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灵异世界当后妈》纪闲

25、纸人巷（完） “哎，真乖

　　车厢重归寂静。
　　温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指尖白光熄灭，身体里充沛的能量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退。

　　她的膝盖又开始发软，视野边缘发白，整个人晃了一下，朝前栽去。

　　好在张慕凡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她。

　　“没事吧，温姐姐？”

　　温旎摇了摇头，努力扶着他站稳：“我没事，你……”她的视线陡然转向段聿风，见对方仍然闭着眸，又转头对着张慕凡，艰难道，“可能需要你将这几具尸体全部搬到那辆车上去。”

　　张慕凡慢半拍：“……啊？”

　　温旎提醒他：“许静怡是你雇主的女儿，没错吧。”

　　“没错啊。”

　　温旎：“警方现在应该在找他们。”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张慕凡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挠挠头发，叹口气，望着后排横七竖八的四具尸体……这叫什么事啊。

　　“好吧，我知道了。”他做了做心理准备。

　　温旎转头戳了戳段聿风的胳膊：“现在眼睛怎么样？”

　　段聿风闭着眼，头却精准偏到了她所在的方向。明明没说话，可温旎竟然能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一分谴责。

　　——你还记得关心我？

　　温旎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眨眨眼道：“问你话呢。”

　　段聿风：“看不见。”

　　温旎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体温很冰，扶住他：“我们先去那辆车。”

　　两人一个眼瞎一个体弱，互相搀扶着倒也能走，张慕凡看两人要走的模样，吓得大喊：“等等我，等等我。”他回头看了眼许静怡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三具，咬了咬牙。

　　他蹲下来，先把许静怡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她背了起来，转头就往车外跑去，之后又来回跑了两趟，把剩下的三具也搬上了车。

　　车门‘咔哒’一声关闭。

　　饶铁坐在原先属于他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说道：“哟，回来咯。”

　　温旎微笑道：“嗯，没死。”

　　饶铁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扫荡，过了片刻，才慢吞吞道：“你把你的本源精气给出去了？”
　　虽是疑问的语气，可话里话外全是笃定。

　　温旎点点头。

　　饶铁‘呵’了一声，阴阳怪气的感叹：“真大方啊。”

　　温旎笑道：“彼此彼此。”她也没见过又好心又大方的一车鬼啊。

　　这车鬼真的很神奇。
　　明明早就徘徊人世，身上却不曾沾染一丝一毫的戾气，且个个都保持神智。要知道，鬼怪一旦逗留人间时间过长，便会被浊气污染神智，日渐模糊，偏执、暴躁，最终变成只有执念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

　　可这一车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有的在看着窗外，有的闭着眼睛打盹，和活人坐一趟夜班车没什么两样。

　　更古怪的是，他们知道自己是鬼。

　　她盯着饶铁发呆，饶铁也盯着她看，两人对望半天，饶铁突然开口：“喂。”

　　温旎眨眨眼：“啊？”

　　饶□□视着她，斟酌片刻：“你说的那句话，还作数吗？”
　　“哪句？”
　　“等你出去了，有空请我喝酒。”

　　“作数。”

　　得到答案，大汉真心实意的发笑：“我叫饶铁。”

　　“如果你能出去，帮我去我家看看。海城，槐安路17号，老房子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他垂下眼睛，“看看有人给我立墓碑了没。我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个人，也没什么亲朋好友。要是有碑，就在我遗像前敬我一杯酒吧。”

　　他说完，笑了笑：“希望我能喝到。”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叮。检测到支线任务：饶铁的委托。】

　　【任务内容：前往海城市槐安路17号，确认饶铁的墓碑是否存在。若墓碑存在，按委托者要求在其遗像前敬酒一杯。若墓碑不存在，可视情况为委托者立碑。】

　　【任务奖励：饶铁的善意（友情值+1），解锁饶铁完整背景档案。获得道具——鬼车车票×1（持票者可再次乘坐404路公交车）】

　　【宿主是否接受委托？】

　　温旎把那行字看完。

　　她的目光在‘鬼车车票’四个字上停了停，然后抬起头看向饶铁，他的侧脸对着她，自己却望向窗外。

　　“我答应你。”

　　饶铁神色怔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谢了。”

　　“不客气。”

　　车‘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幽蓝色的灯光一闪一闪，饶铁看了眼窗外，“到站了。”

　　“记着我说的话。”

　　“知道了。”温旎淡淡道。

　　她抓着段聿风的手腕慢慢悠悠往前挪动，下车前，她特意回头看了眼，一车厢的鬼都静悄悄的盯着他们，既不说话也不生事，就好像没有他们这些人。

　　车门‘啪嗒’一声关闭。
　　周遭云雾缭绕，掠过些许冷气。

　　“铁哥，那个女生……看起来不像普通人。”饶铁身后那对情侣中的男生从座位上爬了过来。

　　饶铁不知道从哪儿叼了根烟，喃喃道：“谁知道呢。”

