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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四章讥讽圣子之歌 讥讽圣子之 ...

  •   随着八重天的星幕溶于浩瀚的白光,路西法再度迎来了他永无止境的行政轮回。
      他早已察觉,近日驻守恒星天的智天使护卫不似往日肃穆,常三两聚首,低声私语,嘴角噙着难以掩饰的笑意。每当他现身,他们便匆忙收敛神色,动作却总慢上半拍,方才就有两个身影挨在一处,争相扒拉一颗流转微光的水晶球,嗤笑声轻轻漏出,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们在做什么?”
      低沉的男声平稳响起,惊得两名智天使陡然变色,慌忙将东西塞进袖中,俯身行礼磕巴道:“……殿下。”
      路西法的目光在他们紧绷的神情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波澜:“平日辛劳,我并非不知。但既在值守,便该有值守的仪态。”
      “是。”
      两名智天使不敢多言,垂首一副认错的姿态。
      路西法的目光掠过其中一名智天使收紧的袖口,那点微光已被彻底掩住。
      “闲暇时的玩物,不该出现在职责所在之处。今日之事,仅此一次。”
      “是,谨遵口谕。”
      银白的长袍下摆在光洁的地面无声拂过。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两名智天使才敢直起身,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
      政事殿雄踞于宫殿群的正央,如一枚镇印,压住整座天界的经纬。
      檐角飞挑,剖开流云;四壁鎏金,映照穹苍。日光自琉璃瓦上层层滑落,淌成百级玉阶前那片流动的光河。殿门洞开时,连风都要慢下半拍,仿佛那门内不是议政之所,而是权柄本身凝成的形状。
      案台前,代理副官已将今日智天使送来的重要申请悉数列好,呈于路西法批阅。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其中一份折子是加百列呈上的:沙利叶无法前来守卫第一重天,请求是否另择一人暂代其职。
      路西法微微蹙眉,不知缘由,也未多问。他执笔沉吟片刻,在折尾空白处落下一行字——
      “我会派玛门与你一同看守天国大门。”
      尔后,路西法派诺克塔前往月星天传唤沙利叶。不料沙利叶的副官告知,沙利叶因触犯神怒,已被降下神谕,关押天使监狱一年。
      诺克塔暗自心惊,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雷米尔初入地狱时,通讯尚且顺畅。
      每日拂晓,便有一只信鸽从深渊裂隙中挣扎而出,羽翼焦黑,却总能带回只言片语。他在信中写道:地狱边境戒备森严,街巷贴满征召告示;魔王巴尔聚拢十余位王级恶魔彻夜饮宴,暗流之下,必是新一轮圣战的谋划。
      至于萨麦尔的下落,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在暗处流传,据说,他被囚于贝希摩斯的领地。然而,那头混沌巨兽的巢穴本就无人知晓方位,它向来行踪诡秘,来无影去无踪,整个地狱都是它随心出入的猎场。
      然后,到了第五日,白鸽不再出现。
      消息就此中断。整整一周,天界再未收到任何音讯。
      加百列每日立于圣殿边缘,垂眸望向下方,自萨麦尔被俘那日起,他便站在那里,像一个凝固的守望。可他望见的,只有翻涌的云雾,和云雾之下,那吞噬了一切的、无尽的沉默。
      直到今日破晓。
      那截腿骨被扔在圣殿台阶上,焦黑的断面还在冒烟,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骨面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不是用刀,而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边缘参差,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书写者在完成它时正被什么力量拖走。
      通过辨认,加百列很快认出这是雷米尔的字迹。
      消息很快传到梅塔特隆耳中。
      他凝视那截焦黑的腿骨良久,最终拒绝了加百列请缨前往地狱救援。
      “为何不让我去?”
      加百列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焦灼,“情况已经如此危急,我留守天界又能做什么??月星天现有玛门派兵镇守,足以应付边界外恶魔骚扰。梅塔,你让我去吧。”
      梅塔特隆有些被说动,但考虑了一下最坏的后果,他还是摇头道:“正是因为已经折进去了两个大天使,我才不能再让你以身犯险。”
      加百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眸光沉静而笃定道:“我知晓你的顾虑。但我向你保证,一旦开战,我必准时赴圣战之约,绝不因私废公,贻误天堂安危。”
      “你以为我只在乎天堂的安危吗?”
      梅塔特隆的声音像云朵般柔软,却隐着一丝倦意。
      “难道就让我就这样枯等下去?”加百列攥紧了拳,语气藏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如果我们再不有所行动,等来的,恐怕是他们早已遭遇不测的消息……”
      梅塔特隆拢在袖口的手轻颤,迟疑片刻:“再观望一下,说不定雷米尔已经在找机会救出萨麦尔了。贸然出手,反而可能打乱他的计划。”
      “打乱计划?” 加百列咬牙道:“雷米尔失联已有七日,连传讯水晶都毫无回应,你还要我等什么?”
