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抹药 常公公 ...
-
常公公早在清荷苑门前等着，小马车行至门前，一名面生的侍卫率先下马车，雁游蕖才跟着掀开车帘，由侍卫背着下马车，一路送进里屋。
待侍卫走后，常公公才询问雁游蕖今日可讨皇帝责罚，雁游蕖将议政殿中发生的事同常公公说罢后，轻松一笑：“不过罚跪一个时辰。”
常公公听后却是心疼不已：“殿下尚小，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别说一个时辰，就是半个时辰这膝盖也要疼上好几日，快让奴才看看……”
常公公矮身跪坐至他身前，看过他的腿，又轻抚起他的脸仔细端详，昏花的眼中又带着些泪光，雁游蕖脸上有伤，笑起来还有些疼，但他还是做出轻松的模样：“并不打紧，倒是公公今日可摔着哪里？”
雁游蕖问得认真，常公公轻轻叹息：“殿下让奴才去太医院，奴才依着殿下去寻费太医瞧过，并无大碍，就是臂膀上有些皮外伤，幸得没伤着要处，否则老奴便伺候不得九殿下了。”
“没伤着就好，”雁游蕖不欲让他多担忧，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公公，我饿。”
常公公一听他说饿，忙起身道：“膳食都备着呢，奴才这就让人布上。”
前几日雁游蕖刚发过一场寒病，瘦下去一些，这些天好转后他便又开始炖补品，时时温在灶膛上，雁游蕖饿了便端些来，这会儿晚膳米饭不多，却多是肉羹燕窝，常公公吩咐后，外间的两个丫头便承着托盘进屋。
其中一个丫头见雁游蕖潦草模样，忍不住多瞧了几眼，丫头们平日并不敢多瞧这位小殿下，一来是他多在书房或卧室，一来丫头们是皇帝赐来的人受过嬷嬷们严厉教训，无事不得沾惹皇子，偶尔远远瞧一眼并不清楚，今日倒是瞧得近些。
今日九殿下带着伤回来，却没有发脾气，比起她从前伺候的八皇子，倒是温善许多，八皇子相貌俱佳，九皇子却更胜一筹，这样俊美的小皇子不知日后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之相配。
“你这丫头！”常公公注意到丫头的目色，斥道，“是笑话九殿下不成？！”
那丫头听后忙扑跪下求饶：“奴婢不敢！”
另一个丫头也跟着跪下不敢抬头，常公公哼了一声看向磕头的丫头：“不是笑话，你莫不是惦记着九殿下？”
小丫头一听这话更是紧张：“奴婢……奴婢……”
“还真给我说中了，你好大的胆子！”宫中最是忌讳尚未娶正妃的皇子与婢子有沾染，常公公指着她怒道，“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你还有命活吗？！”
雁游蕖拉过他的手微微笑道：“无妨，我又不是豺狼虎豹，想瞧便瞧就是。”
常公公：“殿下，这丫头……”
雁游蕖拉着他坐下：“公公，汤匙。”
常公公压下心头火气，将汤匙递给他，委婉提醒道：“殿下可不能纵容这些奴才们，谁知道他们得恩宠会不会往主子头上爬，奴才从前见得多了。”
雁游蕖知晓他在担心什么，先是接过汤匙舀一勺燕窝送进口中，而后用布帕掖了掖嘴角，表明自己的态度：“她们是父皇赏的人，自恃分寸，应是不敢有旁的心思，公公不必多虑，就是当真有什么……也是我不好，不能把持自己才让她们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岂能怪她们？”
“殿下……”常公公心肠一下子软下来，怜惜又怜爱地看着如此通晓是非的小皇子，不知该如何心疼好。
