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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食物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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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头
幺子百日宴后,那老宫医觑了个机会。
私底下找驴老医询问当日刺血难凝的情况。
驴老医道:“天赐娇体,本当精养,有甚出奇?只是太娇,难免底下被怪罪得多些罢了。”
那老宫医虽是家养,对民间杂症不如驴老医见多识广,也是医中能者。
听驴老医这一言,心中惴惴,连着三五日不眠不休,遍翻名案。
闹了个精竭体衰,病倒在床。
卧了半月有余,初好之际,求见殷王,请辞归田。
殷王见他须发俱白,面容枯槁。
想之前破腹产子一事,令他颇受打击。
再则年事已高,心力交瘁在所难免。
又想如今有个更胜他的能作顶替。
自当体谅。
当即准他衣锦还乡。
也是这老宫医福薄。
回家路上遇到土匪截道,夫妻双双受害。
殷王听闻地方上报,深叹可惜。
派人将遗体运回故里,大加厚葬,风光送入亲族祠堂。
划拨田户给他儿孙承袭,重赏慰亲。
丧事已毕。
殷王考虑到驴老医也是年岁不小,特请他在宫里授艺。
驴老医正愁没几个能固定打下手的,自然乐意。
但众医者,凡入宫久的,多有推让。
就从新医中挑了两个年少积极的,再加上老宫医的亲传徒弟。
一起三人,随奉驴老医身旁,听凭使唤。
却说这一日午时,小葛在灶堂煎药,紧盯着火头,丝毫不敢怠慢。
等煎好温凉,亲自送去。
但凡不是雨雪大风天气,那小姐通常闲不住脚的。
这时多在院里走动。
今天怎却不见人影?
小葛去问打扫院子的侍女。
说早上梳洗过后,人就一直闭在房里。
未见出门。
小葛叫那侍女端着药罐,一起转去寝房。
叩门半晌无声,心下奇怪,推门而入。
外面无人,进了内帐。
只见田夏仅着中衣中裤,侧靠床头,双目紧闭。
白裤上染了血迹。
那侍女惊叫一声,脱手把药罐摔在地上。
小葛也被吓得不轻,忙上前轻推田夏身体。
唤道:
“齐姐姐?你怎了?”
田夏微开双目,还有意识。
但满头渗汗,面容痛苦,竟一时发不出声来。
她张了张口,好半天才说起话:
“太子在疏兰园,找他,带仙医过来。”
其实府上自配有宫医,按说本该就近救急。
但小葛这会儿六神无主。
听了吩咐,想也不想,当下急奔而去。
其时,凤美正在陪他老母亲喝茶闲聊。
兰夫人最近每召见儿子,总为同一件事:
“齐家女儿虽是嫁过人的,好歹身份放在那,我跟她相处日久,真不失为知书达理的良人,你既把人家娶了回来,怎能过于冷落。”
凤美故作糊涂:“什么冷落?母亲说的哪儿的话。”
兰夫人微蹙眉头:“别当我不知道,你若在外忙别的,也罢了,只要在府时,总陪那个小葛东游西逛,人人都看在眼里,你扪心自问,你有像陪那丫头一样,好好陪过自家夫人吗?便当真有意再纳一个,岂有主次不分的道理!”
凤美笑道:“那母亲是准许孩儿给小葛一个名分了?”
兰夫人心说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滑头?
该应的不应,竟还想要顺杆儿爬?
正待训话,外面侍女传报:
“小葛姑娘来了,说有急事,要找太子。”
兰夫人斜了儿子一眼,叹口气:“看看,都追你追到这儿来了,什么事?”
“小葛姑娘说……她小姐不知怎的,身、身下出了好多血……”
母子俩一下都站了起来。
兰夫人毕竟过来人,知道这身下出血的危重,急道:
“怎有可能?她近来吃的药可都是仙医调配过的!”
凤美忙道:“我先回去。”
说着要走,兰夫人叫住他,给了块面牌。
“你持我信物去请仙医同行,你父王问起来,就是我的意思,不至于说你自作主张。”
凤美致谢而辞,赶到院外。
小葛在一棵树下滴溜打转,见太子出来,当下跑过去。
想要问话,却是舌头打结。
比手画脚半天,也说不清几个字。
凤美轻拥她肩,安抚道:“不怕不怕,咱们这就去找仙医,你齐姐姐天人福相,不会有事。”
于是两人一起去寻了驴老医,匆匆驾车回府。
此时,田夏已在侍女帮扶之下,换过衣裤,上床盖好被子。
驴老医一见徒儿面黑唇紫,不由暗自惊诧。
再一诊脉,竟显毒相!
“到底给她服了什么药?”
小葛快急哭了:“我都是用仙医配好的药材,照着吩咐做的呀!”
