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弯一会儿》茸山

38、成了鸵鸟的小方 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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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实在不舒服，方煦到附属医院做了心超，三尖瓣轻度反流，经建议背上24h动态心电监护，胸前的导联线被塞到羽绒服里，他在图书馆待了一天，心境平和，直到闭馆才回去。
　　做心电图的事谁都没说，脱衣服时被小农看见，那人猛地凑过来，在他耳朵边吼了一声：“Holter！”
　　方煦回手就是重拳。
　　小农躲开，笑嘻嘻道：“记好，这是十点四十二，明天你到数据里找，属于农哥的心跳！啊！咸猪手！”
　　是韩山把小农揪走，斥责道：“小方是病人，你再丧尽天良一点？”
　　“认罪！”
　　小农喊：“方方宝贝我错了！”
　　方煦踹了他一脚，拿着盆走进洗漱间。

　　戴着仪器不能洗澡，他简单洗漱完，换好棉的睡衣睡裤，推开门时，寝室门也开了。
　　方煦一手拿盆，一手拿外接仪器，平静地跟进来的那个人对视一眼，走开。
　　“都十一点了，”小农越过他奔向后面，“裴哥，我等你等得可苦了。”
　　裴斯遇两个字回应他：“别想。”
　　“就帮我要个微信嘛！张个嘴，再动用你非凡的记忆力，几秒钟的事！你也知道我粉她，老粉哎，她第一次拍的封面我都收藏好几份在老家床头柜里搁着呢……”
　　韩山在旁边打趣：“你怎么跟痴汉一样？”
　　“对念念女神，我就这样。”
　　臭不要脸的小农凑到裴斯遇旁边，展开攻势，“微信，微信，就微信，其余的我都不奢求——”
　　“拒绝。”
　　声音十分冷淡。
　　听到这声，不知道为什么，方煦心跳得很快，他咬了咬牙，努力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整理进书包。
　　在看书的陈骏思转过头问他：“明天要帮你占座吗？”
　　方煦点头，低声道了句谢。
　　周末，图书馆的位置抢手，平常方煦坐哪儿都行，但最近天冷，里面的空调跟火炉一样，能把人闷出痱子，他只敢坐到最角落靠窗的位子，开个小缝，勉强过活，但那位置最抢手，起非常早才能抢到。而能做到非常早的只有极少数人，其中就有小四。
　　方煦终于弄完，拿了个耳机，举着仪器往床上爬。
　　那边小农还嚷嚷着，有人碰了碰他的腿，他低下头看过去，杨羿问：“你没事吧？上去那么早，不舒服吗？”
　　方煦觉得所有人都看过来了，他抿着嘴摇摇头，避开视线，爬上去，把床帘拉好。
　　“别吵了，小方要睡觉。”韩山说。
　　小农压低声音继续求，内容无非是和裴斯遇搭档拍摄的女孩是自己的女神，想要微信。至于拍摄杂志的事不是方煦说的，某一天裴斯遇在阳台打电话，被靠得最近的小农听见了，这事当时没起波澜，今天却掀了小农的心海，应该是刚发现搭档是女神吧。
　　怎么发现的，方煦不清楚，他很早就去医院挂号了。
　　嗡嗡嗡——
　　那人求得跟小蝌蚪找妈妈一样凄惨。
　　方煦把耳机塞上，听到裴斯遇压低的嗓音：“你明天再求。”然后小农开始跺地板，能听出来很开心。
　　寝室一下子静了。
　　方煦没开音乐，耳机里没声音，他默默看着顶上的床帘，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一声又一声跳动。
　　带着仪器不能侧身，方煦平躺着，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渐渐地，焦虑起来。深夜，大家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他爬下去从柜子里拿听诊器，腿蜷在垫子上，静静地坐在那儿，听自己的心跳。
　　以前听不出来的早博，现在可以敏锐地捕捉到。
　　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直克制着不去想裴斯遇，但心跳得很快，快得让他觉得，好像想了也不会更快。
　　那天，不知道是在和好，还是吵架，裴斯遇冷着脸问他“想离得多近”，他懵住了。答案简直不用想——回到过去，一起的状态，好好相处，不要不理人，不要忽冷忽热。
　　他想看裴斯遇笑，虽然记忆里笑的时候不多，但温柔好像是一种常态。
　　关于裴斯遇的记忆丝丝缕缕——
　　最开始，他以一种幼稚的报复心态，求过去，对方毫不留情，不管求多少次都是拒绝，讲道理的模样也冷极了。但是这个人，同样会因为他哭，默默陪着，因为一句也许伤人的话，深夜里说对不起。
　　在湖边，他实在无所依，看向裴斯遇，那人随意站着，但眼神里的平静给了他极大力量。似乎看到了默许，又似乎只是因为夜晚的那盏灯，对视间，“裴斯遇会陪他”，这种念头十分清晰。
　　被死灰一般的情绪驱使着，也被这种没来由的直觉支撑着，在那么多人面前，他掐着手指指过去，给自己找了一个支点。
　　后来证明，念头是对的，裴斯遇真的陪了他很久很久。
　　但当时，这种陪伴被他和周雯之间的矛盾掩盖住，以至于他没有怎么谢过裴斯遇。
　　闹掰以后，流言混乱，他又因为周雯所谓的解释心绪不宁，跟小农吵起来，被质问，证据摆在眼前，为什么还优柔寡断？为什么？没有人是方煦，这些事不是他们经历的，为什么反过头要逼他做决定？他当时很愤懑，裴斯遇又帮他了，他至今记得——互相掐出痕迹的两只手，松开，接住那个热乎乎的鸡蛋时，心里的熨帖。
　　那时候他才觉得，这个人是站在他身边的。
　　再后来，周雯和宋禾木到他面前解释，谈到爱，讽刺至极。那晚下了很大的雨，他心里也在下，大概下迷糊了，把在别人面前质问不出口的，问到了裴斯遇身上，“不值得吗”，对方很确定地说“值得”。
　　所有人都劝慰着，方煦忽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段错误的感情吗？他要学着放下。
　　周雯不再解释，开始搬回忆，挽回？不是的，在方煦看来，更像是在催熟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结局。东西碎了，就真的碎了，他不可能回头。然后周雯跳完那支舞，给了他一个残忍至极的“假告白”，隐瞒让真相扑朔迷离，挣扎，煎熬，那么多情绪的灰色时刻，是裴斯遇一直陪在身边。
　　也许假扮情侣在别人看来幼稚不堪言，但在心房锁死的方煦眼里，有那么一个人，清醒而坚定，不管泥潭井隅，时刻在身侧，帮他摒弃掉不该有的想法，拨开云雾，挡住风雨，陪他走向新的开始……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教小朋友，一起在天桥、在饭桌谈心，一起夜不归宿……朝夕相对，从第一次方煦主动接近，喊他喝酒，想灌醉他，从那时候开始，脑海里关于裴斯遇的记忆，突然变得很多。其中有一些被矛盾和挣扎掩盖住了，而剩下更多的，独属于裴斯遇的记忆，方煦竟然有些想念。
　　在肃清上一段感情的漫长日子里，他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假扮情侣是假，陪伴是真。
　　八百块早被还回来，他却还在那个阶段里出不来。
　　那个人问他想多近，答案就在这些记忆里，鲜明如斯。
　　正常朋友，正常交往，不该是这样的，他习惯了这些陪伴，甚至，过分依赖，以至于——
　　越界了。

