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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   殷王因宫卫被刺一事,久未探宫。
      这日得闲,来到凤翔台,一路寻至婴房。
      听隔门传出“嘻呼”怪音。

      吉喜在门外,见王过来,正待传报。
      殷王以手势阻止,吉喜便即默立在旁。

      殷王转至小窗前,透隙而窥。
      只见爱姬绾发素面,一身布裙,两袖扎腕。
      细看之下,两手指甲剪得指端肉秃。
      正在软垫上逗孩子玩。
      口里出声,学那呀呀之语。

      见此情状,殷王一阵恍惚。
      仿若回到少年时,再临那场如烟似幻的初会。

      邻村的姑娘布衣大辫,怀抱禾苗。
      雪白的穗子,在光耀里飘荡。
      时而遮住她两颧泛红的圆脸。
      只见汗珠晶莹的饱满额头。

      姑娘一路小跑过来,抬头一笑。
      身后庄稼盛植于大地。
      满是丰盈于胸的踏实感。

      诚然云姬丽容惊绝。
      亦不失世俗之亲。
      那一颦一笑间,不经意透出的稚朴。
      更有几分似她……

      殷王怔怔然瞧了许久,对吉喜轻道:“不扰了。”

      瞬即出去,向兰夫人居所而行。
      一路踌躇,来至院口。
      先见侧墙“疏兰园”三个大字。
      又见门旁立碑刻满诫言。
      心内突起烦躁。
      自折返寝殿去。
      本想招美女小童相陪。
      人到了,见之个个卖巧讨欢。
      进宫没多日,都似变成一个模子,好不腻烦。

      遣散了,又闷然无所适。

      却说那边,苏小妹把娃娃逗哄睡了。
      轻悄悄退到帐口。
      韩姬托脚替她穿鞋。

      吉喜见人出来,将手合上门,躬身报道:
      “大王来过,叫不扰娘娘,又走了。”

      苏小妹心头一松,轻拍两手:
      “什么扰了,不就是瞧不得我肚子,嫌丑罢了。”

      吉喜忙道:“娘娘切莫自贬,大王亦非那等、那等……”

      小妹见他如卵堵喉的样子,禁不住嗤笑出声:
      “你看,连你都说不出口,可想那名声有多大。”

      吉喜心说大王“英雄之名”,远近闻名。
      凡不误事,众民不以为贪。
      只“好色”之意,万万不能从他口中吐出。

      韩姬拍了拍裙子,拐着小妹臂弯,顺廊而游。
      边走边道:

      “近来外头出了桩大事,娘娘可知晓?”
      “你们不说,我能知晓什么?跟我不相干的事,我也不耐烦听。”

      韩姬凑近了些,悄咪咪问道:“小葛姑娘的手艺,娘娘不想要了吗?”

      小妹道:“想要有什么用?小葛算是大夫人家的,老找她伺候我,不是又有人要说我有意跟当家主母对着干,拿这个话柄难为我哥哥?”

      吉喜听她声音颇大,言无顾忌,顿下步子,离远了些再跟着。
      也好当什么都没听见。

      韩姬叹道:“娘娘有所不知,小葛早被逐出太子府,罚去了奴场。”

      小妹愣了一愣,半天才问:“怎么回事?”

      韩姬回道:“说是摔碎贵器,实因太子偏宠,惹齐家小姐不快,才被打发走。”

      小妹听了,心里咂摸:我不过随口一提,不是真想要她的,她倒想着法子非要我收呢。

      韩姬见娘娘若有所思,以为有意,便道:
      “那孩子年小不经事,小过大惩,多可怜,那样的手艺,放哪儿不好使呢?”

      小妹顶烦宫里人说话兜弯子,皱起眉:
      “舌头少打个结,能憋死你不成?”

      韩姬早习惯了被她恶言恶语,丝毫不以为意:

      “娘娘把心思都用在小王子身上,大王自是能体恤娘娘,可大王身边少了个贴心之人,却不是该补的时候了吗?只这贴心人,还要能跟娘娘亲近才好。”

      小妹想了想,回头把吉喜招到面前:
      “吉官不是常去奴场?你叫他顺道把小葛捎过来。”

      吉喜连忙跪下:
      “吉官是在大王跟前办事的,连兰夫人都叫不动,求娘娘可怜小的。”

      小妹唾骂:“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可真没用!”

      吉喜扑在地上不敢出声。
      心说这位主儿进宫好些时日了,咋还这么不懂行呢?
      在王宫里头,本来就该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韩姬道:“宫里禁私下买奴,咱们也不消冒这等风险,凡娘娘想要的,不都是大王给的?只要大王乐意,哪有什么禁不禁?”

      吉喜得她解围,连连附和称是。

      小妹巴不得大胡子的老黑脸,一辈子别再出现。
      根本不想多费心思。

      但考虑到韩姬是哥哥特意送到她身边的人。
      韩姬理应早知道小葛的事。
      拖到这时才透露消息给她,八成是受托谏言。

      只能百般不情愿地装个难受,差人去搬动老头子大腹便便的“尊身” 。

      啊烦死了……

      ╮(╯▽╰)╭

      朱楼香阁内,小葛正为着被剪的长发伤愁。
      她打小就被贬低样貌,唯一能让祖奶奶夸两句的,就是乌黑浓密的头毛。

      王城以肤白为美,乌发为正。
      齐家那位小姐,要没个好出身,就那沾灰一样的头发,也免不了要被人调侃杂窜。

      可现在,她自己的一头乌发,被剪到将将至耳。
      却不是那小姐成心想报复?

