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日》SanEuk

19、向导 古

　　古阆的伤并不严重，只是长久的战斗让他筋疲力尽，可这次却意外的没有陷入深眠。

　　焦域是第二次出任务就遇上了这种大规模情况，向络发现他的时候他虽然还有神智，却因为重伤暂时没办法正常交谈。陆游川与古阆商量了一下是否需要两个人在精神海内尝试抚慰，古阆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请陆游川将焦域带去医院治疗。

　　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子，腰椎还是疼痛明显，却已经恢复到古阆可以忍受的程度，仅仅是挫伤，还能勉强下地行走。

　　翻出药箱更换掉手臂上渗血的纱布，古阆轻车熟路地重新包扎伤口，直到贴布固定好歪歪扭扭的纱布，古阆盯着自己包的像个萝卜似的胳膊，无奈地笑了笑。

　　早就习惯没有向导的日子了。

　　回想从前的时光，他对身旁人对自己陪伴的感知是从生存战开始的。向络和邺扬在生存战中救了自己，两个人同龄，比自己大了两岁，性格却活泼开朗。他们的进度比自己快些，先一步结合成了搭档，出任务之余却也没忘了自己，一有空就会来天南地北的聊天，给自己讲述他们任务中的细节。

　　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古阆其实有些羡慕，他也想早一些拥有自己的搭档。因为向络和邺扬看起来很快乐，他们身边有彼此陪伴。那怕自己和他们关系很好，古阆却明白自己始终都是他们的局外人。

　　第一次身体发生反应，第一次见到那只悬浮在空中的眼镜蛇。古阆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突然变得更强大，直到陆游川带着自己见了一个满身是伤，皮肤白净的男人。

　　“这位是池以，以后他就是你的向导了。他的精神体是一条蛇，综合评定结果判定你和他是最契合的。”

　　池以不爱说话，陆游川悄声告诉自己他是从S区救出来的人类，刚刚失去家园又阴差阳错的觉醒了向导的能力，很不适应。

　　那天是古阆先冲他伸出手，池以没有看他，半晌后却还是伸出手回握了他的指尖。古阆始终记得，那只手的温度很低，凉凉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父母收到了古阆匹配成功的文件，特别打电话过来恭喜儿子。古阆举着设备将视野转向池以，那个人类只是淡淡地看了古阆的父母一眼，没有回应，也没有礼貌。

　　因为这件事古阆心里对池以的印象分再次下降，两个人在一起磨合很多天，直到出任务很多次都没有扭转这个问题。

　　哨兵和向导的关系中，哨兵始终都是站在主导位置，体质更强，行动更敏捷，虽然任务当中需要向导的灵魂辅助，但是最后了结怪物的始终是哨兵。

　　可是池以却总是反其道而行之。

　　七十次任务中两个人的主导灵魂采集数量五五开，池以是罕见的强大向导，他只需要分给自己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就能化出强大的黑刃，而他个人也得到了塔内给予的特殊狙击枪，随时可以加入到战场中一击制敌。

　　人们会因为任何事情展开谈论，渐渐的塔内很多曾经觊觎两人地位的人开始喋喋不休地议论古阆的成绩都是拜他的人类向导所赐。古阆心里羞恼，可池以却平静得很，仍旧我行我素的在任务中抢占先机，仿佛他们之间并没有位置分辨，两个人都像是哨兵匹配厮杀。

　　更大的矛盾出现在第一次收了妖怪血液的那天，古阆清楚的记得那次是他抢占了池以锁定的任务目标，率先收了血，最后结果却出了问题，恰好那段时间工会刚刚做了改革制度，收到妖怪血液所有任务数据清零。

　　工会，塔内还有父母的斥责不绝于耳，一向稳重的展宁肖也对自己冷语相向。古阆只能自己听着那些刺耳的话，一个人接受这个事实。

　　的确不应该，已经收集了七十多个灵魂，只差一点点就能进阶死神，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纰漏。

　　那天是古阆和池以第一次吵架。

　　“你看出来它是妖怪了对不对？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妖怪也好怪物也罢，都是该死的东西，杀了怎么了？”

　　“就差二十几个！你说怎么了？咱们两个努力了快一年，功亏一篑！”

　　“努力的是你，跟我没关系。”

　　“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成为死神没兴趣。”

　　大庭广众之下古阆放出了白狼，池以也没示弱，身后的大蛇直接窜出与白狼打成一片。两个人都挂了彩，禁闭关了一个月，从那天开始古阆和池以就没再友好相处过，你不言我不语。

　　后来…

　　后来好像自己对他的敌意就越来越多，余下的三次错收妖怪血液也都归咎于他。

　　叹了口气，古阆觉得腰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的腰靠在柔软的地方，不至于让腰后针刺一般的痛传达至脑袋影响精神。

　　说起来，池以好像从来没给自己做过精神抚慰，也没有给自己处理过伤口。

　　手指捻着胳膊上的纱布，古阆回忆着曾经两个人打架拌嘴的场景，还有剥离后对自己的冷语相向。

　　他好像从始至终都是自己身边的陌路人，如果不是因为匹配成功根本就不会有交际。

　　可是古阆却记得池以片刻的柔软。

　　“我不想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分开其实是好事。”

　　“我房间里没有哨兵吃的东西，煮了点粥，拌了个小菜，都是比较好消化的。”

　　“古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但是既然你已经跟我出来了，我就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古阆，别回头，继续跑。他的蛰伏地边缘就在巷口，冲出去就安全了。”

　　“你今晚应该就要离开我的房间了。”

　　“古阆，我不想当无名人的傀儡，我也不可能爱上你。”

　　眼前闪过的都是池以的样子，古阆望着天花板，心脏突然开始快速的跳动着。

　　想见池以。

　　拒绝了和焦域精神海抚慰治疗的原因，就是因为古阆不想让那个叽叽喳喳的男人给自己做精神抚慰。

　　抓过外套披在身上，猛的起身扯出疼痛让古阆的身子顿了顿，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推开门一瘸一拐的走向最尽头的房间。

　　池以今天被展宁位控制了，但是没有接到通报惩处，他现在应该还在房间里。

　　他…

　　什么声音？

　　脚步停留在楼梯口的位置，刚刚耳畔飘过窸窸窣窣的磨蹭声夹杂着隐约的呼救。

　　塔里的人现在应该都在休眠，为什么这个时间走廊里面会有声音？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展宁位从池以的房间出来径直走向了对面的墙壁，随后消失在墙内。古阆隐于走廊的黑暗中长出了一口气，前一秒还在庆幸自己躲过了展宁位，下一秒却突然被黑暗中的光点吸引了注意力。

　　昏暗的走廊中零星散落着泛着蓝光的光点，这种光让古阆觉得很熟悉，是那种使用精神感知的熟悉。

　　缓慢的俯下身，指尖触碰到发光的位置，湿乎乎的液体附着在指腹上，霎时间浓重的血腥味散开，温热的液体紧接着流到古阆的脚边。

　　古阆的战斗服裤子还没换下，嗅了嗅指尖的液体，古阆迅速从战斗服中抽出照明设备。

　　灯光打亮，昏暗的走廊变得明亮，同样暴露在灯光下的，还有那个靠坐在墙边的男人——他的双眼空洞，眼球掉在腰腹上，半个脖颈和肩膀分了家，粘稠的血液还在不断从伤口流出。

　　下巴的位置有一颗痣，古阆记得这个人。

　　他是，雷明予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