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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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凉了，阿文将厚被褥拿了出来，整理了夏季的衣物，准备带唐言出府添置一些她的日常用品。
说起来，唐言嫁进江府也有三月有余，江之珩保护得紧，都没让她出府。在唐言的软磨硬泡下，江之珩才勉强同意抽出半天时间，陪她上街逛逛。
他是锦州刺史的长子，从小就是环着光长大。小时候经历了那件事后，本来立志为官的江之珩开始习武，后又师从骠骑大将军，年纪轻轻就功夫了得。江父一直是反对他舞枪弄剑的，可他也明白儿子性情大变事出有因，便也睁一眼闭一眼了。
“夫……”唐言还是叫不出那两个字，“咳。”
江之珩见她咳嗽，便关心起来：“是着凉了？”
唐言摇头：“没有，只是开心，终于可以出门了。想吃九圆楼的肉团子，还有丹心西院后头小巷里的小馄饨了。”
看她如此快乐，江之珩没忍住笑。他知道她一直都是长在这片闹市之中，困她在府中那么久也着实为难她这性子了。
“那我们是先去吃肉丸子，还是先去吃小馄饨呀？”江之珩打趣。
“还是去习传街看看卖蒸糕的大爷在不在吧，更想吃一块红糖糯米糕。”这话一说出口，唐言便有些后悔，习传街就在顾府附近，她要是同江之珩一起，很难避免被顾府的人看到。
“还是不去了，还是去九圆楼吃团子吧。”唐言只能在心里回味糯米糕的味道，眼里露出的遗憾全都收到了江之珩的眼里。
江之珩知道她的顾虑，到了九圆楼，便让阿文独自前去习传街给唐言买糯米糕去了。
“你可知道为什么这饭馆要叫九圆楼吗？”唐言一到熟悉的地方，便来了兴致。
看江之珩摇头，她便更有兴趣讲给他听。
“这九圆楼最出名的，要属用上好的药材炖上足足三日，熬出的汤汁不仅没有苦味，还散发清香。用这汤汁蒸出来的上等猪肉做成的肉丸子，汁水丰厚，晶莹剔透。这还不是重点……”唐言放低声音，“其实，我也为这道菜出过一份力。我在九圆楼当小杂役的时候，不小心把糖当成盐拌在肉馅里。那日大厨有事，未曾尝过这菜便上了客人的餐桌。没曾想那位客人是第二次吃这道菜，直夸大厨的新尝试爽口，甜入心口……”
唐言一边说一边笑，菜还没上，仿佛自己已经又吃了一遍似的。
“可是我就尝过一口……”唐言没好意思说，她只能尝到客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不过对她来说，别说是别人剩下的，掉在地上的肚子饿扁了也得往嘴里咽。刚开始是很难做到，但是真的饿到前胸夹后背，感觉下一秒就要饿死了的时候，什么都能吃下的。
想到小时候孤苦伶仃的日子，倒也难得，她已经许久不曾自怜自哀。后来大了些，又不怕吃苦，虽然日子还是不安稳，倒也不再会让自己饿肚子了。
这时候菜也上了，正是唐言心心念念的肉团子。长这么大，唐言终于作为客人品尝了它一回。
以前吃不到的时候，偷吃一口别人剩下的都觉得香甜无比，如今真坐在饭桌上尝，却失了三分的味道。
“江之珩，谢谢你。”虽然肉丸子不再美味，但是他的陪伴让她体会到了不慌不忙享受一顿午餐的惬意。
这种惬意和安心，是她觉得珍贵无比的。
从嫁入江府以来，唐言的衣食起居，看着是阿文在照顾，其实都离不开江之珩细致入微的叮嘱。她知道，他一直正大光明的关心自己，也藏了不少她看不见的用心。
“夫君……谢谢你。”唐言终于还是没忍住，用了自己的私心，唤出了自己一直想叫却又难以名正言顺叫出来的称呼。
仿佛她叫的这一声，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江之珩给她夹着菜，听到这声称呼，筷子不经意顿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叫自己，他当然是高兴的。
他将鱼肉放在唐言碗中，还给她盛了汤。为了让她能再放松些，江之珩没有刻意回应，倒觉得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好吃吗？”他问。
唐言见他不意外，倒也轻松不少。以前这种别扭的事，她是绝对不要做的。其实在锦州，唐言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那些大侠不愿意做的事情，只要钱给到位，唐言都是能做就接，脏点累点也无妨。
只是扮假新娘这事，第一次，她本想成人之美，见不得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可帮了一次，不知道谁传的消息，没过多久竟又有人找上门来求她帮忙。唐言年纪不大，和人拜堂成亲的次数却不少了。
“好吃。”她堆了些假笑，满脸心虚。
吃饭前，江之珩便让阿文去习传街买蒸糕，唐言吃完饭上了马车，阿文便将她日思夜想的蒸糕奉上。
红糖蒸糕冒着热气，红糖的香气从蒸糕上冒出来，唐言哪受得了这般待遇，本来还因为没有自由憋得浑身难受，可这些日子江之珩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又像给了她一个家。
内心的挣扎让她那关了不知多久的泪腺终于不再逞强。对姐姐的思念、对黛赠的不舍以及这些年失去部分记忆后一个人强撑的不易在此刻被江之珩的温暖照料着，她实在好累。
阿文见她这般哭，都掉了眼泪。江之珩让车夫回府，也没打扰唐言，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哭得放肆。外衣被唐言的泪浸湿了大半，唐言哭得口干了，他还递了水，让她缓了缓，她还未哭得尽兴，他也陪着。
月亮挂在了枝头，唐言哭累睡着了。江之珩让阿文散去了在门口等着的丫鬟，自己抱着唐言回了房间。
他为她换好衣服，擦干净了那满是泪痕的脸。他未在唐言面前表现出一丝怜悯之意，心里却心疼得如刀子割了一般。
习武之时再苦，他都不曾喊过一句累。他心中有信念，有朝一日找到她，保护她。
如今人是找到了，却不曾想她吃了好多苦，他怪自己为何不更努力些，更早些找到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