雁游蕖又是一笑：“我生来贵胄，就是不受恩宠也有人伺候着，她们不比我，公公且替我宽恕一二吧。”
常公公抬手掖过眼角泪花，点头应是，转头便对小丫头们道：“九殿下宅心仁厚，但不是你们胡作妄为的理由，日后记着九殿下的恩情好好侍奉，切不可再犯今日之错！”
小丫头们磕头谢恩，又叫常公公打发去了外间。
晚膳后，常公公伺候着雁游蕖洗漱后又拿过先前他摔下树时太医们开的药膏替他涂抹一通，再三确认他伤口不打紧才放心。
常公公走后，雁游蕖临至窗前，轻轻推开窗子，在树上探寻一番，不见靳鹳云。
他心不在焉地合上窗子，转身却见靳鹳云正坐在他屋中小榻上，惊得他一口气没顺直，竟打起饱嗝来，雁游蕖忙用手捂住嘴，可嗝声却压不住一个一个地往外冒。
靳鹳云支起手撑在额际，唇角带着些许不名意味的笑容，欣赏着他这副样貌。
“你何时来我屋中嗝——”嗝声阻断话语，雁游蕖羞愤不已，真想一头撞死，他匆匆摸着桌上的茶盏倒了几盏茶猛灌几口，才消去饱嗝。
他侧过身悄悄用袖子沾去嘴角水渍，有些不敢再看靳鹳云，今日与雁鹤鸣撕扯中，脸上也落着拳头，这会儿正是淤青难看……
雁游蕖心中正想着，一双手捏住他下颌抬起他的脸，他转眸间对上靳鹳云的脸，心中漏跳一拍。
靳鹳云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伤：“九殿下好威武。”
雁游蕖不自在地推开他的手：“靳侍卫不遑多让。”
靳鹳云眼中含笑：“属下威不威武，九殿下如何知晓？”
上辈子知晓的事！雁游蕖瞥他一眼，未同他辩驳：“你今日……”
“九殿下想知道我今日去何处？”靳鹳云率先问出。
雁游蕖一时哑口，却不肯承认：“你今日不要来烦我。”
靳鹳云敛去笑意，神情认真地看着他的眼：“今日……我受人绊住手脚。”
这话说得平静，仿佛雁游蕖不问，他也会主动告知，雁游蕖有些难以接话，愣了片息，最后“哦”了一声。
料见他这般反应，靳鹳云也不在意，又恢复方才笑意：“听闻九皇子将八皇子咬得不轻，还让八皇子罚了禁闭，抄写佛文。”
雁游蕖并不否认：“我只是自保。”
想起上一次见面雁游蕖就在他手心咬了一口，靳鹳云心中好笑，再想象今日眼前的九皇子与八皇子扭打在一处的场景……没有亲眼见着，倒有些可惜。
靳鹳云又是一笑：“九殿下是属狗的吗？”
雁游蕖耳朵一烫：“你……你竟如此说我，我要告诉四哥！”
靳鹳云：“哦。”
“我要让四哥罚你！罚你不许吃饭！”雁游蕖贴着墙跟偷偷踮起脚尖，仰首挺胸，气势汹汹。
靳鹳云有恃无恐，语气轻飘飘：“还有呢？”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雁游蕖都不擅罚人，脑子里更没有什么折磨人的法子，一时有些语塞。
靳鹳云目光顺着他的脸向下看去，正在发狠话的九殿下背靠着窗台，双膝却在微微颤抖。
雁游蕖往日膳食并不多好，故而十二岁的个头却还差雁鹤鸣一大截，今日又在议政殿跪上一个时辰，这会儿踮着脚用力，膝盖早就酸痛不已。
“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靳鹳云伸手横在他腰后一把将人绰抱起，雁游蕖尚未及反应，只觉脑子一空，转眼已叫人抱坐在床上。
雁游蕖还有些怔怔的，靳鹳云已经开始卷他的裤脚，卷到膝盖时，他手中动作渐慢，待雁游蕖两只膝盖都露出来，靳鹳云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瓷皿，两指捻起一点药油轻轻覆在他膝上红肿处，雁游蕖疼得双腿一颤，下意识想要收回腿，靳鹳云一手捉住他小腿按住：“别动！”
