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回转》千语轻轻

41、至暗时刻

　　王雯在风投这一行有一席之地后才知道许微凉也从原来的单位辞职了。作为她曾经最喜欢的下属，也作为她非常欣赏的后辈，王雯一直因为没能关照一下许微凉而心中有愧。
　　好在很快，移动互联网的资本旋风刮了起来，王雯手里有个天使轮的项目非常靠谱，创始人和主创也都很务实。
　　那时候流行的一句话便是，只要站对了风口，猪都能飞起来。事实也确实如此。猪能飞，靠谱的团队就更能飞了。
　　王雯详细地给许微凉介绍了该项目。
　　许微凉金融专业的，自然是秒懂什么意思，“可以给我多少？”
　　王雯说了个数，“你要是不够，我可以先借你。”
　　“不用。”
　　许微凉直接就跟王雯签了合同，隔天便将款全部打到了指定账户。

　　不仅如此，许微凉还问王雯有没有其他项目可以参与。

　　顾横那时候还只是王雯所在的那家风投的初级分析员。王雯有自己的工作要忙，那些天使轮的商业计划书，很多都是顾横和许微凉一起交流讨论的。

　　他们那时候也不是真的见面，而是通过网络会议的形式进行交流。

　　后来，顾横辞职后，还找王雯要过许微凉的私人联系方式，王雯也有意无意地开过相关的玩笑，但在许微凉这儿都是没有回应的。

　　王雯没想到的是，她说完后，路庭芳第一句问的就是，“你介绍给她的项目变现没？翻了多少？”
　　王雯说前几年是移动互联网的风口，变现很容易的。
　　“那是多少？”
　　“所以我说啊，她不缺钱。肯到你那儿去上班，都是看我的面子。她一直感恩我当初给她介绍项目晓得伐。用她的话就是，劝人发财是善人，逼人发财是圣人。我是圣人。”
　　“圣人，你怎么不介绍点这种好项目给我呢？”
　　“哎呀，你哪缺这点啊？”
　　“我缺。你看看我投给你这么多，全部都变现遥遥无期。”
　　“您这种企业家要有社会责任感，给您投的都是百年大计造福后代的项目。”不等路庭芳发牢骚，王雯立刻换了个角度给自己洗白，“我给她介绍的那个项目其实也就一般。人自己找到的项目，可是IPO成功了。天使轮一直坚守到IPO是我们风投行业的无上荣耀。我干了这么久还没砸中过，她初出茅庐便相中了，这眼光别人根本没法比。”

　　“你们不是有门槛的吗？她哪来的本钱？”

　　王雯笑了一下，“小许有一个外号叫吴城巴菲特。她没入风投行业之前，在股市的年化收益率88%。所以啊，你信我，她真不缺钱。”

　　马路的另外一边，当许微凉试图不带任何炫耀的情绪向沈哲解释她和顾横的关系时，沈哲却没有路庭芳那么好的耐心。
　　她才说到如何认识的顾横，沈哲便打断了，“你不用解释了。”
　　许微凉因未处理好今天的见面，觉得自己做事欠妥，吸了一口气后，还是想说明白，“我们只是……”
　　“只是无关感情，解决需求，是吧？”
　　从沈哲的表情看得出他既轻蔑又厌恶。
　　只是一瞬间，许微凉打消了让沈哲理解她的念头。
　　“你这样让我觉得从未认识过你。让我觉得你很陌生。”

　　只是陌生吗？沈哲的样子，分明是在觉得脏吧？
　　许微凉心底里无声冷笑，这是觉得她配不上他了么？

　　认识顾横之前，许微凉其实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候。那时候，奶奶坚强地从中风中挺了过来，并且也出院了。她新入职的工作也度过了因空降管理岗而被孤立和针对的阶段。
　　按常理，她本应是心情有所缓和，状态变好的，但坚强的战斗状态维持得太久，许微凉卸下防备后，整个人却是枯萎的，白天需要继续在工作岗位上战斗，夜晚时失恋的痛苦和失落感如潮水般淹没她。
　　每天下班回家，她打起精神和奶奶通过电话后，都会莫名其妙地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以泪洗面。
　　或许她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可是她没有。
　　是雯姐给她介绍投资项目，让她了解了风投这一行。她把心思放在学习做行业分析上，才终于从阴暗中走出来。
　　而王雯给她介绍的教她入门的老师便是顾横。
　　许微凉利用下班后的时间研究，每周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和顾横一起做总结。这种关系维持了一段时间，后来许微凉出师了，逐渐不再联系。顾横在向她表露过追求被拒绝后，又表露过如果她不花时间经营一段亲密关系，那么他愿意当百依百顺随叫随到的工具人。许微凉统统不曾回应。