田夏取出一张方子,递给驴老医:“这是师傅开的,应该没错。”
驴老医接来一看,只见底下添有一行小字:
【需留太子,道明因由,烦扰遂去,立可脱身。】
驴老医不动声色折起方子,见太子和小葛紧相依偎,立在帐口。
便道:“此症麻烦,还需细诊,有些秘门,不能随意展露人前,世子可留下作个见证。”
便即清了场。
驴老医让田夏捋袖至肩,提裤至膝。
露出整条手臂和腿脚。
各担在桌上、墩上。
凤美避在帐外。
透过帘缝向内窥视。
这齐家小姐平日里看起来弱柳絮风。
想见该是身软无骨,肤嫩如脂。
没想到臂膀小腿如此纤实紧密,竟能看见肌理。
尤其足面青筋凸起,后踝横纹叠道。
更像是劳苦人的脚。
跟她的出身,极不匹配。
驴老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皮包打开。
里面装着伏风九针。
田夏跟诊多年,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凡施针,总闭门而行,且要病患立誓不许外扬。
凤美对针砭之法更是仅有耳闻,从未亲见。
一时间忘了避讳,入内观摩。
驴老医横去一眼,未作理会。
拈起大针,在火上炙烤发红。
待红色稍褪,点刺徒儿手臂和腿脚穴位。
手法轻而快,以保证烫针灼肤而不破皮。
凤美见被点刺的部位浮现出青紫淤痕,既觉稀奇,又更惊疑。
驴老医解释道:“以火针散刺可辨阴阳寒凉,经络中寒气越多,浮显青痕越重,本汇聚腹中的寒凉已随行气播散甚广。”
说着,把长针投入碗里。
火针入水,顿时散出一缕青烟。
太子却听不大懂:“求仙医明示。”
驴老医道:“天下之材,皆能入药,药性过甚,即可成毒,先前别家配的药,虽可驱寒,却是热补,有耗□□,按我所配,先散寒性,再扶正气,正气足了,外邪难侵,才是增固的根本,但有人在此期间动了手脚,或擅自改了我的方子,或另给它食,加了大凉之物,催生毒性,才会引发急症。”
凤美脸色突变,立刻否认:“不可能,有食官查验,绝无下药的机会。”
田夏却道:“我两次发病,病症起得都急,同时崩漏出血,但平常只是略感不适,师傅此前也没下此论断。”
驴老医道:“就用药而言,无论是治病还是要命,都是量多则急,量少则缓,有时用来医病的药,稍加增减,量变而后质变,也会把利处变作害处,将致寒之物少量掺入水食,食官试吃,一口而已,当然无甚妨害,若长期服用,日久积累,催生寒邪,哪怕症状发出,也不易被发现是人为所致,至于是急是缓,自然也可操弄。”
凤美闻言,咬住唇,低头不语。
驴老医施展针法,行针刺穴,为徒儿温通经脉。
又写下调理之法,连同药方,亲手交给太子,详细交代清楚。
凤美小心问道:“往后可有什么影响?”
驴老医暗瞪劣徒一眼:“过服寒凉中毒,自然大有影响,倒于性命无关,能调理好便是福报。”
太子心下了然,送走驴老医,折返回来。
小葛急忙迎过去。
“齐姐姐她没事吧?”
太子见她满脸惊慌,双眼鼻头都是红的。
心下不忍,勉强笑道:
“仙医说是积寒未尽,总能调理好。”
小葛大大松了口气,拍着心口,喃喃念叨:
“就好,就好……”
凤美道:“听说药洒了,你再补一碗,叫医生陪同一起煎作,省得再出什么岔子,牵带到你。”
小葛见太子凡事替她着想,只觉得心头绽花,丝丝甜蜜。
忙不及就往灶堂跑去。
凤美随即进入寝房,隔着帐帘道:
“你的水食,从来都由小葛伺候,也不要食官查验。”
田夏道:“再疑身边人,何以为信?”
凤美一手撑住额头,往后退了两步,瘫坐在地上。
“那,那我该拿她如何是好?”
田夏道:“容我多考虑一段时日,若太子对她还存有怜惜,只作无知,别传扬出去就是。”
凤美不禁想起小葛甜美纯然的笑脸,呐呐道:“我仍不信,她却不似那等包藏祸心的。”
田夏不置可否,只道:“本还想回去看看我爹和锦儿,这一闹,也去不成了,越是病着,越想家人。”
凤美哪有听不出她言下之意的?
次日就派人接来齐父和锦儿。
田夏随便两句话,就把老父亲打发给外人招待。
独留锦儿作陪。
锦儿好容易能再见到小姐,本是满心欢喜。
见她在床上病歪歪的,又难受得不行。
更怕她操心,硬是憋着没哭出来,泪珠却在眼里滚来滚去。
田夏安抚道:“保管没事儿,找你来,是有件事,非要你去做,我才安心。”
锦儿抹了把眼睛,脱口便道:“我定做好。”
田夏道:“这府上有个丫头犯了大错,过阵子会被罚去奴场,念在她年岁还小,尚有可造之处,你这几日找个名目,去趟奴场,跟当家的提前打声招呼,往后替我好好照顾她。”
说着,从枕下取出一封信,交给锦儿,再三叮嘱不可声张。
其实锦儿心里有很多疑问。
但眼下不比从前,不能事事寻根究底。
虽然她厌憎奴场,根本不想去那地方。
但只要是小姐交待下来的事,就没有她做不到的。
便借着采买之名,叫上鬼鹴陪同。
亲口向当家的说明事由,递上信件。
特意挑了两名小童带回去。
心说好歹在自家不用受欺侮,能救一个是一个。
往后田夏安心伏榻调养。
驴老医得到殷王许可,七日入府一灸。
治了两月有余。
气色大好,已基本恢复如常。
唯独兰夫人忧心不减。
这病到底除没除根,终究也没给个准信。
只能就此作罢。
田夏病愈后,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咋咋地。
除了太子和师傅,少有人知道其中细节。
只以为是旧疾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