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如同被关进展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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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默真的为冬眠服加上了“外套”——就是那条芥川银挑选的披肩。并且为了模拟外套的衣袖，他在披肩两侧增加了两条长度垂到大腿的飘带。
这是一条华丽的连衣短裙，雪白的布料用银线绣了暗纹，只有站在光下才会显现一点神秘的光晕。款式有点类似和风洛丽塔，用纱堆叠起蓬松的裙摆，有些夸张的宽腰带将身体紧紧包裹，以及平展双臂后几乎坠地的袋状袖子。
特别让人注意的是，冬眠服为左衽，而在人类的文化中，左衽是死者之服，目的用以区分阴阳。
——或许，这也代表了宝石生命体对「死亡」的理解吧？
帕尔默的卧室本就没有多余的东西，只一张榻榻米和一架带书柜的桌子。桌子被挤在角落，此时用白色的布蒙了起来，连顶灯也被罩住。再加上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窗帘、白色的榻榻米，让房间变得如同雪洞一般。
窗户关得严丝合缝，窗帘也是最挡光的那种，此时虽然是白天，但没有开灯的房间十分昏暗，唯一的光源除了自大开的房门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就只有帕尔默自身散发的莹莹紫光。
用两天时间赶制出冬眠服，芥川兄妹周一上学并不在家，帕尔默躺在床上，将枕头当做抱枕，面向外侧朝门口的森鸥外道晚安。
“这是今年的初雪。横滨的雪可不多见，可惜不能一起赏雪了呢。”此刻窗外是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医生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又转向他，重新扬起温和的微笑说，“晚安，帕尔默君，等你醒来，春天已经降临。”
“嗯。”紫色的孩子笑起来，伴随着关闭的门扉，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不见，他闭上眼，逐渐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春天来临前的三个月，这扇门都不会再打开，所有可能打搅帕尔默冬眠的因素都会被清除。
宝石生命体是不做梦的，就像死亡，就像诞生前被岩石包裹着的时候，身处黑暗、不知今夕、无知无觉。
故而他们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过是闭眼睁眼的事。
只是几个月而已，对于宝石生命体看不到尽头的生命来说可谓微不足道，但对于人类来说，一个冬眠占据了一年中的四分之一时间，而人类寿命不过区区百年。
——太久了。
森鸥外觉得这样或许有些暴殄天物，帕尔默应该更有利用价值。
他与芥川不同，先前投资的等级也不一样。芥川这里更趋向于等价交换，而森鸥外之于帕尔默，正是那根将他与这个世界联系起来的蛛丝——哪怕对帕尔默的投入对比芥川来说更像是顺手施为，但意义重大，所收取的回报自然价值不菲。
森鸥外是个精于计算的人，现在他认为，是他该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春天来临，万物复苏，封闭了三个月的门扉终于再次开启，迎接温暖的春光。
医生似乎并没有变化，他走到榻榻米前坐下，唇边挂着熟悉的笑意，紫红色的眼睛里隐藏着一丝经过评估后的满意。
“帕尔默君，早安。”
低醇的声音如同酿造的葡萄酒经历长时间窖藏后终于启封，将方苏醒的孩子缓缓包裹在醉人的温柔里。
“唔，森先生早……”迷迷糊糊的，帕尔默慢半拍将脸颊埋入医生柔软的掌心依恋地蹭了蹭，“我不想起床嘛。”
冬眠服因为不老实的睡姿已经完全松散，此时露出大片瓷白的肩膀和脊背，衣服堆叠腰间，将将盖住臀部。
森鸥外另一只手摸了摸帕尔默冰凉光滑的紫色钻石长发，将滑落的睡衣拉到肩膀：“好了，帕尔默君，要做个不赖床的乖孩子哦，今天的工作还有很多。”
紫色的孩子被他的监护人牵着梳洗，换上一身宽松的米色连衣裙，没有收腰，衣领处是一个蝴蝶结，头发被编成辫子，花边短袜和小皮鞋衬托出细长双腿。
这身打扮让帕尔默看着更显小了，十二、或许十三，天真而懵懂。
他看到森鸥外带自己离开诊所，疑惑地问：“森先生今天不坐诊吗？”
“今后不需要再坐诊了。”医生回答道，“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现在是港口□□首领的私人医生。帕尔默君作为我的助手，当然要和我一起。”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那孩子皱起纤细的眉，眉目间微拢轻愁，似乎想起冬眠之前的那场袭击。
