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想见鬼》第五句

8、第 8 章

　　“请进。”
　　等赵昭正式造访蔺真家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从林先生家出来时蔺真竟然真的煞有介事在手机上搜索附近评价好的餐馆。
　　赵昭想着不能让老人家白等那么久，于是建议随便吃点就行。但蔺真却不愿意在伙食上将就，于是两人就磨蹭了许久。
　　等赵昭进了门口才悄声问：“你爷爷会不会生气啊，我们在外面耽搁了那么长时间。”
　　蔺真疑惑：“为什么生气？”
　　蔺真从门边的鞋柜里找出一双崭新的鞋套递给赵昭。
　　“不是说你爷爷在等我们吗？”
　　“没有的事，他时间可金贵着呢，哪里有他等别人的时候。”
　　啊这？
　　赵昭满腹疑惑，穿上鞋套往里走。
　　这间房位于公寓顶层，从门口进去一个巨大的多宝阁分隔开客厅，多宝阁上放置着一些精巧的工艺品，最中间摆着假山流水格外古朴雅致。
　　绕过多宝阁，便是宽敞明亮的客厅，客厅直接连着有落地窗的阳台。不像别的家庭，愿意在阳台或者在客厅里摆上花草，哪怕不会养花的也愿意放几盆仙人掌或者多肉。而这间屋子，除去多宝阁上的盆景，便再无一点翠色。
　　客厅规规矩矩摆着一整套和多宝阁明显材质相同的木质沙发，除此外一眼望去见不到到什么家电。阳台也是，空空荡荡的，仅有中间摆着一个蒲团。
　　蔺真招呼赵昭坐到仿古木沙发上，又给他从厨房里接了杯水水，让他稍等。
　　这个时候赵昭还是满头雾水，他明明记得今天蔺真来找他说他爷爷想见他一面，可这房子里不像是住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不多时，蔺真抱着个笔记本电脑出来，说道：“我刚刚给老爷子打了电话，说正闲着，可以通视频。”
　　原来是这个“见”法，赵昭略汗，但玄学大师和这些电子产品怎么感觉不搭呢？是自己刻板印象还没转变过来吗？
　　蔺真熟练地一通鼓捣，那边也很快地连通了视频。
　　蔺真蹲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爷爷。”然后就把屏幕推向赵昭。
　　赵昭立马挺直里身体，向屏幕内的长辈问好。
　　蔺真爷爷看上去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留着一缕极长的胡须，因为是视频，难以看清具体穿着，但从露出的部分以及领口看，像是白色太极服，整体感觉像是蔺真在影视资料里见过的老中医。
　　蔺天师面容慈祥，捋了捋胡须，微笑道：“我已经听蔺真说了你的一些事情，不过这种对鬼怪有大补作用体质的典籍中也确实少见。容老朽冒昧问一下小友你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出生年月吗？”
　　“可以的话，最好精准到时辰。”
　　“啊这，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生的啊。”赵昭为难。
　　蔺真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有人会不知道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啊，正常人家里都会提的吧。”
　　赵昭理直气壮：“正常人哪里会知道自己几点出生的啊。”
　　接着又补充：“我从未见过我亲生父母，我爷爷也没和我提过他们。”
　　蔺真以为戳中了赵昭的伤心事，有些愧疚，于是缓和声音问道：“那身份证上总有出生日期，按阳历换算知道出生月日也可以算的，只是精度不够准。”
　　“身份证上那个啊，那个日期也不是我生日，据我爷爷说他记不得我什么时候出生的，所以入户口的时候把他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定为我的出生日期。”
　　这下子两位蔺天师都沉默了。
　　蔺真爷爷皱着眉头捋了下胡子，才慢吞吞开口：“既如此，那你爷爷目前在何处？”