　　想到这里，心前区突然难受，粘在皮肤上的电极片随着呼吸动，导联线也在动，像已经把他缠住。
　　方煦努力咬住牙，也把脑海里浮现的词咬住——界限感。
　　只有理性的人能想到吧，很巧，他不理性，他因为一段七年的感情，理性被虫啃了，空白了，抓到一根稻草就忍不住攥紧；裴斯遇不一样啊，这个人总先他一步……肯定很早就察觉了，又耐心等到他彻底放下、不再脆弱的时候，冷下来，拉他走回正轨。
　　裴斯遇说的正常朋友该怎么交往？是他们三来年的状态吗？普通朋友，泛泛之交。
　　他们好多天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了。
　　是要回到过去吗？
　　……

　　第二天他不敢去见医生，但监护仪是要还的，这个不配合的病人势必会被抓到。
　　医生问：“有没有记下特别难受的时候？”
　　他含糊其辞：“晚上吧，失眠了。”
　　“是不妙，过来一起看。”
　　上过课的医生带着他把24小时数据浏览过去，皱着眉，“十一点，做了什么？那以后心跳就涨上去了，在窦速的边缘跳啊，还有……大晚上的是没睡还是在梦里打架？跳这么快，早博一个接一个，你不难受啊。”
　　方煦盯着报告不语。
　　“小朋友，”医生转过来正色道，“心病，心病，你得先把心里的事捋顺喽，下次心情稳定了，过来重新做一次，听见没？”

　　医嘱是把心事理顺，但方煦一直不敢碰这件心事。
　　心病，是真的会难受，会生病。理气的药效果不大，还是他每天早出晚归，不沾寝室座位，回去收拾完马上倒床，戴耳机诸事不闻的效果来得好。
　　其实这些行为没什么用，他不躲，那个人也不会主动讲话，躲了，人家不显山不露水，他跟小孩子家家闹别扭似的。
　　方煦不是故意这样做，只是因为躲起来，不难受。
　　在一个寝室，他和裴斯遇却可以好多天不见面。
　　这种特意的疏远被杨羿最先发现。
　　“前段时间你觉得裴哥有喜欢的人，要撇清绯闻，和你保持距离，你斗志熊熊的，还骂人家背信弃义，最近是怎么了？跟鸵鸟一样？他喜欢的人连面都不让你们碰了？”杨羿挠挠头，“小方，你俩到底咋了？”
　　方煦答不上来。
　　他总不能说，最近才认清原来裴斯遇保持距离，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太依赖人家，造成了负担。
　　说起来有点怪怪的。
　　他沉默着，杨羿又道：“要解决问题啊，躲有什么用。”
　　方煦压抑地呼出一口气，含糊其辞：“上次聊过。”
　　“矛盾呢？”
　　“……”
　　大发了。
　　方煦捂住胸口：“能不能不提他，我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