      梅塔特隆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加百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如……我们去求请吾神出手。”
      他们都明白,非关生死存亡的终极时刻,神不会干预天堂的事务。那位存在,更像是端坐于时间尽头的旁观者,阅尽七情六欲,却早已超然物外。
      梅塔特隆抬眸看向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悲悯。
      “你知道的,吾神是不会轻易回应的。此事就先商议到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会如实禀告殿下,予他定夺。”
      加百列自知此事只有殿下才能做主,只得先遵循梅塔特隆的意思,先回月星天等口谕。
      政事殿内,卷宗堆积如山。
      路西法搁下手中那份,又拿起另一份,目光扫过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
      梅塔特隆推门而入,行至案前,躬身行礼:“殿下,有件事需向您禀报。”
      路西法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仍翻阅着卷宗:“说。”
      “是关于萨麦尔之事。”
      梅塔特隆掌心摊开,一截焦黑的骨头凭空浮现。他双手呈上,骨节上短短几字如灼痕烙入眼底:萨麦尔,危。
      路西法接过,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几道潦草的刻痕。
      是恶魔的脚指骨。气息几乎被第八恒星天高浓度的光明之力涤荡殆尽,可见传递之仓促、路途之遥远。字迹慌乱,笔画深浅不一,大抵是危机时刻不宜动用魔法,只得借这秽物刻下求救。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截断骨在指间转了一转。
      “加百列方才找我商议。”梅塔特隆抬眸看向他,“他心急如焚,甚至提议……去求请吾神出手。”
      路西法的指尖一顿,把骨头放置一旁。
      “他倒是敢想。”路西法眸子掠过一丝晦暗的神色,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梅塔特隆温和道:“我已安抚住他,并告诉他,此事会交由殿下定夺。”
      路西法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那一息里,有审视,有洞察,也有一丝梅塔特隆读不懂的东西。
      “你做得很对。”路西法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卷宗上,语气依旧淡然,“神不会回应这种事。他去求,只会徒增失望。”
      梅塔特隆深知上帝的性子,才由此苦恼。
      “若是雷米尔不幸被俘虏,我们要战吗?”
      “当然要开战。”
      路西法没有犹豫。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敲打地狱恶魔,让他们明白,天界的威严不容挑衅。雷米尔的潜入,不过是一枚投石问路的棋子,是撕开第七狱迷雾的第一道裂口。
      即便雷米尔空手而归,也无关紧要。
      真正让他在意的,从来不是第七狱的布防,也不是恶魔的动向。而是那双苍青色的眼睛。那双眼底藏着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深处,挥之不去。
      他必须弄清楚,那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那我们现在要直接下发战书吗?”
      “内容你拟定就好。”
      炽天使分三种:战斗天使掌征伐,治愈天使司疗愈,而梅塔特隆这类天使,则专精文书与政务。比起全面发展的路西法,梅塔特隆在言辞拟撰上更为敏锐。
      他正要领命告退,路西法却忽然开口:“正好你来了。”
      他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也有事要问你。”
      梅塔特隆眸光一亮:“殿下请讲。”
      “近来众天使行止懒散,天堂纪律该整肃一番了。就连身为大天使的沙利叶,也未能尽到应有的表率,竟擅自缺席月星天守卫之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梅塔特隆神色微讶:“你竟不知道此事?我还以为这种坊间乐闻早已传进了殿下的耳里。”
      路西法眉头轻蹙,这下是真有些困惑了。
      “此话怎讲?”