      小葛总有些糊涂,药材适情增减其实是很顺手自然的事。
      连教她的葛大厨子都发现不了。
      只能说明齐家小姐打从初始就极其防备她。

      可是小葛觉得好生委屈,更不明白。
      她特别注重药材调配,总归不能害那小姐的性命。
      又是日久细渗的过程,绝不至于弄出什么急症。

      为什么?

      正乱想着,门应声而开。
      那好久未见的娇俏小妇人,端着水食踏进来。

      看了看,又是清汤素糜。

      小葛站起来,照常行个礼。
      鲤珠把碗碟摆在桌上,朝小葛招了招手。
      小葛这才过去坐下。

      鲤珠见小葛安之如素,尽显乖顺之姿,温和说道:

      “别这般拘谨,快些吃吧。”

      小葛听了,正待提箸。
      又听她道:

      “都下了药。”

      唬得一下甩丢筷子,圆瞪双眼,瞅向当家的。

      鲤珠笑道:“莫怕,不是毒药,只是迷药。”

      小葛心知自己是被下了迷药送过来的。

      这地方虽然不由自主。
      也出不去门。
      日子倒不能说煎熬。
      绣帐锦被,衣食无忧。
      还有人伺候洗浴抹膏。
      倒似在庙里被供着。

      但再换个地方,可说不定的。
      就怕齐家小姐嫌她不够受罪。

      “你们……你们又要送我去哪儿?我就留在这儿,端水擦地都好,别再叫我挨打了。”

      鲤珠端量小葛,像在品赏她的惊恐,半晌才道:

      “怕是不受苦不成,养着你总不能白养,也该是时候接/客了。”

      小葛眨了眨眼睛。
      她便是不出门,也能从香阁布置、往来娇娥与她们的谈吐之间。
      领会出这是个什么所在。

      风月场所,接/客正常。
      不正常的,是让她接。
      祖奶奶宁可把她白送了,也不让她见客,怕冒犯人家呢。

      而且接/客是个大事业,怎能叫受苦?

      “我、我能?就这、就这丑样?”

      鲤珠不知小葛出身,见她脸颊泛红,似有兴奋,还藏欢喜。
      略感好奇。
      也不多问,只道:

      “品过太多美人的,难免见多会腻,要盘些新鲜乐子,这迷药,迷人不迷性,到时你自还留有些知觉,不用着意去做什么,有咱们来安排就是。”

      小葛仍有担心,下意识抓住自己鞭伤留印的胳膊:“若客人不满意,会不会再叫人打我?”

      鲤珠摇了摇头:“你有贵人保,只要乖乖听话,谁也不会打你。”

      小葛听说有人保她,心道太子余情不尽,稍感安心。
      她知道诸客多有怪癖的,并不以为奇。
      怀着些忐忑窃喜,吃了饭食。
      漱口嚼木,净身上床。

      鲤珠点起香炉。
      夜香馥郁,渐催入梦。

      酣梦之中,似淌过暖泉,来到一片云雾缭绕的花园。
      园中百花绽放,蜂鸟逗蕊。

      怪了。

      分明是落在那朵花的花瓣上,怎么却像叮在自己身上?
      只觉得又麻又痒。
      想躲,又不知从何躲开。

      见那花瓣颠动,滴露而下。
      禁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连着全身也跟着微微颤抖。

      这园子里,又香又热。
      赤脚踩在湿土上,一股暖潮从脚心钻入。
      缓缓逆流而上。

      不知怎么,本来觉得挺舒服的。
      突然又不那么舒服了。

      麻痒变成了滞涩的酸胀。
      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令她不由挺起腰肢。
      笑声也不自觉变成了无意识的嘤咛。

      她张开手臂,却不知想要什么。
      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大对劲。
      好像流失了许多东西,急需填补。

      忽而,一阵尖锐的疼痛,猛烈突入而来。
      几乎要把身体撕裂开来。

      小葛低叫一声,张开双眼。

      “唉哟,这就醒了?”

      床头的妇人,慈目含笑,面容亲切。
      不正是凤翔台的韩姬吗?

      小葛一惊之下,忙要坐起来。
      刚使劲,就觉得好疼。

      小葛自知那一场怪梦,是与客人所留。
      娘亲们说疼过一回就好了,没想到会这么疼?
      但比起挨鞭子挨棍子掏粪滚烂泥,总是舒服多了。

      “那贵客呢?”
      “只是进宫的验身,说是贵客,可远远不够,你我有幸服侍的,是贵中之贵,金玉之身。”

      小葛愣了一会儿,猛然回味过来,不禁惊喜异常,甚至不敢相信。

      “进宫?我在宫里,在凤翔台?我能服侍云娘娘?”

      韩姬道:“可不是么,娘娘听说你只因摔碎一个杯子就被逐出家门,甚是替你不平,连身边人都容不下,小过大罚,那齐家小姐真是好大器量,娘娘又总惦记你的手艺,花了好大心思才向大王讨过来,从今往后,你就是娘娘的人了。”

      小葛听了韩姬所言,只觉得奇怪。
      但说小过大罚,也差不离了。
      于是强撑起身,想要下床。

      “娘娘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韩姬轻按她肩头:
      “不急不急,娘娘的脾性,想用你时,自会找你,不想时,也不用上赶着扰她烦,服侍这门活儿呀,不是单做灶头的,要学会听吩咐,学会什么时候都能让自个儿服侍的人快活。”

      小葛连连点头:
      “姐姐教我做什么,我都会好好学。”

      “教你的不是我,是他——”

      韩姬朝外一偏头,那专事调/教戏子伶童的尤夫便从帐后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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