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藤川事录》虞世北

12、照片

　　在凉介的记忆中，一个午后，他恍惚看见一个娴静温柔的女人拉着自己的手。
　　阳光充斥着整个午后，但凉介却并没有暖和的感觉，甚至感觉不到那女人牵着自己的手的触感。
　　惊醒后，凉介并没有出汗，反而一切平静的可怕。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那和梦中一样的阳光，随后又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左手。
　　梦中那女人拉着自己的左手，现实中却异常冰冷。
　　那年是凉介八岁，他发一场高烧，在那个午觉中，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也是唯一一次梦到她。
　　自此以后，他便没了睡午觉的习惯，即使是喝咖啡，也不愿在中午闭上眼休息。
　　今天本是凉介的生日，工藤健太郎那个没有眼力见的笨蛋跟凉介了没多长时间，也是对他不太了解，而后好心办了坏事。
　　工藤拎着个袋子冲进教室。
　　“凉介哥！生日快乐！”
　　他把黑袋子放到桌子上，里面的啤酒碰撞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工藤健太郎笑嘻嘻的，完全没注意到凉介身后木村玖斗尴尬的脸。
　　他连忙上前，工藤看见后一把搂过他的肩。
　　“玖斗，一起喝一杯不，顺便叫上拓也哥和二宫，给凉介哥买个蛋糕庆祝生日！”
　　木村玖斗慌忙捂住他的嘴。
　　“闭嘴啊混蛋，别说了！”
　　凉介脸色也没多大变化，只是轻描淡写了一句：“我从不过生日，酒拿走你们去喝吧。”
　　工藤很纳闷，哪儿有人不过生日的？
　　他还想挣脱开木村的束缚继续问问，凉介的手机响起。
　　他在怀中摸出来，拿到面前一看，是个并没有标注名字的号码，但凉介却很熟悉，僵住三秒，随后接通放到耳边。
　　“凉介，生日快乐。”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个青年男人。
　　“有何贵干。”
　　“今天是父亲和三木小姐的订婚宴，又是你的生日，回家吃顿饭吧。”
　　“别来烦我。”
　　凉介就要挂断，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接着说。
　　“这是父亲的意思，作为山崎家的一员你应该回来，出席重要的场合。”
　　那青年男人并没有因为凉介的无礼而生气，反而像没脾气一般说着。
　　凉介听后转过身去，藏不住那暴怒的神情，却还是咬着牙回应：“少拿他来压我，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别来烦我。”
　　凉介直接挂断电话，把电话拍在桌子上。
　　工藤和木村见情况不太对，随时准备开溜。
　　工藤怯生生地。
　　“那个，凉介哥，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边说着边把手伸向袋子，正准备拿起，凉介却把手拍在上面，袋子压了下去。
　　“酒留下。”

　　结衣坐在凉介身边，陪他看这夕阳，凉介眼中的怒火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若隐若现的泪光。
　　结衣对这情境有些不知所措，她在怀中掏出那随身听，打开凉介的左手，把随身听放在他的手心中的，合上。
　　“我要回家了，山崎。”
　　她起身，凉介却看着那有着结衣手指余温存在的左手，他脑海中会想着母亲牵着他手的那个午后，记忆中的手掌与之重叠。
　　山崎凉介什么也不顾的抓住她的手。
　　她回身，看着醉醺醺的少年，看来是不清醒。
　　她推开抓着自己手腕的大手，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随身听，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完全没有看见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那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噙满泪水。
　　在樱岛结衣转过头的一瞬间，山崎凉介站起身来，拥住她。
　　凉介的拥抱很霸道，一只胳膊环住结衣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脖处，像是要把结衣融进自己的身体似的。
　　结衣开始没反应过来，少年的力气很大，结衣的头放在他的肩膀上，随后稳住脚下。
　　“山崎……”
　　结衣被这拥抱整的呼吸不畅。
　　她偏过头，随后就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香味，夹杂着酒味，却瞬间令她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她察觉到山崎凉介似乎有些不对劲，凉介把头埋进她的肩颈间，结衣也感觉到炙热的泪珠落下，随后安静了几秒，伸手抱住他。
　　夏季晚上的风有些微凉，现在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凉介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枕着结衣的腿。
　　樱岛结衣低下头看着少年熟睡的侧脸，不仅伸手去，却也只是停留在他鬓角的发丝上。
　　山崎凉介的嘴微张，似乎在说梦话，他口中呢喃的名字。
　　“千雪。”
　　樱岛结衣手停在半空……
　　她背上包，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山崎凉介身上，而后打开天台的铁门离去。

