “往后日子还长,‘生’或不‘生’,谁能作主?”

      只要云娘娘在,只要云娘娘作主。
      才能安心受荫大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那就不妨多替她着想。”

      ——可什么才是云娘娘需要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在小葛脑海里扎了根。
      而云娘娘需要什么,总会有人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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