“首领的病情愈发严重，性格也变得残暴起来，经常下达屠杀命令，这对□□来说是无谓的内耗，所以我需要有人去到首领身边安抚他。”森鸥外的笑容有几分讥嘲的冰凉，“那位首领正想方设法要得到永生呢，这份工作想必只有帕尔默君可以胜任。”
“永生？”帕尔默被惊吓到，忍不住停下脚步，“可我无法让他永生啊！”
“我知道。”森鸥外低头看他，高挑的身影将帕尔默完全笼罩，并不吝啬地张开双臂给予他一个拥抱，“帕尔默君，你是一个奇迹，会有无数人为你着迷，所以不用担心，你只要待在首领身边就好。”
森鸥外的话语让帕尔默有点慌张，但他不知道慌张从何而来。他似乎一脚踏进了漩涡，仓皇迷乱，于是选择抓住眼前最依赖的人以安己心：“森先生不会抛下我的，对不对？”
“当然。”森鸥外微笑道，“我爱着横滨这个城市，所以不希望见到一些肮脏的疯犬来玷污她。帕尔默君能理解我的，对吗？”
帕尔默看进那双深邃的双眸，他看不懂里面究竟交织了几种情绪的色彩，孩子气地嘟起嘴：“既然森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会好好完成工作的。”
他似乎这才想起被遗忘的芥川兄妹：“那龙之介和小银该怎么办呢？”
“还记得我们之前住的房子吗？”森鸥外拍拍他的头，“芥川君和银可以住在那里，那边东西都是齐的，诊所就不必回去了。”
帕尔默总是无法拒绝森鸥外的，这个单纯的孩子意识不到自己真正的价值，轻易丢掉了手中的主动权。
在帕尔默看来，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森鸥外带来的，哪怕是他捡回芥川兄妹，但最终他们会愿意留下，也是因为与森鸥外的交易。
所以对于森鸥外将他献给港口□□首领，帕尔默虽然不高兴，但并无异议。
因此他在森鸥外的引荐下得以留在首领身边。或者说，太顺利地留下了，那些干部的反对声都被首领亲自镇压。
身体由珍贵的宝石构成，而宝石没有生老病死，哪怕破碎也只需重新粘合。
“这是奇迹！永生的奇迹！”首领激动地坐起身，枯槁的身躯猛然迸发一种力量，让他堪称狂热地扑到帕尔默面前。
朽木般的手颤抖着触碰他的头发、脸颊、肩膀以及身体的其他部位。他被要求脱下衣服展示自己，展示永恒的美丽。
首领命人将帕尔默打碎，然后亲眼看着医生将他粘合复原，让那双紧闭的紫眸重新焕发光彩。
——这是个疯子。
帕尔默意识到。
他真的很讨厌被打碎，不过为了森先生的愿望，帕尔默暂且忍受下来。
而且、而且，这座城市有森先生、有龙之介和小银。
这是座美丽的城市，帕尔默很喜欢。人类也是很有趣的生物，对于那些对他抱有善意的人，帕尔默也很喜欢。
可是三个月前的枪击，那些会对他笑的、会夸他可爱的人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甚至漫上死亡的阴影。
帕尔默不理解死亡，不代表他不知道这是永远不会醒来的永眠，甚至最终，连躯体也失去了。
或许帕尔默意识到了森鸥外究竟想做什么，无非是给这座城市的阴暗面进行清洗，洗去那些污秽。
永恒的生命，这是神赐的力量，这是神明宠爱的孩子。
首领第一次觉得，永生不再触不可及，离他如此之近。
他将注意力全然放在帕尔默身上，叫人研究、分析、实验。在帕尔默这里，他透支了全部的热情与精力，那些屠杀的命令逐渐减少，甚至在后来，只要帕尔默开口，首领愿意为他撤回指令。
但虽然帕尔默对首领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但他在港口□□是没有自由可言的。本以为自己可以不时见到森先生，但后来发现，除了实验室的研究员，他只能见到首领一人。
森鸥外更受首领的倚重，但他察觉，自己与帕尔默被首领有意识隔开了。
对于这点，森鸥外并不意外，一切都在按照他所想的顺利进行。
帕尔默被关进了为他打造的房间，锁链拴住纤细颈项，另一头连在墙上，周围是光洁的防弹玻璃，锁链很短，帕尔默能够活动的区域被尽可能缩小，他根本无法触碰玻璃墙面，而外面的帘幕将那些透明的墙罩得严严实实。
——就如同被关在珠宝展柜里。
昏暗的光线让帕尔默没有太多活动的力气，他大段时间都在昏睡，身上只有一件吊带睡裙。偶尔醒来，他会在床上看到苍老的首领，老朽衰病的身躯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诡异。
帕尔默尝试过询问首领，自己何时可以见到森先生，但在看到那双阴鸷的眼睛后，他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直到那天，右眼缠着绷带的黑发少年走进来，为他解开了脖子上沉重的锁链。
——首领去世了。
他所追逐的永生，不过是一个被编造的谎言，终究如同梦幻泡影般破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如同被关进展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