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代价是什么[虫族]》学徒A

34、关键药剂

　　波利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硬下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时想要说些什么，又似乎单纯是因为情绪而激动。

　　最终，没有任何词句从他张开的贝齿里露出分毫。

　　虽然有那么一个瞬间，凯恩斯直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庞大而疯狂的东西就要从自己眼前这只娇小柔嫩的雄虫皮囊里破土而出。可在那个瞬间之后，这咆哮着的怪兽就继续沉睡了。

　　“当然。”
　　脸上洋溢着甜蜜的表情，波利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站了起来。
　　他仰头，直起身体的时候伸手在马库尔的脸上摸了摸。而雌虫也附和着他的动作，用自己的手攥住雄虫的手——这对儿伴侣相视而笑，看上去感情好的简直是蜜里调油。

　　“凯恩斯你也要去看看吗？”
　　雄虫眨着眼睛，水汪汪的杏眼看上去真诚又澄清。
　　“是从蓝鲨星系来的珠宝设计师哦，风格非常粗狂独特……啊，这么说的话你和他应该还能算的上是老乡咯。”

　　“蓝鲨星系太大了。”
　　笑着插入对话，马库尔轻轻摇头，那副样子就像是老父亲在宾客面前看着自己调皮捣蛋的孩子。
　　“——只是这样可算不上什么老乡。”

　　“啊……说的也是。”
　　波利马上耷下眉眼，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凯恩斯。
　　“那我就自己过去挑咯，毕竟设计师是之前就约好的，就不能在这里继续陪你了……”

　　“没关系。”
　　凯恩斯看着他们的互动，努力维持着和之前别无二致的礼貌微笑。
　　“今天是我贸然打扰了，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我也要回去。”

　　“那我送你吧，让免得让波利跑来跑去。”
　　纳比家族的掌权者如此说着，朝着门口的位置侧过身体，非常有礼貌地做出了‘请’的姿势。

　　和表情有些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再说话的波利对视一眼，凯恩斯没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任何可用的东西——娇小雄虫那双棕色眼睛还是那么亮，却又那么死板，就仿佛被摁下一个开关，然后他突然就变成了个完全没有自我思想和表达的洋娃娃似的。

　　这对伴侣未免也太过奇怪了。
　　就算是对虫族社会一知半解的周易君站在这里，也必然能看出其中过于阴暗的波涛汹涌。

　　难道波利一直被监视着不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当初给莱多拿介绍雌虫应该是被谁授意……

　　不自觉地把目光瞥向站在旁边的马库尔，看到对方也正神色沉沉地打量着自己，凯恩斯露出个十分单纯的柔顺笑容，非常配合地点点头，跟随雌虫的步子朝外面走。

　　波利接待他的会客厅坐落于一幢灰色的四层小楼内，建筑整体位于巨大星舰中心的自然仿造景观中。
　　这里被刻意妆点成类似星球表面的环境，花香馥郁、植物繁杂，有些高大的不知名藤蔓体型可达舱室内的拱顶，带着卷的嫩枝直接戳入由投影制造的‘天空’里，直接消失不见了。
　　走廊的设置也和普通的花园极其类似，洁白的大理石柱屹立再两旁，让凯恩斯恍然觉得自己好似走在当年纳比家族位于蓝鲨星系郡首星的庄园内。

　　“之前见过这种花？”
　　马库尔轻声询问。

　　“啊。啊？”
　　从突然袭击自己大脑的过往中回过神来，凯恩斯胡乱点点头，然后才顺着雌虫的目光看见了藏在茂密植被里一种结着红色果子同时又开着小花的奇怪灌木。
　　他支吾两声，想起自己只曾经在第一次流放期间那颗名叫‘小王子’的行星上见过类似的东西，紧接着又想起这植物的分布范围似乎很狭窄，于是连忙对自己的话查缺补漏道：
　　“……在白城医院里似乎看见类似的东西，但是没有结果子。这植物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哈哈。”

