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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幼稚】 ...

  •   完球。

      不知怎么回事,梅品崖好像生气了。

      -

      下了学堂,太子整理自己的书和笔墨纸砚,看见一旁的何一玉无动于衷,便多问了一句。

      “一玉,你都住在哪里?宫里吗?还是宫外?”

      她把自己整理好的文具打包好,交给陪伴她上下学的婢女绿稍。

      绿稍接过,冲两位轮流鞠了一躬,捧着包书的包袱,屁颠屁颠地先去马车候着了,太子则还坐在座位上,等何一玉的下文。

      何一玉瑟瑟缩缩,眼睑低垂,目光投在膝盖衣料上抠抠搜搜的一双手上。

      他额前的刘海温顺地撇下,盖住一些眉眼,不敢正眼瞧人。

      他的视线都是从上目线滑出的,斟酌了好久,才徐徐说道:“我住在宫外,内务府的人给我分了一间府邸。”

      “府邸?什么府邸?门匾叫什么?”太子道,她思索着,她怎么没听说内阁为了迎接邻国质子专门建过府邸,难道是自己记漏了?

      何一玉抿了抿嘴,道:“就是京城一处普通的宅宇罢了,听说是一个商人的故居,荒废了好多年了……”

      太子:“啊?故居啊,那不脏兮兮的,有人给你打扫吗?”

      何一玉不说话了。

      太子把眼神固定在何一玉的肩头,继续道:“这打扫起来也很麻烦吧,内务府给你添个桌案都费事的要命,收拾一间府邸,这不得……”

      何一玉:“……”

      太子:“来的时候,你父皇没让你带几个小厮婢女帮衬帮衬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做什么都很麻烦。”

      何一玉委委屈屈地道:“没……父皇从来不管我,自从我记事开始,就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他大概是从皇家名册上知道我的存在的,一个有点关系的名字而已,就和屋舍间自生自灭的野草、和写字时错写出来的一到笔画一样,想抹除都懒得动手去抹的碍眼东西,更不值得多上心……”

      “我想,我要是死了,于他,也起不了什么波澜。”何一玉道。

      他的眼睫轻轻地震颤着,一双眼睛清澈而透亮,感觉下一秒就要扑簌簌地落下瓢泼的泪水来。

      太子觉得他有点可怜,异国他乡,无亲无故,明明有母国、有父皇,却过的像个“身世浮沉雨打萍”的流浪汉。

      太子安慰他道:“别别,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呢!”

      闻言,何一玉睁大眼睛盯着太子,充满了惊讶和感激。

      他眼球的表面浮着一层薄纱一般的光斑,长长的睫毛投下的影子,将光斑切成柔和的碎片,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的清透单纯。

      何一玉:“殿下,你真的当我是朋友?你可是太子,身世显赫,我同你相比,不过是蝼蚁和金星,我何德何能……”

      “嘘!”没等何一玉说完,太子就抬手制止了他:“真正的朋友是不看出身的,我看你欢喜,就是要交你这个朋友,一玉,你父皇不待见你,是他的损失,但是我乐意和你认识,你很好,一定不必妄自菲薄。”

      “嗯嗯!”何一玉重重点头,像个被人夸奖后,喜不自胜的小孩子,在太子眼里,他也不过是个乖巧可爱的弟弟一般的人物。

      “走吧。”太子站起身来,叉着腰,俯视着他道。

      何一玉:“去哪?”

      太子开朗地笑出一口小白牙,明媚得像个下凡人间的小太阳,她道:“跟我去东宫,给你看着好耍物儿。”

      何一玉笑得眯起眼睛,羞赧地回笑:“好。”

      离开教室,太子率先冲出院子,掀开车帘,跨进了车厢,探出半个身子,挥舞手臂,朝何一玉唤道:“这里!”

      何一玉笑着点点头,他最后一个出教室门,负责关门。

      背对着太子,何一玉的神色沉寂下来,笑容消失,蒙上一层不遭光的雾色,他轻轻扣上门,脸朝走廊的尽头撇去。

      方才,不只是方才,总是有人偷偷摸摸地溜到这里,扒着窗户缝儿,窥视什么人。

      何一玉还以为是宫里有别有心机的人要调查他,想乘机取他性命,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在同学尽数退散后,他和太子在教室里闲聊天,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出现了,竟然胆大妄为地直接站在门外看,半边身子掩在门框后。

