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弯一会儿》茸山

39、好久不见了 遮得就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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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第一排不复从前，自从方煦离开，裴斯遇来得更少了，每天基本都空着。上课时，方煦不往那个方向看，自然得减少看讲台的次数，全程竖耳朵，只闻老师声不见老师人，除非老师离开那个角度。
　　正认真记笔记，左边的小农拨他胳膊：“方方，你拿你qq试试，我加这人他老不通过。”
　　方煦没兴趣：“不。”
　　“你别逼我跪着求你。”
　　“别吵吵。”
　　“……”
　　吃饭时，小农找杨羿试，没想到羿神的邀请一下子通过了，他端着饭盘子仰天流泪：“光看头像网名都能区别对待，这个世道何其不公。”
　　杨羿：“谁让你用自己的红毛做头像，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方煦不管他俩，默默吃饭。
　　小农边扒饭边用杨羿的号给人家发了一大串骚扰信息，对方没回应，他翻人家空间，手速飞快，翻到啥都要提一嘴，刚开始单纯吵吵，方煦屏蔽他，后来他突然笑了声：“这人还扮鸭子呢，怪可爱的——”
　　“给我看。”
　　方煦拿过来瞧，可不就是那蠢鸭子吗。
　　小农问：“方方你认识？”
　　方煦摸了摸鼻子，摇头，又低下头吃饭，吃了一会儿道：“你不是要加女神吗，怎么加了个男的？”
　　“搞半天裴哥就给我这个，”小农憔悴道，“这是让我换个人求的意思！你说他自己跟美女拍照，要个微信多方便，还非不做，多少年兄弟情都白瞎了，给我找个中间人又是爱搭不理的，你说他狠不狠？”
　　方煦沉默。
　　杨羿帮他打圆场：“换女朋友比换抹布还勤，谁敢把你介绍出去啊！小锅……不对，那啥，你不是又分了？”
　　小农惨叫：“别把我想那么龌龊！女神是不能亵渎的！”
　　“你看看你心思单纯吗？”
　　“……臭杨羿！”
　　方煦敲了下桌子。
　　一下子静了，他说：“把这人号码给我。”
　　小农还以为有什么妙计，眨着大眼睛：“干嘛？”
　　方煦面不改色：“我看他空间里卖相机，感兴趣。”
　　“就这事？”小农哭了，“你也狠，根本不管兄弟，得不到跟女神聊天的机会，兄弟都茶饭不思了——”
　　“有本事把五毛钱米饭退掉。”
　　杨羿实在听不下去，这人面前的饭跟小山一样，怎么有脸！

　　蠢鸭子很快通过好友申请，方煦翻他空间，第一条就是转手相机，前天发的，配图像是在摄影棚，拍到了大灯架，还有半截反光板。
　　连相机的样子都没看，方煦发过去第一条：【空间的相机卖吗？】
　　对方秒回：【对，卖，就一件了。】
　　【才买回来几天，配件什么都是原装的，比九成新更新。】【高端机，只调试过几回，使用效果绝赞。】【家里器材装不下才想出手的，现在好多人问。】【？】
　　那人打字速度太快，方煦默默等了会儿，等到对方发来一个问号，他把话发出去：【能面交吗？】
　　【要要要买？太识货了！】【当然行，你在哪儿，我送过去？】
　　方煦：【在你拍照的地方面交。】
　　对方发了一个大疑问号。
　　方煦：【你拍相机的地方。】
　　对方：【我就在。】
　　还发了一张图片，确实是摄影棚——他都看见裴斯遇的书包了！
　　激动起来，方煦差点把前面座椅蹬了，他俯下去把腿摁住，这么一侧身，旁边小农看见了满屏的聊天记录：“我草！牛啊方煦！”
　　正上课呢，他叹一口气：“小点声。”
　　小农抓过来看了个全：“你真去？说干就干？”
　　“去什么去，”方煦莫名红了脸，“厕所去，让让。”
　　小农苦兮兮地求：“最好的方方，你跟他发消息，让他理理我，好不好？”
　　方煦勉强应下。
　　结果刚弯着腰走出教室门，小农也跟来了，一副狗腿样。
　　方煦当即调换方向往厕所走，小农见状马上退回教室，用气声传千里：“到了记得问女神的事，让他发我微信号~”

　　方煦逃课了。