雁游蕖心房扑扑跳，咕哝着说道：“常公公替我上过药了。”
靳鹳云一面耐心给他按揉，一面回道：“这药是太子赐的，不比你的药差，且你这伤口每隔两个时辰便要涂抹一次才好得快，否则容易落下病根，日后长不高。”
雁游蕖两手撑着床沿忍着些许疼痛，口中还不忘辩驳：“我会长高的。”
靳鹳云反问他：“殿下会算命，能知晓往后？”
雁游蕖不说话了，前世他不比靳鹳云矮，还比他高一寸呢。
看着眼下人细致专心的模样，雁游蕖不由得又想起前世的少年靳鹳云，彼时四哥尚在，他也是这样总是温顺和蔼的模样……这一世的靳鹳云，倒是比从前更早地袒露出张扬舞爪的模样，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雁游蕖这般想着，又问他：“你是如何通晓这些？”
靳鹳云手中动作一顿，不知想起什么，自嘲一笑：“奴才不比主子。”
雁游蕖蹙眉疑问：“你经常罚跪么？”
靳鹳云：“……殿下多虑。”
雁游蕖更是好奇了：“你既不是奴才又不经常罚跪，如何知晓这些？”
前世靳鹳云倒是懂得一些伤寒杂症的论理，也常自己处理伤处，不过是他不肯信任旁人才通晓这些，那也都是四哥落难后的事了。
前世四哥尚在时，他一直受四哥庇佑，未曾见他有伤痛，若要说他是为四哥，四哥是皇子，自有太医看诊，无需他此用……
雁游蕖正出神，低眸撞上靳鹳云看向自己的一双眼，他眼中有迟疑，有怔愣，还有些微期许：“九殿下是说，属下不是奴才？”
晚膳时雁游蕖与常公公说的话，靳鹳云听得真切，一句“生来贵胄”，二人之间的身份便已是泾渭分明，论眼前的小皇子如何好拿捏，却也始终是自己的主子，而他不过是个奴才。
雁游蕖不知他心中所想，屈指挠挠脸，别开视线小声道：“你不是四哥的……娈宠么？”
靳鹳云：“…………”
靳鹳云手下一用力，雁游蕖一声痛呼，眼泪跟着往外涌：“我、我说得不对吗？！”
靳鹳云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是，九殿下说得都对。”怪他错看，竟以为这小东西是个好笋，没想到是个歹笋！
“好痛……”雁游蕖想抽回自己的腿却根本挣扎不过，只好求饶，“我不说了就是，也不同四哥告你的状，你轻些……我、我收回方才说的话！”
让他得着教训，靳鹳云才作罢，又放轻手中力度，雁游蕖含着泪又气又恼地盯着他，若不是体型受差，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不过……依着他方才的表现，他与四哥没有这样那样的事么？
可上一世于那种事情上，他分明通晓的比自己还多。
靳鹳云见他耳朵犯红，冷笑着问他：“九殿下脑子里整日在想些什么？”
雁游蕖轻哼一声不理他。
靳鹳云忽而一笑：“是在想属下么？”
雁游蕖还是不理他。
靳鹳云又问：“今日这样好的机会，九殿下没有同陛下说要换一个侍卫吗？”
当然说了！明天就换掉你！雁游蕖瞥他一眼：“没有。”才怪。
雁游蕖美滋滋地睡觉，一想到明天就不用看到这个人，心中就好受不少。
可分明是这样的事情，他却有些睡不着了，以至于靳鹳云夜间给他上药时发现他还醒着。
靳鹳云看他这模样，竟没有嘲讽他，轻着声音问他：“很疼么？”
雁游蕖听着他似是关切的声音，犹豫片刻，嗯了一声，他攥着被子的手抵在心口处，说不出是哪里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