      太子背对着门,而他一抬头的功夫,正好和那个身影面对面。

      那人是个看起来和他一般大的男孩,眼神紧紧地锁在太子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仰慕和艳羡,他盯得有些出神,恍然注意到何一玉看到了他,有点错愕地瞳孔颤动,倏地从门框上消失了。

      他像是习惯了自己是个“隐形人”的人,同样不喜欢人多的时候,所以等到人少了之后才敢直接出现。

      他本来是根本不怕自己会被发现的,突然被何一玉注意到,显然有点被吓到了,消失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跟踪太子的?真是胆大妄为。何一玉想,不知道太子本人有没有察觉到。

      没再想下去,何一玉径直走进了太子的车厢,他的书早就被太子的侍从搬走了。

      “你那些书啊笔啊,我都差人给你送回去了,你不好意思说,我也能猜到,你那个房子肯定没收拾好吧,你一个人更无从下手,我叫绿稍回去叫几个婆婆去给你理一理,好好拾掇拾掇,你住起来也舒服。”太子道。

      何一玉问道:“殿下,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太子掀开前门帘叫车夫开车,她朝后仰了仰后背,松散了一下筋骨,笑道:“那当然不可能呀。”

      何一玉:“那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就因为我们互相认了做朋友?”

      太子一划手,擦了一个表肯定的响指,爽朗道:“对,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大南国从不缺重情重义之人。”

      何一玉笑起来,道:“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

      大概是因为她把他送给自己的鹦鹉给何一玉看了,所以,梅品崖生气了。

      这人,小肚鸡肠的,就因为这件小事,和她闹别扭。

      太子轻轻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她带何一玉来东宫,并不是单纯为了让他参观自己养的鹦鹉,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针对何一玉的人意识到,何一玉和东宫的太子走的很近,以后再欺负起来,要好好斟酌斟酌。

      两个人在东宫观“秃头鸟”鸡蛋,太子和何一玉讲了鸡蛋的品种和来历,又滔滔不绝地谈了谈她初入鹦鹉坑时的伤心经历。

      她一说起高兴的事,鸡蛋就说“泪如雨下,泪如雨下,泪如雨下”,她一说起难过的事,鸡蛋就说“皆大欢喜,皆大欢喜,皆大欢喜”,疯狂破坏气氛,搅和得她和何一玉哭笑不得。

      她讲话,何一玉则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面带微笑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何一玉朴实天真的样子,让太子讲着讲着就忘我了,竟然连梅品崖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都没有意识到。

      梅品崖抱着手,一脸阴沉地站在何一玉的肩旁,觑着她,鸡蛋率先感受到了从前主人身上蔓延而来的滔天威压,瞬间扼住了自己的嗓子眼,贪生怕死地不再多说一句话,特别没有骨气。

      梅品崖见她看过来,一对眼睛冷冷地滑到桌子上的鸟笼,一脸的“你是忘了这鸟儿是谁培养出来了吗?负心汉”。

      然后,“哼”了一声,还没等太子说话,甩袖子走了。

      何一玉望着梅品崖远去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对她道:“殿下,他不会生气了吧?……因为我?”

      太子摆摆手,轻轻一笑,道:“无碍无碍,一玉你不要介怀,他就这个样儿,小性子说来就来。”

      何一玉这才放下心来,道:“哦,这就好。”

      太子把一块白玉牌塞给了何一玉,叫他有麻烦的时候,拿这块白玉牌出去来,给对方过目,见玉牌如见太子,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何一玉接过,万分感谢。

      太子没有留他吃饭,差人把他送回府里了,府里正有人给他打扫呢,他左右没有个仆人,不在跟前看着,很容易丢东西,那可就难办了。

      太子乐呵呵地站在门边和何一玉挥手告别,朗声道:“一玉,学堂见!”

      何一玉也冲她挥手,回道:“殿下回见!”

      再放下手,车窗帘顺着手部的动作垂落,将眼前的视线框小,框成窄窄的一隅,就在这一隅之间,何一玉聚焦到了太子一旁的梅品崖,明明刚才梅品崖就站在他的身旁,他却现在才好好地看清楚本人。

      他的眼神冷下来,像是两块泡在黑水之下的阴铁,透出阵阵寒气,仿佛在太子面前的表现出来的单纯天真,只是一种掩饰出来的表象。

      何一玉坐的马车渐渐远去,连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也听不分明了,但太子依旧扯着脑袋往远处看着,挥手的胳膊放下,手指扣紧,不敢妄动。

      她听见身后传来冷飕飕的声音,激得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呵呵,还叫一玉呢,这么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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