　　出租车开到蠢鸭子说的地点，有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在门口等他。
　　他也看到对方，相望几秒——对方扬着的手突然放下去了，方煦一激灵，猛然想起他们是打过照面的。
　　他不知道人家啥样，人家见过他啊！投怀送抱，傻缺行径。
　　方煦想把出租车招回来。
　　“嘿！”蠢鸭子又开始招手。
　　他硬着头皮摆出买家的姿态，款款走过去，谁知蠢鸭子张嘴就道：“帅哥来查岗的？”
　　“啊？”
　　蠢鸭子蓄着狼尾，像社会人，但自顾自抻着胳膊转三百六十度，再用大眼睛示意方煦的时候，蠢爆了，说的话也蠢——
　　“商场门口我们见过，我还以为你是我粉丝呢，掉马慌得一批。”
　　这句不蠢，下一句。
　　“你跟斯遇是一对，没错吧？”
　　有病吧！还没错！错离谱了！
　　但方煦上下嘴唇被黏住了，话都噎死在喉咙里。
　　对方笑嘻嘻地揣度：“他现在跟女孩拍照，你不放心？来查岗？”
　　“胡说什么！”
　　一股劲儿窜上来，方煦从头热到脚，回头望马路，指着的手都在发抖，“我从那辆车下来的，买相机！听到没！你不想卖算了。”
　　出租的大叔也是好客，看着他指，马上挥手让他过去。方煦骑虎难下，顿时抬脚要走，蠢鸭子急忙扯住：“知道知道，我想错了！买相机买相机，咱是有正事的，谈正事嘛！”又朝出租大叔喊，“前面路口打车人多，快走吧！”
　　方煦惊觉来这儿就是昏了头。
　　看车走了，蠢鸭子才放开他，嘿嘿两声：“我还奇怪怎么有买家定到这儿面交呢。”
　　方煦斩钉截铁：“再说下去你就没有买家了。”
　　“别别别，凡事好商量。”蠢鸭子讨好道，“有过一面之缘，咱也算熟人了，熟人做生意，一定给你好价。”
　　你看我愿意有那一面之缘吗！
　　心里波涛汹涌，脸上依旧油盐不进。
　　蠢鸭子：“一定好价。”
　　方煦勉强哼了声。
　　“我叫杨林。”杨林也不问他叫啥，张嘴就是，“老板，你真的不是来找斯遇的？”
　　方煦回得很快：“不是！”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你们关系是不是……有点紧张？”
　　方煦怒：“紧张个鬼，还不都是你乱说话。”
　　“哦。”杨林淡声道，“那你一会儿会见到他哦。”
　　“……”
　　方煦咬咬牙，“你把相机拿出来，我不进去。”
　　杨林嘴角的笑意有点嚣张：“进去吧，里面光线好，说不定你就是看中了我在里面拍的氛围，拿出来你就不喜欢了。”
　　“不买了。”
　　“哎！别！我帮你，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方煦瞟过去一眼。
　　杨林说：“实话跟你说，我是网红，口罩、帽子、太阳镜，能遮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再等了一会儿，杨林从里面跑出来，帮他围了个杏色围巾，塞到羽绒服的领子里，直接把下巴盖住，又把他头发往冬天的棉帽里塞，额前拨出点碎发。
　　方煦晃了晃，头顶有个毛球，他僵了几秒，忍住拿手揪的冲动，问：“脸都不挡……”
　　话没说完，杨林把围巾往高拉，直接盖到鼻子中间。
　　方煦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了两下。
　　杨林问：“你这衣服他见过吗？”
　　他想了想，说没有。
　　“那行——”杨林说到一半换了话，“还是保险点，咋俩换个衣服？”
　　他不愿意，杨林催促：“快点，速战速决，装备都搞好了。”
　　方煦默默脱衣服，低头弄羽绒服拉链时，头顶杏色的毛球垂到脸颊边，他侧眼一看，淡黄色的，太土。揪掉的冲动再次被忍住。他换上件鼓鼓的大黑袄子，带着豹纹毛领，再配淡黄色的棉帽，遮得只剩眼睛的杏色围巾——反正一言难尽，方煦闭了闭眼。
　　“你真的是网红？”
　　杨林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给你东搭西凑的吗？帽子围巾都是小姑娘的，哎！别脱！脱了掉马。”
　　方煦忍了。
　　杨林穿他的衣服倒很满意：“版型好啊，哪买的？”
　　“地摊。”方煦把围巾扒下来，本来想呼吸，但身上一股男人味，他顿时把围巾拉上去，憋着吧。
