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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魂牵梦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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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外奴冒犯,多少失了些主位体面。
兰夫人刻意带同贤妇招待众客,以显其地位。
田夏常自心中品味。
最早忘却的相见。
那一场阴错阳差的初识。
曾经百般仓促的再会。
今番奇妙的重逢。
受迫远走的亲人。
被蓄意抹去的踪迹。
………………
………………
………………
她妈滴遗物呢???
算了……
只要命都还在,一切好说。
一份心思落定,田夏顿觉身上松快不少。
对自己当前本分,则更加专注。
殷王暗中观察。
见那齐家女儿跟在发妻身后。
凡事留意用心,学得甚为仔细。
想他齐家来到殷国,原本只有苏离作靠。
这下投转王室,也不过换了个依托。
看来那位齐大人,恐不如嘴上说得淡泊无欲。
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但他父女先以丧期推托,后又嫌父攀子的嘴脸。
总是落下了根除不去的芥蒂。
会宴过后,兰夫人携儿子新妇回宫。
特意点明无需闲杂人等跟随。
田夏心知指的是小葛,就把丫头留在外馆歇候。
兰夫人主要是找儿子“喝茶”。
于田夏关系不十分大。
也就陪同听听母子谈话。
回头去外馆,却找不到小葛。
一问之下,被召去凤翔台了。
田夏思忖小妹错失一场盛会,必然憋闷得慌。
正好让小葛去给她讲讲见闻,添点新料。
凤美陪同田夏来到凤翔台。
恰见韩姬与小葛在院门下说话。
小葛换过衣服。
她来时穿一件杂花襦裙。
现下焕然一新。
青底菊纹双曲绕襟长袍,五色杂条裙摆。
袖垂金叶流苏坠,腰结丝罗长飘带。
就在宫里,也不是寻常装扮了。
韩姬见太子过来,忙迎上行礼。
凤美道:“今日未见云娘娘,特来问候。”
韩姬笑道:“娘娘正当此期,大王哪敢松懈半分,太子一番孝意,婢子定当转达。”
又对田夏略施小礼,眼波流转,相互示意。
韩姬离开后,小葛到二人面前展袖摆衣。
欢欢喜喜道:“齐姐姐,太子,你们看,这是云娘娘赏给我的,好不好看?”
凤美微微一笑,诚心夸赞:“好看,却不及你这样笑起来纯然。”
小葛脸蛋泛红,斜觑了凤美一眼。
也不搭话,只微扭着身体,双手把玩胸前发缕。
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田夏带着小葛到外面。
伸手把她头上的金叶流苏摘下来。
又从墙根下的干草丛里,折了两朵翠蓝的四季花,插在她鬓边。
后退两步,再看一看,笑道:
“这样好多了。”
小葛摸了摸头上的小花,看向田夏,露出不解又有些畏怯的神情。
田夏把流苏叶交还给她,说道:
“单凭衣装金饰,显不出你的灵惠。”
小葛拉了拉裙摆,小心问:“齐姐姐是不喜欢我穿这样吗?”
田夏道:“怎么会呢?就是这服色过艳了,回头再照这个样式给你多做两件。”
太子接道:“莫说两件,若喜欢,多做几件也不妨。”
小葛听了,赧然一笑,傍在两人身边,不再多言。
经这一番折腾,离宫时落日西垂。
云霞染红半边天。
田夏站在宫门下,望着赤焰晚霞,怔怔出神。
连马车驶到近前,也未及留意。
凤美见她神情略显凝肃,问道:“想起什么事了吗?”
田夏收回目光,舒开面容,笑道:“很久没见到这么美的霞光,今日大吉。”
凤美也抬头望向天空,望了一会儿,对她道:“确实甚美,不如走动走动吧。”
当下撇了马车,三人为伴,一路漫步闲谈。
“今去凤翔台问候,却是碰了个钉子,云娘娘似对我母子成见已深。”
“这不正常?”
“母亲那日未能忍住,至今仍有愧意,却不知何时才能化解。”
田夏心说别越结越深就不错了,还想化解?
想起兰夫人的软命令,随即回道:
“凡事能劝的,我定当尽力。”
凤美轻叹一声:“我倒以为,你不用特意去做什么。”
田夏道:“是啊,她如今长我一辈,却是更难了。”
凤美露出苦笑,“不然,母亲向来以善意待人,却未必能透析人心。”
田夏知道这位太子,是在委婉表达对小妹品性的质疑。
担忧与品性不佳的人相处过多,难免沾上腥气。
“太子有所不知,他兄妹俩曾在躲避兵乱时遇到难民,当时口粮紧张,小妹愿将自己仅余不多的舍出,本性说来不差,只她从小受哥哥宠护,脾气自然是直了些,有不通人情时,也不是全然不懂领情,兰夫人宽容厚量,时日长了,她自能体会。”
凤美只道田夏维护旧友。
不似那等会背后说小话,刻意逢迎之辈。
田夏花了一半心思跟人掰扯。
另一半心思仍放在越来越浓艳的晚霞上。
如火的红云,让她想到那一晚被烈焰烧灼的夜空。
又似在红光里,看到那一具长夜梦回的巨大骨架。
噬髓的滚烫流浆,从焦黑骨隙中迸射而出。
极欲将炭骨撑裂。
将军……
田夏忽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痛。
疼得眼冒金星,一下就蹲踞在地。
顿时额上汗落如雨。
小葛跪地相扶:“齐姐姐,你怎么了?”
“腹痛!”
凤美忙问:“内急?”
“不像。”
“宴上陪饮多了?”
“不至于。”
接下来别人再问什么,田夏也听不清了。
只觉脑袋发胀,如细弦勒额,几乎要晕厥过去。
凤美沿街拦了驾轻车,火速赶回住处。
传来宫医,仔细诊过。
用烧热的柳条温炙穴位。
田夏方觉疼痛消减。
问那宫医:“我是怎么了?”
