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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鹦鹉 ...

  •   甘棠带着几分疑惑地放下刚撩起来的画轴,矗立原地,思索了起来。

      方才明明听到了人的呼吸声,还以为梅品崖在。

      怎么突然一点动静没有了呢?

      她是来向梅品崖借铃铛用的,就是“迎客”大门用的那个乾坤铃。

      那玩意震一下,整个“迎客”周围弥漫的缚香网都跟着同频共振,可见威力十足。

      如果,把这好东西用在叫倒霉徒弟们起床上,那执行力必然事半功倍。

      反正万花门平时主要走的是对外献唱的营生,平时门里没几个人在。

      来拜谒万花门的人本来就不多,这通风报信的差事用一个威震四方的乾坤铃,属实有点杀鸡焉用牛刀。

      还不如派几个没事干的弟子过来轮值,按时按点地几个人轮流站一站、走一走、运动运动,借力拾掇拾掇他们一个个的被梅品崖惯出来的游手好闲的臭毛病。

      但是这说好了白天都在红招台的梅品崖竟然不在?

      梅门主虽然给人的感觉不太靠谱,但并不像个言而无信的人啊?

      唉!人家就是没在,又能怎么样,梅品崖没必要,就为了回答你的问题,每时每刻守在这四处透风的地方吃风吧,甘棠想。

      甘棠为自己自以为是的举动感到好笑,无奈地摇摇头,背起手,正欲离开这里,打算先回去想个临时的法子,治治那帮徒弟们。

      结果一转头,竟然看到梅品崖正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梅品崖穿了一身看起来很单薄的红衣,为什么觉得单薄呢?因为甘棠第二眼就看到了梅品崖的锁骨横在衣服下面,即便没有露出来,也在衣料上形成了明显的痕迹。

      而那第一眼,甘棠习惯性地看向来人的脸。

      那张脸白的吓人,阴森森的,看不到一点血色,再配上那对幽深如枯井的眼珠,简直像是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骷髅精怪,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光是那死煞气就要把人冻的发抖。

      梅品崖一只苍白骨感的手从宽袍大袖里滑出来,拽着一尾从上方垂下来的红绫,他大概是没什么力气,只有手能使劲一般,孱弱地倚靠着,脑袋歪在绷紧的红绫上。

      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甘棠,什么也没说,什么动作也没继续,只是盯着。

      甘棠莫名咽了一口唾沫,手心出汗。

      她感觉,自己现在最好不要惹他。

      “那个……梅门主,你现在是清醒着么?”甘棠试探地问道。

      “嗯……”

      梅品崖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嘴唇动也没动,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哼哼道。

      甘棠继续问道:“梅门主,你是不舒服吗?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

      武术是优秀的中华传统文化,练气修身,不光要练出一身猛劲来,更要养出生龙活虎的精神头。

      在现世跟师父习武的那些日子,她不光练了拳脚功夫,调养身体的辅助功法她也潜移默化学了点皮毛,但看人气色、精神如何如何,甘棠还是比较擅长的。

      这梅品崖这面色,一看就是有什么很严重的沉疴,十有八九还和天气、时辰有关,前一天见他活蹦乱跳的还能气人,大概是早上起来寒气重,给发出来了。

      梅品崖大概是身体难受,分不出脑子来理解甘棠的问题,但还是很努力在想了,眉心皱起来。

      甘棠看他快一头栽到地上了,也没再去想这家伙为什么靠近她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问题。

      她上前搀起梅品崖,让对方撑着自己的身体。

      甘棠:“梅门主,你真的睡这里啊?这红招台没门没窗的,连个墙都没有,你不冷吗?”

      梅品崖没有说话,他紧贴着甘棠站着。

      梅品崖比甘棠足足高出一个半脑袋来,因为站的比较歪,下巴正好歪到甘棠耳朵的高度。

      大概是真的提不起精神,他连脑袋都撑不起来,直接埋到了甘棠的肩膀上。

      要不是这家伙这会儿真的虚,虚得只要甘棠一撤手,他就能整个像张摊饼一样啪叽摊在地上,甘棠都想斥责他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然后哐哐给他两记正义铁拳了。

      甘棠扶着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这玩意儿长手长脚的体量是真实存在的,拖起来真费劲儿。

      红招台的正中有一座红檀木的桌案,桌案抹了木油,泛着一层精亮的白光,冷幽幽的。

      桌案旁堆了一大摊卷起来的画轴,分左右两摊,周围四下散落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废纸团,濡成各种颜色的色块,大概是画废的败笔。

