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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梅花】 ...

  •   “出来了?”

      梅品崖出来时,看见太子正冲他招手,手里捏着细细的一根枝条,枝条弯弯折折,只在最上面的一个折角开了一朵梅花。

      太子:“我们走吧?”

      梅品崖:“嗯。”

      太子:“不带别的东西了?”

      梅品崖:“不带了。”

      太子见他的精神不怎么高昂,便没再追问下去,也没催他快点走,先一步出了府门,跨进了马车。

      “唉?殿下,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直接走?”十二问道。

      太子看都没看他,放下门帘,道:“等等他。”

      十二:“哦。”

      等到梅品崖也跨上马车,太子问他:“马车上还有好多奇石异宝,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要不要送你师父一些?”

      梅品崖摇摇头,语气客气中带着恳求:“别了,师父最不喜别人送他贵重的东西,殿下金枝玉叶,所送贵重物品非比寻常,家师更是担待不起,我替师父谢过殿下。”

      “好好好,你说不送,我就不送。”太子笑着应道。

      -

      回到星月斋,大家换了一辆大一点儿的马车。

      太子一定要和梅品崖同座,萱华娘娘不喜欢闹腾,就坐上了他俩方才的那一辆马车。

      “唐儿,这是要回宫,不是出宫,希望你有点太子的样子,不要辱没了南国皇室的颜面。”萱华娘娘神情严肃地勒令道。

      “哎呀哎呀!母妃!你怎么能这么认为我呢?儿臣什么时候成了连大礼都不遵循的小人了?信我!儿臣定不辱使命!”

      太子说的一本正经,传到梅品崖的一双耳朵里,却变得轻浮的不得了。

      太子很有义气地冲萱华娘娘招了招手,:“母妃,一路上不与你同座,你莫要思念我啊!”

      “嘁。”萱华娘娘从牙缝中冷冷地嗤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厢里只剩他俩。

      其实,梅品崖更想和萱华娘娘一乘,或者单独坐一乘,怎么破怎么小怎么颠都无所谓,都比和太子坐一起好。

      和萱华娘娘一乘,顶多娘娘问他的时候,他回应几声,完全不用费心去想挑什么话头,如果自己单独一乘,那就更好了。

      但是,如果和太子一乘,他总少不了挑起第一问的时候。

      梅品崖可不想和太子坐在车厢里大眼对小眼,这太子熬人的水平一流,两汪眼睛粹了火一样,盯得人脸热,让他无地自容,让他遭不住。

      梅品崖挑了一个角落坐下,太子和娘娘告别完,转过身,也朝着他的地方走过来。

      怎么?

      她不会还想和我挨着,坐在一起吧?

      她到底想干什么?

      梅品崖收回搭在身边的手,蜷起十指,两只手扣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太子她爹,那个有着三千佳丽的后宫还不够、还要跑到夜都城开花园的老皇帝。

      他的心中莫名紧张了起来。

      太子……不会和皇帝一个德行吧。

      只见那太子朝他抬起一只手,那枝梅花就夹在这只手簇起的指节上,几乎就要捱上他的鼻尖儿。

      怎么……?

      梅品崖莫名吞了一口唾沫。

      太子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眼睛逡巡地扫过梅品崖整张脸,持花的手未动,大概在思索,把花装点到什么位置比较美观。

      梅花枝条被她操纵得横横斜斜,梅品崖没凑近闻,硬是被这股清雅甜馨的味道塞满了鼻腔。

      在他稍有晃神的功夫,就感觉到一股凉凉的触感,伸进了他耳廓上,梅品崖这才再次定睛看向太子。

      太子冲他一笑,招呼他起来。

      “阿梅你别坐这儿,你靠窗户坐去。”她道。

      “为什……”梅品崖一句疑惑还没倾出于口,就被太子一把拽着袖子,薅了起来。

      太子:“你靠窗台坐,我坐这里。”

      “哦……”

      梅品崖坐下,他的新位置背着光,光从他的背后打进来,把缩在角落里的太子照的无比清晰,周身都铺着一层亮光。

      这太子可真是奇怪。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好像终于安排妥当了一样,笑起来,露出左右两颗虎牙。

      听着马车外的车夫纷纷吆喝了一声,车轮嗑嗑两下,终于开始向前转动,一声鞭响,跑马嘶吼,车轮倏地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梅品崖感觉身后也跟着扬起了一阵凉风,将他半披在脑后的长发吹到了脸前,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挡了他的眼。

      抬手将发丝勾下了来,梅品崖突然意识到,这太子不会是专门安排他坐窗口,好给他挡风的吧?既然怕风,又为何大敞着窗帘?专门折磨他的?