　　赵昭敛眉：“我上大学前，他就已经离世。”
　　这下子不仅蔺真连蔺真爷爷都对这个少年产生了怜爱之情。
　　但同时，线索也就此中断，只能找人看看能否从赵昭家乡找到什么线索。
　　见两人沉默，赵昭想了想便主动说出自己变成能见鬼体质的诱因。
　　幼年记忆并不那么完整，只有零星的一点片段。
　　那会赵昭还年幼，爷爷经常出门访友，他便由左邻右舍代为照料，那时进城务工已经成趋势，许多年轻人便走出乡村，而许多老人家便留下来照看旧宅。赵昭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他们那个院子一共住了两户人家，他和爷爷占据正中的屋子，左边则是另一对老夫妻。那对老夫妻因为生活寂寞，倒也是也乐意照看这么个可爱的小孩子。
　　但小孩子总归是顽皮的，有一天小赵昭和小伙伴漫山遍野地乱跑，一不小心就迷了路，走到一片陌生的林子里。林子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山区的乡下到处都是林子，但那片林子很奇怪，地上有残破的石雕。
　　他见着好玩就东摸摸西看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座石墓前。
　　那石墓上好像有极其漂亮的雕刻，他正看着，就见墓门突然消失了，出现了一条极黑又狭长的甬道。然后不知怎么的像是听见有人在叫他，他像是身体不听使唤似的就进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后面的记忆也很模糊，就记得很冷很冷，然后有一张狰狞的鬼脸扑了过来，好像还有一个骷髅架子。再后来他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就在自己家了，听说是爷爷访友回来听说自己走丢了就去林子里找，在一个被挖空的石墓门口看见了自己，就带回来了。
　　此后自己便能见鬼，那些鬼怪喜欢吓唬他，也许是因为自己当时体质弱，经常会因此重病不起，高热不退，陆陆续续半年后，身边的鬼怪突然就减少。少有鬼怪主动来找他，偶有见到，都是普通游魂。
　　“小真，你用天眼看过，你说说你的猜想。”
　　蔺真嫌蹲着累人，干脆盘腿坐在地板上，听见自家爷爷问他，便也如实说出：“赵昭身上的气观其色像是祥瑞紫气，而是比常人的紫气浓郁很多。但按道理讲紫气是极正极阳的，但我感觉到气是偏阴的，但又不像鬼气妖气魔气那样自带邪恶的阴冷。”
　　“听起来很像紫炁，但拥有天生紫炁的人不是鬼君便是魔君，是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身上的。”
　　“是，而且我记得门中相关典籍记载紫炁为凶煞之最，对邪祟有天然的震慑，不该像赵昭同学那样反而吸引邪祟。祥瑞紫气虽极正极阳，但对邪祟则有天然的吸引力。”
　　赵昭被什么紫气紫炁搞晕了，听到此处，便悄悄拉了下蔺真问道：“为什么祥瑞紫气反倒吸引邪祟，影视剧不是这么写的啊。”
　　蔺真转头和他解释：“祥瑞之所以为祥瑞，因为它能世间万物带来祥瑞，同样，鬼怪也如此。传说主紫的紫薇大帝掌管天下所有生灵的祸福，哪怕邪魔妖鬼，只要心诚，也能得到庇佑。而人间有紫气者，不仅自身大富大贵，还能福泽亲友后代，自然这强大的气运能引得一众妖鬼前赴后继。然则，紫气有天然的驱邪避害的能力，一般的邪祟无法夺取也无法靠近。”
　　担心赵昭听不懂，蔺真又举了个例子：“就像掺了毒药的美食，哪怕明知道有害，还是会忍不住被其香味吸引。而且现今灵气枯竭，强大的妖魔消失或者沉睡，拥有强大气运的人类也及其少见，更别说紫气，有紫气者，哪怕只有一丝，便也足够享福了。而这些只拥有浅薄紫气的更是邪祟们的最爱。少量的紫气无法对他们造成威慑，若夺得这些气用来修炼，比得上他们苦修百年。”
　　“当然，如果紫气强盛，一般的邪祟虽然会垂涎，但却无法下手，除非是实力强大的妖魔，否则是无法抵御紫气天然的驱邪能力。哪怕强行夺取，伤害的也是自身。”
　　赵昭点点头，问道：“那我身上的气到底是祥瑞还是紫炁啊？”