　　许微凉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在最艰难最至暗的时候认识的顾横，她会答应顾横吗？

　　至于最难的那段时间，许微凉已经好久没有回忆过了。

　　那时候，许微凉写的关于福利房分配的申诉被驳回了。回家后路尚诚又烦她，问她为什么还没有开始收拾东西，机票已经定好了。
　　许微凉已经完全不想再吵架了，路尚诚说她玩冷暴力。晚上路尚诚想要亲近，许微凉心烦意乱之下说漏了嘴，以这几天忘了吃药了拒绝他。
　　之前两人就为安全措施就吵过架。那次是以许微凉答应不吃长效避孕药，措施由路尚诚来做就行而终结的。

　　结果却是许微凉偷偷还是有在吃。

　　路尚诚大怒。改签了机票，临走前，他让许微凉改主意了再联系。当然，他也自嘲地说，那可能是下辈子的事了。

　　许微凉本以为只是平常的一次吵架，路尚诚却真的走了。

　　过了没两天，许微凉便接到电话，说是奶奶中风了。在医院里抢救。

　　许微凉赶回老家，面对的是昏迷不醒的奶奶，是推诿抠唆的亲戚。心力交瘁的许微凉向路尚诚示弱，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得到的回复却是：分手吧，我不可能回去。

　　奶奶醒了后，便拼了命的把许微凉赶回吴城，怕她休太久被老板炒掉。虽然许微凉那时候已经辞职了，虽然她哭着说，您让我守着你吧。奶奶却倔得自己差点咽气，你听话，你听话奶奶才会好起来。
　　最终，但她还是听了奶奶的话，离开老家回了吴城。
　　失恋、前途未知和唯一关心她的亲人极有可能永远离开她围绕着许微凉。

　　那时候如果屈服于内心的软弱和破碎，接受了无关感情的发泄和依靠，真的就那么不可原谅么？

　　所以许微凉问沈哲：“我不可以有迷茫的时候吗？”
　　“你迷茫，你为什么不回头来找我？”
　　这下，许微凉当真是笑了。
　　得知奶奶中风住院后，许微凉当即打电话请假。那时候王雯已经辞职了，单位让杨峰临时代管征管科。明明是基于旧怨，杨峰冠冕堂皇地以工作为由，要求许微凉舍小家为大家，不批她的口头请假。许微凉本来定了当即就出发的票，不得不退掉，等到第二天又去了趟单位，走正规的请假手续。
　　探亲假需要层层审批，第一个需要批的人就是杨峰。
　　那天，杨峰躲了许微凉一整天。

　　许微凉暴怒。
　　凭她的能力，什么工作找不到？她何苦糟这份罪？

　　许微凉当即辞职，回了老家。

　　回去以后，单原位时不时有人打电话来问她到底什么情况。杨峰甚至还人模狗样地要她写自我批评与自我检讨。
　　那时候你沈哲在哪里？

　　当然这些都是许微凉自己该渡的劫，与沈哲无关。

　　但沈哲的话是不对的。
　　“我怎么找你呢？在那时候的我的认知里，你一直是有女朋友的。我跟顾横在一起，那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而我找你算什么？第三者吗？”

　　沈哲短暂地沉默过后，突然又耐下了性子，开始好好说话，“微凉，你辞职，离开现在这个污糟的环境。重新考回系统内。以你的能力你肯定可以的。现在市区要求研究生，你可以考吴城周边县市……”

　　许微凉不知道他是真天真还是装出来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而且我现在的成就比以前高得多，我也比以前快乐，自由，我为什么要辞职？”

　　“这是乱搞男女关系，还没错吗？”

　　沈哲跟许微凉坦白之前的事情之后，许微凉曾认真考虑过，如果她没有遇到路尚诚，而沈哲当时没有那么爱自己的自尊，而是在自己回老家借了继父的钱后买房后跟许微凉表明了心迹，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许微凉的答案是否定的。

　　沈哲的做法太突兀又太傲慢了。许微凉也是有骄傲的，她那时候把沈哲当成未来的竞争对手，不曾有过爱慕的想法。她会拒绝沈哲。

　　他们之间这么多次相处下来，沈哲早已经知道路尚诚现在变成了许微凉的老板，但许微凉仍旧能感受到沈哲想要和她确定关系的意思。但即便他的意愿那么强烈，他们见面时，仍旧是许微凉负责活跃气氛，许微凉负责提供话题。每次见完面，许微凉都有一种被挖空的感觉。
　　现在，许微凉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沈哲跟她讲完小沈的故事后，说的什么后悔、活该，都是骗人的。即便沈哲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说明自己是单身，他都没有那么做。沈哲也始至终没觉得自己做错过吧。
　　他只是遗憾曾经那个付出真心的自己并没有得到回报。

　　因为他没有得到回报，所以当这种道德以下法律之上的玩笑发生时，他无条件认为那是真的，许微凉有错，于是他不听解释，于是他站在制高点指挥许微凉做事。

　　人都是爱自己的，但沈哲好像永远只爱自己。

　　许微凉有答案了，在沈哲这里，她是不可以有迷茫的，她必须是完美的。
　　但许微凉不曾做错过什么，更没有对不起沈哲，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