　　进了门，有一段走廊，杨林揽住他的肩，忽然问了句：“你们是情侣吗？”
　　“……不是！”
　　方煦把他扒拉开。
　　杨林打包票：“不是情侣就行，除去这个要素，绝对认不出。”
　　进摄影棚的时候，杨林又来揽他，他妥协了，两眼望地，稳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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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杨林是个骗子。
　　待了没几分钟，灯光荟萃里站着的裴斯遇凝视过来，他只能用摇臂摄影机的脚架挡脸，胳膊撑在膝盖上，侧过身骂信誓旦旦的杨林。
　　杨林也不服：“遮得就剩眼睛，万无一失！”
　　“……”
　　方煦扒下围巾露出鼻子，泄气似的深呼吸几次，再望回去，发现那人已经走过来了——
　　才待了不到十分钟啊！杨林果然是个不可信的！
　　他把围巾拉到眼睛底，把帽子拉到眼睛上，做完发现简直欲盖弥彰，转过头示意杨林，用嘴型比一个字：说！说！说！
　　“哦，我这款相机啊，配置高端。”杨林还是不服气，含糊地混了一句，“谁让你老是看人家！”
　　“配置顶好，操作呢尤其适合新手，就说防抖功能，在同价位里找不出能打的，就算你是个帕金森——”
　　“斯遇，你怎么过来了？”
　　杨林真是见招拆招一把好手。
　　方煦不敢回头，攥着手指，尽量把视线正对坐在他旁边的杨林，杨林仰着脸，一副似无所知的笑意。身边有皮鞋落定，沉闷地、稳稳地一声，让人紧张得不行。
　　“来看看。”裴斯遇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闻言方煦往下杵了些，但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头顶的毛球猛地滑到侧边，小幅度晃了晃，没声音，但方煦没脸了。
　　“有买家想要相机，我给安排到这儿交易。”杨林把那只毛球捏住，随意道，“你那边单人part结束了？大姚哥拍那么快，嘿，拍你好拍啊，每次他怕我都恨不得骂街……”
　　方煦才听不进旁边在嘟囔什么，他觉得自己后脑勺有眼睛，那双隐形的眼睛跟裴斯遇的撞了个正着。
　　那人肯定发现他了。
　　躲不行，他没想好什么时机转过去，怎么自然一点。
　　要是裴斯遇问为什么过来，买相机的理由显然不够用。为什么？不愿意在寝室见，却特地找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方煦把这个理由归到冲动上。心里有两个概念，第一：裴斯遇有喜欢的人，第二：裴斯遇觉得他没有距离感。两点都指向一个结局，保持距离，简直惨无人道！
　　方煦自诩做得不错，都这么久了，他转过头就可以理直气壮抛出一句：好久不见了，裴斯遇。
　　对方会怎么表示。
　　……
　　说到底，方煦不敢。
　　不听杨林，另外一个声音却很清晰——
　　“还在阅片，不知道要不要补拍。”
　　裴斯遇语气淡淡，而身下戴着毛球帽子的“小朋友”听到阅片两个字，偷偷摸摸侧过头，眼睛发直，越过脚架，往那边三两个人凑着的电脑屏幕上瞅。他扬了下眉，不动声色，往右边走了一步。
　　视线被挡，方煦往上望——
　　聚光灯下的人儿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休闲的灰色西服，V领到胸骨中下才被扣子收拢，上面是白色t恤，锁骨也没露，有点乖又十足随意的学院风，配上校草的身材，酷极了。
　　也许是刚才远看被酷完了，方煦只觉得好单薄，抬手摸人家衣服下摆，摸到了，皱眉，再往上看，跟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对上，猛然想起俩人冷战呢！还有，他被裴斯遇发现了！
　　方煦把围巾拉到下巴底，举起怀里的相机，把不够用的理由说出来：“我想买相机，碰巧在这儿交易……没想到是你工作的地方。”
　　太没底气，方煦转而环顾四周，“环境不错，就是空调不给力，没有图书馆那么暖……”