      梅塔特目光微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摊了出来:“沙利叶近日以糖果收买众小天使,教唆他们传唱讥诮圣子的歌。更有些好事的天使,竟动用魔法水晶球录下歌谣,私下传阅,如今已传遍整个天界,无人不知。”
      他稍作停顿,无奈叹息:“就在昨日,吾神已然震怒,亲传神谕,命将沙利叶下放天使监狱,禁足一年。至于他的职务,恐怕要由玛门或萨麦尔暂为分担。”
      诋毁凌驾于自身身份与地位的圣子,也只有沙利叶胆子大,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所幸神平日仍眷顾他们这些一品天使,未曾过于偏私。就连神最宠爱的路西,在圣子面前也讨不着便宜,沙利叶如今只是受到这样的责罚,显然已是最好的结果。
      二人谈论了几句,对神的决定并未置喙一词。特别是路西法,心里跟明镜似的,吩咐道:“座天使长萨麦尔未归前,把天使监狱的管理权暂交加百列处理,让他给沙利叶安排个好一点的环境。”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梅塔特隆蹙眉,“加百列本就职司守卫天国大门,要时刻提防恶魔突袭。如今再加上萨麦尔留下的摊子,”他顿了顿,斟酌道,“不若换阿蒂斯蒙迪斯接手?他现居闲职,正合适。”
      路西法却摇了摇头。
      “加百列如今忧虑过重。”他抬眸,语气平静却笃定,“你让他闲下来,他反而夜不能寐。给他些事做,倒能让他无暇多想。”
      梅塔特隆一怔,旋即了然,殿下这是在用忙碌,为加百列寻一处心安。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路西法神色微凝。
      上帝的声音从路西法耳边响起:“路西,你过来一趟。”
      同在一个宫殿里,梅塔特隆也听到了耳边的神谕,袖口中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等到上帝的视线化为虚无,他才恳切开口道:“我猜吾神此番喊你过去,应该与圣子此事有关,望殿下忍常人所不能忍,切莫因小失大,贻误全局。”
      路西法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眉梢微挑:“这般境地,他还动不了我。你先回去吧。雷米尔这两日必有消息带回,到那时,第七狱究竟是实是幻,自见分晓。”
      行至大圣堂,御座之侧果然立着那道熟悉的纤瘦身影。路西法目光轻描淡写地掠过,弥赛亚面色微有不自然,只向他颔首代礼。路西法视若无睹,直抵御座正前方,于圣光之中向着神灵的身影温厚问安。
      上帝端坐光中,面容沉静如古潭。祂召见了路西法,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可每一个字落下时,整个第七重天的光晕都在微微震颤:“路西,你可知吾召你过来所为何事?”
      若未瞥见弥赛亚立于御座之左,路西法心中或许还能存一丝侥幸。此刻,他怎会不知上帝要问责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圣光深处,那里耀眼得几乎灼人。
      “萨麦尔被捕之事,我已派雷米尔前去打探。天堂如今炽天使数量稀少,为留存一分战力,我会尽力维持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平衡,不让黑暗大于光明。”
      光明强盛与否,的确是上帝会在意的事。可路西法有意绕开祂真正想问之事,这点心思,又怎瞒得过祂的眼睛。
      光中的沉默持续了一息。
      “吾指的不是此事,而是吾看见了天堂最应歌颂光明和希望的地方,居然出现了让吾失望的一幕。”
      那一刻,整个永恒静止的国度里,似乎只有路西法听见了那道几不可察的裂隙。在神的声音里,在他自己的胸腔中。
      他敢保证,若是从前那个至善至美的“路西菲尔”听到自己全心侍奉的神灵亲口说出“失望”二字,大约会伤心欲绝,而后不眠不休地涤荡天堂每一处角落,只为将自己锻造成神灵眼中无可挑剔的模样。
      可他不是。
      他的灵魂,曾受尽地狱业火的灼烧,早已千疮百孔,遍体鳞伤。他甚至很庆幸,庆幸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路西法,一个本就一无所有的灵魂;而不是砸在路西菲尔心上,那个仍相信自己是“神的宠儿”的傻瓜。
      上帝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吾把天堂管辖的权柄交于你,是望你能营造一个七美德环绕的居所。可在近日小天使的圣歌声中,吾却听到了不应有的回响。你治理天堂有误,可知?”
      问责来得真快。
      路西法笑意不改,眼底却结了霜。他微微扬首,那姿态依旧是千百年来的骄傲从容:“圣歌声中如何?吾神但说无妨。是唱得不够虔诚,还是那赞美的对象……让您不满意了?”
      上帝凝视着他,金瞳无悲无喜。
      “那歌声里,混入了傲慢与轻视的回响。那是原罪。是你该替吾清除的东西。
      路西法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又来了。又是傲慢。
      在神的眼中,他的傲慢是僭越,是不甘居于臣位,是对权柄的觊觎。可上帝永远不会知道,或者说,从来不屑知道。在那位仍叫路西菲尔的“晨星”心中,傲慢的种子,最初不过是小心翼翼地相信:我是被神如此深爱,或许也值得被爱。
      他曾以为那是恩宠。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罪。
      “路西。你可知这失职之错?”
      路西法望向那片刺目的光芒。光芒太盛,掩盖了神灵的真容。
      千万年了。
      他从未见过上帝的模样。偶尔瞥见的,不过是光芒边缘滑落的一缕银发,或是纯白袍角透出的圣光。那光太暖,暖到他曾以为被照耀便是被爱。可现在,他忽然好奇,好奇那温暖光芒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会不会很冷漠?