　　＊
　　第二天
　　樱岛结衣来上学，刚走进教学楼时就听到了楼里的吵闹声，不是以往泉川男学生的大喊大叫，更多的是议论纷纷的细语，堆杂在一起像是苍蝇的嗡嗡声。
　　她走到鞋柜面前，忽然看到上面被贴这着东西，走近看是一张照片。
　　而照片里的人，正她是自己。
　　她急忙伸手摘下，照片里的自己被水浇湿，狼狈而又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
　　照片扯下来继续向教室走去，可接下来的景象让她身体瞬间僵硬。
　　那照片被贴的到处都是，光是一层楼道每一面墙上都被贴的满满的，楼梯墙面上也有，扶手、班牌、窗户……她最不堪的一面被无情的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樱岛调整呼吸，尽量控制自己的眼泪不会落下来，而后强装镇定地上楼。
　　等她艰难的爬到三楼时，只见楼道里堆满了泉川的男人，其中一个正靠着墙手里拿着照片和身边的人说笑，看到了樱岛而后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人，示意看她。
　　樱岛低着头，穿过人群，耳边是尽数的窃窃私语和嘲笑，也是有少数樱鹤的学生们用可怜无措的目光看着樱岛。
　　她走到G班门前，对面的墙壁上贴上一圈照片，中间赫然拿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落水狗樱岛结衣”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几个字，耳边充斥着男人的嬉笑声，和同班同学的窃窃私语。
　　眼泪在抑制不住，她无力地看着这一切，继而闭上眼睛，低下头，胳膊慢慢抬起来，双手要捂上耳朵。
　　随着脚步声靠近，一直手抓住樱岛结衣的手腕，她抬起眼，偏过头看向那人。
　　“不要捂住耳朵…”
　　高桥明日香的声音隐忍而嘶哑，声音从喉咙里发出让人后怕。
　　“要撕她们的嘴。”

　　体育馆的天台上，铃木拓也倚着栏杆，香烟夹在指尖，他望向远方，随后放在嘴中吸了一口朝天空吐了一口烟。
　　二宫旬一脸担心，他手中拿着那遍布整栋教学楼的照片，打开天台的门。
　　第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拓也，随后瞥见了一边被一群人围着的风间和坂本，两人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被拓也的小弟按着肩膀坐在椅子上。
　　二宫走到拓也身边。
　　“凉介哥呢？”
　　拓也继续吸着烟，道：“回东京了一趟。”

　　东京，凉介站在自家后山的平地中，他面对着被众多花簇拥着的墓碑，上面刻着——
　　“山崎千雪小仓千雪之墓”
　　前面的是冠夫姓，后面的这是她的原姓氏。
　　凉介不常回来，这一回来就是在母亲的墓前坐了一上午，他手中拿着结衣昨晚披在他身上的那件外套，微风不断拂过，他却就这样坐着，也不说话。

　　“喂！铃木！”
　　坂本冲他喊着，铃木和二宫回过头。
　　“你把我们叫到这儿……是想打架吗！”
　　铃木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随后径直冲着他们走去。
　　“我不会打无意义的架。”
　　铃木冷静的回答搞的坂本一头雾水，风间则是全程默不作声，随后垂眼瞥见了二宫手上的照片……
　　“那你把我们叫到这儿来干什么？！这么多人围着……”
　　坂本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们，心里感到十分不爽。
　　铃木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随后噗呲一声笑出来。
　　“因为好玩啊。”
　　铃木笑的更来劲了，“这么多人围着你俩，像不像在看猴？”
　　坂本愣了愣，随后暴怒。
　　他一直以为整天冷着脸的铃木拓也是个沉默寡言，能动手就不说话的人……
　　但面前这人怎么挑事这么来劲！真是让人恼羞成怒！
　　坂本吼着：“你幼不幼稚！”
　　随后一把推开身后按着两人的人，站起身就要朝着铃木逼去。
　　风间这次却反应比他快，借力站起来，趁其不备朝前去一把夺过二宫旬手中的照片。
　　看清照片后，他瞳孔放大，呆住转头质问着铃木。
　　“这什么？”
　　见他没有想回答的意思，风间把照片甩到地上，随后转身就想去找结衣。
　　“拦住他们。”
　　随着铃木的一声令下，泉川的人七手八脚的扯住两人，两人再次被拖拽到椅子上被死死按住。
　　“铃木！你赶紧给我放开！”风间怒了，大喝道。
　　“就知道你们知道了会是这副样子。”
　　“你什么意思？赶快给我放开！！”
　　“这是樱鹤的事情，泉川的人不要插手。”
　　“铃木，你有心吗？结衣好歹说帮过泉川，现在你却为了不让泉川淌这趟浑水留她孤身一人！”
　　“我相信她可以自己解决。”
　　铃木拓也是真的相信结衣会有勇气，但这话到了风间和坂本的耳里却似乎变成了冷酷无情的言语。
　　“铃木……我早晚会把你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