那宫医回问:“夫人可是常吃冷食?”
田夏道:“从小就喜欢。”
小葛在旁边小声告状:“齐姐姐还扯过檐上霜棱子,暑天更是爱冰,说也不听。”
宫医恍然点头:“这就是了,说病也不能算病,乃是经年积聚的湿寒汇聚于宫内,久之必发,而且夫人想是例时将到,当此期,需排恶物,体气波动,若寒客胞宫,经气滞涩不畅,不通则痛,此证需长久调养,臣开一道顺气和血的方子,先服二期,药是解急,当主以食养,不可再贪寒凉,否则养不过衰,一抵一耗,吃再好也白吃了。”
田夏老实答应下来。
小葛随同宫医去拿药。
走到帐口,回头望了凤美一眼。
凤美接到她盈盈盼盼的目光,也就陪着一起走了。
因田夏这个阵发的毛病。
兰夫人担心影响到生养。
只叫安心休憩,不必来宫请安。
田夏乐得奉命偷懒。
太子事务繁多,碰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葛忙于煎药煲汤,不能时时陪在身边。
其实那一阵骤痛过去,也就没事了。
能动时,田夏绝不让手脚闲着。
这天大早起来,见天气不错。
一直游荡到中午。
回转东院。
刚进院门,发现太子来了。
正和小葛伴在一起。
院中摆了张小木桌。
两人对面而坐,不知在谈些什么。
小葛微垂着头,桃光满颊,时不时抬眼偷瞄。
田夏在门口瞧了一会儿。
见他二人谈得颇投机,全没注意自己。
想了想,轻咳一声。
小葛闻声回头,见到田夏,弹跳起来,结巴道:
“齐、齐姐姐,你回来了?”
田夏走到桌前,脸上带笑,理了理她的额发。
小葛便即放松下来。
田夏对小葛道:“都这时候,饭菜该准备好了。”
又对太子道:“留下一起吃吧。”
小葛大喜过望,心欢雀跃,往灶房蹦跳过去。
田夏见她跑得不见踪影,这才坐了下来:
“太子今天回来得早。”
凤美笑道:“毕竟你我夫妻,总不在一处,也不好。”
田夏脸皮一麻。
吩咐侍从清桌摆盘。
小葛亲自端来汤罐。
传食官验过,盛出两碗。
一碗端给田夏,一碗捧给太子。
凤美接过,小尝一口,不由大赞:“好手艺,此味妙极。”
小葛低头一笑,两手又不住把玩起胸前的头发。
凤美再细细品味:“能吃出肉味,却没有肉,汤汁浓稠,入口甘甜,这是什么汤?”
小葛道:“这是一道蜜枣参须炖肉汤,以川芎、芍药、熟地、当归四味调血补气的药材,配以玄参、蜜枣熬煮成汁,取猪腿肉捶捣松软,以净水煮稠,滤去肉渣,就做成了这一道滋补的浓汤,正好应对齐姐姐的寒症。”
凤美直向田夏吹捧小葛:“你家姑娘真了不得,有这样的好手艺,还是个药膳的行家?”
田夏客套回话:“行家算不上,只是她爱钻研这个,近来多有宫医指导,越做越顺手了。”
凤美吃完一碗,又添一碗。
舔唇咂舌,捧足了场。
田夏见他意犹未尽,顺水推舟道:“既然太子这么喜欢,以后让她做了送给你。”
凤美道:“不麻烦。”
小葛听他说“不麻烦”,心不由往下一沉。
藏不住情绪,当下红脸变白脸,目光莹莹。
看起来泫然欲泣。
凤美见了,怜惜心大起,忙多加一句:“若我想吃,自会过来找你。”
田夏获知太子为人,惯于体恤民情。
当着小葛的面,他再多的似有意若无意,都能用“体恤”二字来解释。
但小葛心思昭然,如若两情相愿,拖久了没意思。
于是支开小葛。
“小葛是陪嫁丫头,该去服侍太子,总忙我这一头,说不过去,不如把西院的扫洒事务也让她一并做了。”
这话,够直白了。
只差没直接送去陪房。
原本以小葛的身份,连门槛都踏不进来。
先从陪侍做起。
太过冒进,又惹非议。
这时小葛不在,如果太子无意,大可婉言回绝。
凤美偏侧头,两手紧捧汤碗,垂眼盯住碗底剩的那一点汤汁,盯了片刻,莞尔一笑,抬头道:
“此事你定就好,不用特意问我。”
田夏见他乐然受之。
想是碍于身份,不便主动要求,推了又觉可惜,才这么黏糊不清。
也就作主给他们安排上了。
往后,小葛两头奔忙。
田夏见他们你情我愿,自然乐于帮衬。
只要太子回来,必让小葛过去伺候。
小葛不仅卖力殷勤,还懂得耍些小心思。
她做汤要用药材。
府上除了宫里分发,还要定期釆买。
她借这个故,使太子陪她。
以便跟随买办外出。
说是去药铺,实是压马路。
但凡有闲,太子对小葛有求必应。
每回出门,还不忘顺道买些小玩意儿给她。
只要是太子送的,哪怕一朵花一根草。
小葛都当成宝贝一样。
尤其一对镶红玉的镯子。
天天见她戴在手上摸来摸去,舍不得拿下来片刻。
虽然还未曾听说同房。
但太子召其入帐,铺床叠被,算是一种默许。
给个名分是迟早的事。
本来按田夏打算,招个良婿上门最好。
既然丫头有意中人,总不能强拆因缘。
在太子身边挣个席位,是她一心所愿。
不能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