　　“白城医院是个很不错的疗养胜地，景观非常漂亮。”
　　马库尔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点点头，像是在鼓励雄虫继续交谈下去，表情里完全看不出他对这几声尬笑究竟是信还是不信。
　　“如今看上去你似乎恢复的不错——说起来几次遇见你，似乎你的身体状态都不算太好。”

　　“啊，这个嘛。”
　　不知为何，凯恩斯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或者自己目前使用的躯壳的原主）曾经在第二次进化时出了大岔子的事情，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
　　“说起来还真是不巧，我从小心脏不太好，两次不舒服都正好都跟您碰到一起了。哈，这也真是奇怪的缘分，没有给您带来什么不便吧。”

　　“波利很喜欢交朋友，不然也不会那么积极地组织艺术沙龙。”
　　雌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忽然一转话题，说起自己的雄主来。
　　“虽然认识的雄虫不少，但是能够被他邀请到家里的来的朋友并不多，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很不错。”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
　　琢磨着对方话语里究竟有没有试探之意，又究竟在试探什么，凯恩斯用礼貌的万用套话回应着对方。
　　“其实第一次见到波利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他。我见过的那么多雄虫俩面，他是最善解心意、也是最温柔的。”

　　马库尔抿嘴笑了笑，像是在肯定眼前这只年轻雄虫话，又似乎只是心不在焉地附和一下。
　　“既然你和波利的关系亲近，请允许我托大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请讲？”

　　“如果有时间的话，建议还是去门托萨雄虫救治中心彻底的检查一下吧。心脏出现不适可是个大问题，容不得忽视。”
　　说这话的时候，雌虫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神色看上去却非常的坦率且自然。
　　“公寓里遇见你的那次，议会长似乎对富尔大学里的专家更加信任。这所大学在医学和基因方面确实钻研的很深，不过并非是专门针对雄虫的。”

　　走着走着，马库尔侧过脸大量着若有所思的凯恩斯，十分诚恳地建议道：
　　“抱歉，这么说虽然很失礼。但我知道雄虫们在一起开茶话会的时候总会坐的比较近。”
　　他撩开一座拱门下亮晶晶的珠帘，有些思虑地轻皱起眉头。
　　“虽说异化并不会轻易地进行传播，可你毕竟和亚虫接触过……”

　　“你的意思是害怕我会把异化传给波利？！”
　　凯恩斯像每一只被雌虫质疑的年轻雄虫那样气愤地瞪大了眼睛：
　　“说这样的话可是要负担法律责任的，你知道会传播异化的虫族会被处理掉的吧——再说了，我已经拿到了白城医院的证明。”

　　“抱歉。”
　　如果是一般的雌虫，此刻必然会诚惶诚恐地说句‘对不起’，又或者习惯性地找个别的什么理由把雄虫糊弄过去。可马库尔看上去却还是保持着之前的神色——最多，就是在这神色里又添加了些非常具有包容性的歉意。
　　“但白城医院确实……你知道的，虽然它的名声非常响亮，但我听说这次亚虫之所以出现和那儿的某位患者忽然异化脱不开关系。这么说确实有些唐突，不过我没办法放心……”

　　他看上去忧心忡忡，似是极是关怀雄主的健康，哪怕有一点风吹躁动都会让自己精神紧张的样子。

　　凯恩斯不知道别的雄虫在看到类似表态的时候会怎么想，但他此刻心情沉痛——
　　没错，正是沉痛。
　　这并非是出于被背叛后的复仇。亦或者默默因为前任对现任表达了迫切的关怀而产生了什么嫉妒之情……这是一种发现自己竟然被骗了后恍然大悟的沉痛。

　　作为周易君的时候，他可从没见过马库尔这一面。
　　难道说几年未见，这只雌虫的演出情深意重的技巧愈发精湛？
　　又或者，当年对方在其他虫族面前也是这副德行——摆出一副深爱着自己雄主（或者未来雄主）的状态，进而为自己营造温和可亲的角色……