      马车在官道儿上徐徐地走着,从夜都到京都,遍地是山峦,群山多翠,每一座山都有每一座山的色彩,漂亮极了,下午的天更是湛蓝透亮,朵朵白云棉絮一样飘在苍穹,更添一番生机盎然。

      但这些在雨水充盈、四季皆暖的南国,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并不稀奇。

      太子的生辰就是在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日,宫里却回回都要大肆渲染一般,百来朝贺,吹拉弹唱,闹得人心悸,如果不提前溜出来,那她定没有清闲了。

      太子的眼睛看向梅品崖的方向,梅品崖知道,太子不是在看他,只是在看他背后的风景罢了,小太子深居宫墙,不能经常出宫,必定将一切寻常视为稀奇。

      梅品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挪开,注视着眼前虚空的一点,默默等着车轮驶向未知的将来。

      但是,梅品崖不知道的是,他猜错了,太子是在看风景不错,却不光是在看风景。

      窗台画框,框内有大山大川连绵不绝、鲜花彩叶五彩缤纷,这些自然风光美不胜收,令人称羡,但又太过遥远,可望而不可及。

      惟庆幸有眼前人,耳际含花一朵,似从迢迢千里而来,与予相会去。

      太子几不可闻地喟叹了一声。

      -

      太子和娘娘的车辇终于到了京都,停在了宫门,一众侍卫候在此处,见车辇落下,纷纷行礼。

      “唐儿,你先回寝宫去。”

      萱华娘娘被人搀扶着下了车,先叫住了太子,看了看她的衣裳,道:“先去把你这一身行装换了,脏兮兮的,不成样子,快换成夜宴的装扮,再好好叫人梳妆打扮,大家都在主殿等你。”

      “儿臣领命。”太子也冲萱华娘娘行了一礼,径直走了,没想到进了宫门,她的行为举止真的变得规矩了些。

      梅品崖抬脚想跟上她,却被一个老奴截住了。

      “公子,娘娘叫你留一下。”

      那老奴声音尖细,一双眊眼眯缝着,肌肉僵硬而固定,像是陶器上烧出来的圆润褶纹。

      梅品崖被那老奴引着,亦步亦趋,兜兜转转,拐进了一处偏院。

      进去时,萱华娘娘还在梳头。

      她坐在矮凳上,四个小婢,一组两人,各分两组,分别架着一面花朵型的铜镜,照着萱华娘娘的额前和脑后,其次还有三个小婢,一个在中间梳理头发,一左一右的两个小婢则各持一手金钗花簪,等着盘好头发,往脑门上插。

      梅品崖站在萱华娘娘身边时,她的头发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顶万花金流苏冠,要带到额前。

      梳头的小婢调整跪姿,从她的身后挪到身前,从手持的托盘里,小心翼翼地捧起发冠,将发冠里的金针别在了发盘里。

      万花金流苏冠上,各种形状的金花微微颤动,流苏则是发冠边缘垂下的金珠帘,珠子又小又密,雨帘一样铺在额头。

      小婢弓下腰,仔细地给娘娘整理了一下流苏,被娘娘抬手支开了。

      “你们都退下吧。”她道。

      几个负责梳头的小婢直身、站立、行礼、告退。

      萱华娘娘又“照花前后镜”地端详了片刻,又对举着铜镜的四个小婢道:“都退下吧。”

      此刻,偌大的偏殿才只剩下了她和梅品崖两人。

      萱华娘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把两只手轻轻地搭在大腿上,正了正脊梁,姿态高调地道:“我查过你的背景,你是南国人吗?”

      查过便查过,还要说出来,显然是一点扯谎的余地都没有给梅品崖留。

      梅品崖:“是。”

      萱华娘娘:“南国哪门哪户呢?是吕左的儿子或者是孙子吗?不是吧,吕左大半辈子都在宫里,出去都将近花甲了。”

      萱华娘娘此话,是在提醒梅品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身份卑微就要好好听话,师父年纪大了,自己的气数都够呛能把握住,更不可能护得住梅品崖。

      梅品崖答道:“不是,我无门无户无父无母,只是村口一孤儿,食不果腹,衣衫褴褛,有幸遇见师父,能吃一口饭,得一门学问,师父对我的恩情,品崖牢记于心,三世不忘。”

      萱华娘娘点点头:“算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说罢,萱华娘娘转过头来,注视着梅品崖,大概是头饰很沉,她转的动作很慢,只转了脑袋,脖子和肩颈纹丝未动。

      “那你知道进宫后的规矩吗?”

      闻言,梅品崖径直跪下,给娘娘行了个大礼,道:“娘娘是领我进宫的第一人,我定是要听牢娘娘的话,只做有利于娘娘和殿下的事,断断不敢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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