      一张崭新的宣纸铺在桌案正中,用一只小山样子的镇纸压着,毛笔沾了胭脂色支在笔搁上,大概是还没来得及起稿。

      一张软榻横在桌案旁,胡乱堆了一团白色的小被,小手炉半遮在被褥里。

      甘棠把梅品崖安置到软榻上,试了试手炉还挺热,反手塞到他的怀里,给他拉上被子。

      “累就躺下歇歇。”甘棠道,心想这万花门真是奇怪,徒弟怪,这门主也怪,没有一个正常人类。

      梅品崖也不知道听进去她的话没有,不为所动地杵着,手指磨砂着炉子,指肚上终于泛出点血色来。

      甘棠也不好像个老妈子一样乐此不疲地央求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自己的本意交代了出来:“那个,梅门主,我此番前来,有一事相求。”

      一说到“求”,梅品崖抬起头看向甘棠的眼睛。

      甘棠:“我想借一下迎宾的乾坤铃,可否?”

      梅品崖接得飞快:“可。”

      这么顺利?这人都不待思考思考的么?

      甘棠看向梅品崖,意思自己是认真的,不在开玩笑。

      梅品崖扯扯嘴角,道:“乾坤铃在王步寥那里,阿棠只要有需求,都只管拿去,什么都可以。”

      “好。”

      甘棠飞快地低下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受不了这人生病时的目光,冷冽中带着一抹灼灼,感觉多看几秒就要被烤化了,像弱水一般铺陈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甘棠感觉梅品崖好像有点变了,和在花朝节时遇到的那个梅品崖有点不一样,这个多了几番不知来由的赤诚。

      “我养的鹦鹉破壳了。”梅品崖突然没头没尾地道。

      “嗯?”

      “这几年南国总是下寒,冷的厉害,很多花儿都躲着冷长,到春末了才开始吐蕊,我养的鹦鹉蛋,受不了寒,来来回回死了一批又一批,专门安了暖室也无济于事……

      “今年开春的南国还是冷,但气温眼见着恢复正常,好容易孵出来一只。”

      “鹦鹉啊。”甘棠道,现世的师父也爱养这玩意,得空了就钻到花鸟市场去溜达,有时候还会捎上小甘唐去观光。

      那地方可有意思了,啁啾啁啾的,黄鹂啊、八哥啊、鹦鹉啊等等,花色艳丽夺目,叫声啭啭,还会单口嗑花生,好玩极了。

      甘棠来了兴致:“梅门主,没想到你还是个养鸟达人呢!”

      梅品崖:“想看看去么?”

      甘棠:“啊?在哪儿?现在么?你……”

      梅品崖把刚塞进被子里的腿抽出来,作势要爬床起来,甘棠扶住他。

      “我没事,走吧。”

      甘棠刚想制止他。

      这红招台四通八达的,内部尚且连个多余的摆设都没有,想必外部东南西北也都是荒原,能有几只野禽飞过来嚎两嗓子,都算是稀奇,梅品崖得带她走多远才能找着那养小鹦鹉的地方。

      还不如让他休息休息,来日再去也不迟。

      但是梅品崖去意已决,径直往外走,甘棠真怕他冻出毛病来,捞起小被,欲给他披上。

      起身的功夫,余光里,她恍然扫过一只桌案上的小盒子,那小盒子刚才关的死紧,这会子裂开一隙,盒盖错开在上面,露出一个白绒绒的小东西,看起来圆乎乎的,好生眼熟。

      “咦?”甘棠诧异道,她竟一下子想不起来为什么眼熟。

      梅品崖片刻走了好远,甘棠没再细想,把这事揣在心里,追人去了。

      **

      没想到,红招台后另有玄机,穿过一道相当隐蔽的小门,竟然有一个花园。

      花园里有山有水,有花有树,造景别致,不像万花门里那种统一的学院风格,而是山野和雅趣巧妙结合,一看就是人精心设计过。

      一汪浅滩横在眼前,水里芦苇层层,冒着云朵一般的白絮。

      滩畔生了几棵枝条勾折、树干颀长的龙爪橼,叶片繁茂,生机勃勃。

      脚下的草地像软毯一样在视野内铺开,目断处是“送宾”外的青山一发,在雾霭中水晕出梦幻的黛色。

      “哇!”

      刚一脚踏进去,甘棠就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声。

      “梅门主,你好会生活啊!”

      梅品崖看着她眉眼含笑。

      他抬起双手拍了拍。

      霎时,连甘棠都没有发现,那些树上的绿影,有的不是树叶葱葱,而是一只只碧绿的大鸟,在梅品崖的掌鸣下,振翅高飞,划开漂亮的羽翼,像那秋天的枯叶归于大地,而春夏的碧绿要归于天空。

      那是一群自由的鹦鹉,它们已经成年,在蓝天和绿海中自由的翱翔,徜徉。

      甘棠不禁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梅品崖:“芳草萋萋鹦鹉洲。”

      而鹦鹉洲,是思念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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