      不然为什么千万年来,他无论如何燃烧自己,都暖不透那颗心。
      他想说,傲慢与轻视从来不是圣歌中才有的事物。它们早就长在他骨血里,从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被拣选、被钟爱、被赋予权柄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成为他无法挣脱的烙印。
      他想问,您赐我权柄治理天堂,可曾问过这权柄之下,我是否还是您最初钟爱的那一个。
      他想说的话太多。
      可最终,他只是迎着那道光,微微垂下眼睑,像无数个纪元以来那样,让自己成为那光芒中最顺从的影子。
      “……我知。”
      光晕在路西法周身流动,他抬起眼眸,那对映照着诸天星辰的瞳孔里没有波澜:“吾神是指那些关于弥赛亚在地狱受挫的韵文。”
      “韵文。”上帝重复这个词,光中的面容更显深邃,“当赞美的诗篇变成讥刺的匕首,当天使的唇舌吐出轻慢的音节。路西,你看见的只是韵文,而吾听见的,是秩序正在裂缝中低语。”
      整个水晶天寂静无声,唯有光在流动,像在等待一个回答。
      路西法站在光里。光芒穿过他,却不属于他。他嘴角噙着那抹谁也看不透的笑,连自己都分辨不清,那究竟是顺从,还是别的什么。
      “若吾神认为这是风纪的失序,我会让歌声重归纯净。”
      “不是‘若’。”
      上帝的目光穿过光,落在他最耀眼的造物身上。
      “你是晨星,是光耀之子。当阴影开始舞蹈,你应当第一个看见,而不是任其在你的光辉下滋生。”
      光在他的瞳孔中流转,却照不进眼底那片忽然暗下去的地方。
      他没有辩解,只是让沉默在圣殿中蔓延。那沉默里,有未说出口的话语,有尚未成形的风暴,还有那些正在天堂各个角落低声传唱的、关于圣子狼狈归来的韵脚。
      而上帝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亲手塑造的、最完美的作品,忽然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说:“路西,别让光……学会嘲笑光。”
      路西法的眼睫颤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轻得连他自己都险些错过。
      他垂下眼帘,把那一下颤动藏进影子里。声音再度响起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澈与顺从:“是。我这就派人到天使学院找到院长处理此事,并对以圣子落败为戏谑的犯事者,加以处置和警告。”
      上帝的金瞳微微柔和,以为路西终于想通了,心情也豁然不少。
      “对于传播者稍作警告就行。”
      祂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几分温存,“你若无事,便留在大圣堂陪吾说会儿话吧。”
      路西法面容依旧恭敬,连唇角的弧度都妥帖得恰到好处。
      “圣子如今就在这儿,让他陪着您吧。”他微微欠身,“我那边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没有犹豫,没有眷恋。
      上帝没有挽留。
      祂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身影转身,一步步走向殿外。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在他肩头铺开又滑落,像是连光本身,都无法在他身上停留。
      直到长廊尽头的身影彻底消失,上帝的目光还停在那空荡荡的地方,完全忘了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弥赛亚。那个从头到尾毫无存在感的圣子。
      良久,上帝收回目光,神色无辜而茫然。
      “路西为何看着有些生气?”祂低声喃喃,眉头紧锁,“是不是吾话说得太重,让他有压力了?”
      创世之书碍于有外人在场,不好直接开口安慰,只能悄悄用书角蹭了蹭上帝的手。
      弥赛亚刚要开口,却见那笼罩天地的圣光骤然黯淡了几分,仿佛有什么情绪正在其中沉落。
      祂开始自闭了。
      “神……”弥赛亚试探着唤了一声。
      上帝没抬头,只动了动手指,示意他闭嘴。
      弥赛亚:“……”
      所以,从头到尾,我都是个背景板?
      大圣堂重归寂静。
      刚踏出殿外,梅塔特隆就迎了上来。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路西法的脸色,压低声音:“殿下,您没事吧?”
      路西法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殿门外的光影交界处,回身望了一眼。大圣堂的门缓缓合拢,将里面的光芒与温度一并封存。
      “如你所想。”他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更淡,像覆了一层薄霜,“不过是话语权上的单方压制。”
      梅塔特隆的眉头微动。
      路西法已经迈步向前,袍角掠过白玉阶,不带一丝停留:“从今日起,你们都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无事少去大圣堂打扰吾神。”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轻而清晰。
      “现有圣子陪伴大圣堂内,”他的脚步顿了顿,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峻,“我等闲杂之辈,理应懂得分寸。”
      梅塔特隆听着这话,后背莫名发凉。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躬身:“是。”
      路西法没有再开口。他沿着长廊向前走去,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光芒从穹顶倾泻,在他身后铺成一条寂静的路。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梅塔特隆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殿下说的是“我们”。
      可他分明知道,殿下自己,从来不会少去大圣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四章讥讽圣子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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