　　他小心翼翼看过去，“裴哥，拍完的话加件衣服吧。”
　　“很巧。”裴斯遇根本不理后面的话，平淡地撂了两个字。
　　方煦抿着嘴看他一眼，默默低下头——后脑勺的眼睛一直发着小警报，那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没移开。
　　气氛不对，杨林爬起来：“不是阅片吗，一起看看去……”说了两句，转而道，“还是我先去，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
　　骗他进来，竟然弃他而去！
　　方煦下意识扯这人裤腿，予以谴责的眼神，杨林顿住，讪讪地朝他笑，与此同时，身侧传来冷淡的声音：“方煦。”
　　他仰着脸看过去。
　　裴斯遇却不是看向他，看着杨林道：“等等，衣服换回来。”
　　声音平静，方煦却像上了热锅，腾地窜起来，把大黑袄子脱了，往杨林怀里塞，围巾帽子也是。弄完他才觉得能呼吸了，转头看裴斯遇，那人却已经到一边看手机了，就留个背影，方煦从背影都能看到冷漠两个大字。
　　杨林也慌里慌张，把白色羽绒服还回来，送出去干干净净，拿回来男人味扑鼻，方煦小声怨道：“喷的什么破香水！”
　　“留香十年。”杨林嘿嘿道，“我就是看准它这个口号。”
　　“……臭死了。”
　　方煦不穿，随手扔回地毯。
　　“你侮辱我可以，侮辱我带的货就不行了！我这可是斩男香，不知道迷倒多少人。”
　　杨林忽然叹一口气，凑过来，“怪不得你们有矛盾。”
　　香气顿时浓郁，刚才在外面，方煦没闻到，在里面，全程裹得严实，也没闻到，现在把刚才的都补回来了。但他忍着没动，因为杨林冒出句很奇怪的话，怪不得？他想了快一个月了，怪不得？！
　　杨林却不说了，在他旁边，朝不远处喊了句：“斯遇啊，方老板嫌我臭，你给他找件衣服呗。”
　　那人回过头看了眼。
　　方煦马上把爱找事的杨林推开，捡起地上的羽绒服，往身上套，拉链一拉，穿得太快，大毛领扫到后脖颈，痒痒的，弄得他脸蛋也红起来。
　　他几步过去找裴斯遇，那人在聊天，专注极了，他讨好似的先开口：“裴哥，追到了吧？”
　　聊天框里都是白的，哪个妹妹发了一大堆？
　　裴斯遇却道：“没有。”
　　方煦心想，原来不是跟喜欢的人聊，可是为什么那么专注，那么久不理他！想到“冷战”的事实，方煦有些丧气，又藏住情绪，努力给对方打气：“你得主动啊，比如，带她来这里看看，看你这么帅，芳心就被俘获了。”
　　裴斯遇不说话。
　　他忽然想起纸条上写的“在座”，慢一拍，把眼睛瞪圆了，忍不住抓住裴斯遇的袖子，上手一瞬间，西服凉凉的，他心思又拐弯了——
　　几秒后，方煦奔回来，把羽绒服捧给裴斯遇：“穿上，多冷啊。”
　　对方唇角扬了一秒，不明显，但是方煦看见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心里绷了许久的弦松下来。
　　“不了，或许要补拍。”裴斯遇让他放回去。
　　风度、温度难共存，方煦是知道的，但室内的空调跟没开一样，现在他和裴斯遇所处的季节都不同，他是十一月半的隆冬，裴斯遇在桃花三四月。他忧心忡忡：“每次拍摄都这样吗？空调怎么不调高点？裴哥，这可是寒邪啊！你喝十碗生姜水都补不回来——”
　　正说着，裴斯遇看着他，已经在解扣子了。
　　方煦把西服接过来，手上触感冰凉，更显得他身上热，他为自己的碎嘴子小声作解：“我妈都这么唠叨我的。”
　　披上羽绒服的裴斯遇，穿厚了，眼神似乎也不冷了，方煦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亲近得不能太明显，到这个程度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小小乐着，裴斯遇声音淡淡：“逃课来的？”
　　方煦看了眼摄影棚后面的钟：“已经下课了。”又辩解道，“我怕好相机落到别人手里了。”
　　这时候后面突然插了一句：“那你快买了，让我省点心。”
　　方煦：“……”
　　杨林走过来，笑了两声：“没偷听，刚过来。”
　　“斯遇，照片定了几张，大姚哥还在犹豫，你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