　　又有人道：“不叫她帮帮我们？”

　　“算了吧。”说话的是提着菜篮子的老奶奶，她心善，看了眼窗外已经看不见影的那些人，知道鬼车又一次开始运转，叹了口气，“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到咱们这桩事来。”

　　“……那我们，到底要徘徊多久啊。”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整个车厢再次陷入沉寂当中，就这么静悄悄的，再度开始循环。

　　……

　　“呼——总算出来了。”

　　一落地，张慕凡就大口大口的喘气，感受着凌晨四五点的空气。

　　“温姐姐，你——”他刚想说话，一抬头就看见一群人将他们围起来，七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

　　温旎非常淡定冷静的站在他们中间，一只手还紧紧牵着闭着眼的段聿风。

　　张慕凡：“？？？”

　　怎么回事？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他们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衣服倒是杂七杂八的，可他们的配合却十分有默契，站姿步态包括眼神，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几乎是片刻，张慕凡就反应过来他们是谁了，他倒吸一口气，显然是想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会盯上自己：“条条条条——”子。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结结实实的捂住了他的嘴。

　　张慕凡眨眨眼，看向旁边。

　　却看见这位向来面色平静，巍然不动的温旎姐姐，竟然少见的瞪大了眸，很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看：“？？？”

　　张慕凡：“？？？”

　　温旎：“……？”

　　张慕凡慢慢敲出了两个：“？？”

　　他并没有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温旎非常的震惊。

　　她上辈子虽然没少和警察打交道，但她自认为是个守纪的良好公民，对警察的称呼也是非常恭敬的‘警察先生’。

　　结果！！
　　结果……

　　张慕凡竟然要直接称呼警察先生为条子，她非常不理解。

　　就在这个时候，为首的男子已经走到了三人面前。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修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眉眼平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夹，翻开，内页上印着国徽和一行烫金小字。

　　“别紧张。”他说，“我们是国家灵异事务管理局的，简称灵管局。”

　　温旎收回手，接过证件看了一眼。

　　蓝底白领衬衫的照片，是他本人，下方一行写着：灵管局·特别行动处·第三组组长沈砚秋。

　　“警察先生，请问找我们有事吗？”
　　温旎语气良好，将证件还回去。

　　沈砚秋收回证件，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那辆黑色SUV的车门。

　　“先上车吧。回去再说。”

　　*

　　车辆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面。

　　从外面看，这楼和城里其他写字楼没什么两样，灰色的玻璃幕墙，二十多层的样子。沈砚秋带着他们从旋转门里进去，前台处坐着一位穿黑色制服的人，听到动静，那人抬头看了一眼，确认过沈砚秋的身份后，便在控制器上确认放行。

　　温旎跟在沈砚秋身后，安静观察这里的环境。

　　戒备森严。

　　他们从电梯里进去，沈砚秋按下负二楼，电梯一路滑下。

　　“等下进去的时候，可能会对你们做个检测。”沈砚秋很抱歉的说道。

　　温旎表示理解：“好的。”

　　“叮”的一声，门开了。

　　负二楼比温旎想的要大得多，非常开阔，这里的天花板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很有序的一排一排地排列着，大厅是开放式工位，上百个格子间每一格都有人，大多穿的是便服，桌上摆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仪器，铜镜还有罗盘。

　　他们往左一拐，走廊两侧墙壁挂满黑白色的老旧照片，什么年代的都有，每一张照片下面都贴着一小块铭牌，上面刻着名字和年份。

　　温旎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沈砚秋带着他们走进一间会客室，里头倒是宽敞，靠墙放着一排深色的皮沙发，中间一张矮茶几，茶几下铺了块灰色的地毯。

　　“先坐。”
　　沈砚秋把门带上，指了指沙发。

　　温旎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沙发比看着软，人一陷进去就不太想动。

　　段聿风坐在她旁边，张慕凡在对面沙发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的。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把你们的登记表拿过来，填一下基本信息。”

　　沈砚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眼段聿风：“你身上的力量，灵管局需要做个记录，等会儿会有人来带你去测一下。”

　　门在他身后带上，咔嗒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张慕凡这才喘了一口大气，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都松了：“总算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温旎不作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竟然才凌晨4:35分。

　　看来纸人巷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相差许多。

　　段聿风摸不准温旎的位置，他小声问了句‘附近还有人吗？’，得到张慕凡肯定的答案后，才说：“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张慕凡：“……啊？”
　　段聿风沉默片刻：“不是在问你。”
　　张慕凡想了想：“那你应该明确主语。”

　　“……”

　　温旎窝在沙发里含笑道：“是啊，你应该明确主语，你是在问谁？”

　　“我是在问你。”
　　“没礼貌，我是谁啊？”

　　段聿风又沉默了。

　　他知道她想得到什么答案，但让他说那个称呼他又说不出口，只好退而求其次，艰难道：“温……阿姨。”

　　“哎，真乖。”
　　温旎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