　　竭力控制着表情做出理解的微笑，凯恩斯只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起来。

　　‘咚！咚！咚！’恍然间，他似乎听见了当年黑牢里隔壁那位狱友一直敲着墙壁的动静。
　　那震颤顺着钢筋与水泥传到至他的房间里，晃的本就消薄的床架摇摇欲坠。于是长期被骚扰的无法入眠的自己就这么干瞪着眼睛，盯着灰溜溜的天花板，在极致的无聊中琢磨着一个永远也不会有解答的愚蠢问题：
　　为什么这里明明叫黑牢，天花板却不是黑色的呢？

　　如今，这种辗转反侧的煎熬又再度回归他的身体。凯恩斯只能通过深呼吸来放松，免得自己再因为过于激愤而产生什么严重的反应。
　　——当他发现此时此刻，自己居然开始后悔没有听科尔涅利的话，让这只雌虫陪着自己来到这艘星舰上的时候，凯恩斯由衷地苦笑起来。

　　这苦笑似乎让马库尔误解了什么。

　　“抱歉。”
　　他再度表达歉意，随之轻轻叹息。
　　“请原谅，但波利的身体情况并不算好，今年内已经两次重病……”

　　“重病？”
　　鬼使神差般，凯恩斯抬起头向会客厅的位置望过去。
　　虽然在蜿蜒曲折的走廊里踱步了几分钟，但他们并没有离开主建筑多远，现在角度正好能让这只雄虫远远看见位于三楼的那扇巨型落地弧形窗。
　　模糊的反光下，他恍然似乎看见了波利正站在那儿，也正朝着花园里观望。

　　“怪不得……”
　　发现马库尔的眼睛看看了自己，又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转头去看远处的会客厅，凯恩斯不知为何地忽然焦虑起来，马上回应道：
　　“上次宴会的时候还给了我一瓶来自门托萨的营养剂，我还说他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马库尔看上去十分吃惊——虽然这表情只在他脸上浮现了零点零几秒，却被太过熟悉他的凯恩斯瞬间捕捉到。

　　“啊，他是有这样的习惯，有时候突然身体不适或者觉得疲惫，一小瓶营养剂还是相当有用的。”
　　笑了笑，雌虫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味道怎么样，和白城医院出品的营养剂感觉不太一样吧。”

　　“说来惭愧，当时我没来得及喝。”
　　学着莱多拿的样子傻乎乎地挠了挠头发，凯恩斯慢吞吞地回答：
　　“波利给了我不久，亚虫就袭过来了。当时真是一片混乱，营养剂被摔碎……”

　　看着自己的回答让马库尔暗自放松下来，雄虫越发觉得古怪，这感觉甚至压倒了胸口沉甸甸的焦躁和难过，让他想起了面对亚虫时非常奇怪的小细节：
　　当时亚虫的触角明明已经伸到了自己跟前，结果却突然好似受了什么伤害而缩了回去。

　　之前他并没有细想，以为可能是有雌虫（此处特指混蛋科尔涅利）已经到了，却非要看着自己左支右绌的表现，像猫逗耗子般逗弄自己。
　　如今结合马库尔紧张的表现再度回味，一个相当奇怪，简直可以称得上匪夷所思的念头浮现在了凯恩斯的脑海：
　　当时他摔倒的地方就在吧台边缘，地下全是莱多拿被亚虫砸在大理石台面是扫下的瓶瓶罐罐——那只开封过的营养剂必然也在其中。
　　那些蔓延在地面上的酒液必然不会有什么特殊效果。它们都是莱多拿从架子上随意挑选下来的，入口喝了那么多也没什么奇怪反应，所以应该不是什么酒精内的特殊成分引发了当时亚虫的奇怪反应。
　　再撇去他之前想到的、可能是科尔涅利当时在现场却没有路面的解释……那么亚虫受伤的最不可能、也是极其隐蔽的缘由就是：
　　那只营养剂有问题。

　　森森树影下，波利紧盯着自己想让他把营养剂喝下迫切表情再度浮现在凯恩斯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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