　　蔺真咳了一声：“都不是太像。”
　　合着说了半天也没讨论出自己是个东西，啊不，是自己身上的气是个什么种类。
　　还是蔺真爷爷见多识广：“小友最开始无法见鬼又自带驱邪能力，说明小友幼年时确实身有紫气，但后期极阳之气转阴，镇邪之能减弱，方能目视鬼怪，而鬼怪多聚于侧。后期应该是有道友帮忙掩盖气息，才使得小友不被恶鬼侵扰。”
　　“可是，爷爷，我从未听过祥瑞紫气还能被改变的。”
　　蔺真爷爷哼了一声：“你才多大，见识了多少东西？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我往常叫你多学写术法多钻研古籍，你一天天的就知道东摇西晃，骑着你那破摩托四处招摇……”
　　蔺真作为嫡系传人，又资质上佳天资聪颖，自小便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奈何这继承人他，他严重偏科。
　　论灵力修行，有些年近半百的天师都不如他；论各家剑法武术，也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偏偏就是学不会术法，一些基本术法使得还不如刚入道的弟子。甚至基本术法，那也是他抄着拐杖一个个教会的。
　　为教会他这些粗浅术法，他火气上涌，差点成个秃子，眼见着蔺真年纪越发大了，灵力越发强盛，他为着自己道心着想，避免自己走火入魔便想着送他去专门由国家开办的玄学学院。在那里进行系统的学习，谁知道这个臭小子竟然一声不吭跑到了Q大的武术学院！
　　老爷子那个气啊。虽说他们青城蔺家是将军后人，以剑术起家，但也没有说哪个天师不会术法的！天天就知道买乱七八糟的法宝，也不知道好好钻研一下道术！
　　离了本家蔺真就更肆无忌惮了，老爷子都怀疑某人是不是把他教的那些都忘光了。
　　前些日子，天师协会开会评选新人后辈，那些老朋友纷纷夸赞他和陆道友后继有人，天知道他俩多想砍人！
　　“爷爷，在同学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蔺真尴尬，偷瞄了赵昭好几眼。
　　“哼，我给你留面子你给我留面子了吗？”蔺天师怒瞪蔺真。
　　深吸几口气，毕竟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自己高人形象的，于是蔺天师又端起慈祥和煦的面容对两人道：“这种情况我们道门也有记载，不过时日长久，又历经战乱，所存留的典籍不过十之一二，所以并没有详细的记载。只说先秦有一法，能让祥瑞紫气转化为凶轮太紫，使其能为凶祟所用，功用无穷。”
　　赵昭懂了：“也就是说我本身的紫气虽然能帮助鬼怪修炼，但因为本身驱邪镇邪的能力，鬼怪不但不能用来修炼反而有害。就用秘法把紫气转化为太紫，这样就能被鬼怪拿来修炼。”
　　蔺天师目露赞许：“小友所言极是。”
　　蔺真皱眉：“那赵昭现在岂不是很危险，他的体质如果被什么心怀恶念的邪祟发现，那不是很糟糕？”
　　“确实如此。如今我们也无从知晓这种转化是如何产生，也不知道鬼怪吞吃了小友会增长多少功力，但粗略估计会变成鬼王妖圣级别的强者。”
　　啊？赵昭唇瓣微张，这下子自己变成唐僧肉了？
　　“而且，也不知出手掩盖小友体质的道友是敌是友，”蔺天师捋着胡须继续道：“若是我们天师协会的人，定会第一时间进行通报，协会也会差人将小友保护好。可在此之前我们未曾听闻过小友的事，可见并非玄学界人士。既然来路不明我们就无法确定那位道友是出于好心还是恶意了。”
　　“蔺真。”
　　“到！”蔺真挺直腰板，面容严肃。
　　“既然你和小友是一所学校的，那么你就暂时负责小友的安全。虽说小友的体质被掩盖，但有人看护着才能确保安全。”他又看向赵昭：“我这孙儿，脾气不好，请小友多担待。等过几日，我和几位道友一起商讨一下解决之法。”
　　赵昭连忙道：“太感谢你们了，我都不知该怎么报答你们。”
　　蔺天师摆手道：“小友无需如此，维护世间太平本该是我们玄学界的责任。”
　　这才是真正的天师气度啊，赵昭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