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云挽禾在长公主府里过了几天的舒心日子，每日都能多睡会儿懒觉，然后和母亲一起用膳，练练大字，翻看闲书，在亭中烹茶赏花逗蝴蝶。
她的烹茶技术是跟着宫里的女官学的，小时候她对什么都挺新鲜，看到水墨画便要学画，看到贵妃娘娘头上好看的绒花也要学缠绒花，看到烹茶要学烹茶。虽然会的挺杂，但大多数没个长性，也就烹茶的技术在每日皇祖母的监督下越发精进。
宫里的茶名贵，大部分是各地的贡品。皇祖母爱茶，会品茶，连带着她品茶，烹茶的心得也越来越高。
书棋来时，她正一边饮茶一边小口的吃着糕点，面前摆了副棋盘，在解棋谱里的一道题。
“郡主，宫里的福公公来传话了，说皇上召您进宫一趟。”
云挽禾没有抬头，手执黑子又下了一手，问道：“福公公神色如何。”
书棋回想了一下：“好像比较着急，孙嬷嬷让他去花厅喝茶略坐坐，他也拒了。”
听到这话，云挽禾持白子的手微微一顿，看了眼焦灼的棋局摇了摇头。随手扔下手上的白子，烦闷道：“真讨厌，好心情都没了。”
画意在旁边被她吓得一哆嗦，环顾周围小声劝阻：“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家郡主充耳不闻，径直往院子走去。
书棋和画意跟在她后面，小声的嘀咕，“皇上怎么这个时候召见郡主？”
两人给云挽禾梳洗更衣，到宫里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御书房门口，云挽禾在看见了几位大人在外面候着。她并没有见过多少朝中的大臣，但为首的魏大人还是知道的，因为他作为御史，多次直言犯上，所以被皇上三贬三提。
福公公通报出来，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云挽禾进御书房后，也不抬头看，径直跪下行了大礼：“清仪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首的人过了一会儿才有动静，“怎么，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舅舅’都不叫了。”
云挽禾答：“清仪不觉自己犯了错。”
皇上冷哼一声，从上首扔了两本奏折下来，“那你看看，上面所述的去国子监的又是何人呀？”
云挽禾还是跪着，听了这话，也不起，就这么膝盖在地上挪，一点点往前去够那两本奏折。挪了一会儿，便听到皇上无奈道：“哎呀，行了行了，起来吧！”
云挽禾深知见好就收，听了这话，忙不迭起身顺势作了长揖：“谢舅舅。”
旁边的福公公也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把两本奏折给捡起来，捧到她面前。
她翻看着奏折，第一封就是魏御史所写，上面简单描述了她在国子监门口所做之事，接着就是一大段洋洋洒洒的抨击她此等举措。先是说了在国子监门口有碍观瞻，还影响学子们的学习，两三日里所传皆是清仪郡主的出手阔气和明艳美貌，让国子监乌烟瘴气。
第二本奏折大同小异，只是批驳的部分加了对王氏和云麾将军家沈姑娘的影响。说她恃宠而骄，在天子脚下还如此肆意妄为，甚至横加干涉他人婚姻。还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身为闺中女子该恪守女德。
云挽禾将奏折合上，递给了福公公，面上神色不改，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舅舅，奏折所述之人是我没错，但是只说其一，不说其二。我去国子监是有原因的，而且让国子监乌烟瘴气之人可不是我，要究其根源，那可找错人了。”
皇上默了片刻，后说道：“清仪，你是在宫里长大的，朕和母后对你的宠爱你是知道的，除了太子，你的各项比起几位公主和皇子都是不差的。前几日母后也跟我提起你的婚事了，只要你想，朕可以立刻给你做主，但你的脾性向来是倔的，知道你现下对王存墨那小子无意，那朕也不会强求。你们几个小辈怎么闹都是私下的事，但是牵扯到国子监，甚至朝堂之上都有所耳闻，那就不是闹着玩了，其中的厉害干系已经让御史台吵得沸沸扬扬了。”
云挽禾挑眉，这倒是有点意料之外了，看来舅舅给自己看的奏折或许只是引线，又或者是跟自己最为相关的两本，剩下的自己看不到，那估计就是朝堂上主战主和的新一轮的纷争了。
云挽禾：“可要是御史们觉得这是我一个人的错，那我可就想跟他们辩上一辩了。”
想推她出来背锅，想的美！
皇上气急反笑：“你呀你。”后来似乎又想到什么，接着说：“这样也好，把魏御史他们传进来吧。”
三人鱼贯而入，跟皇上见了礼。福公公在旁为她介绍了三人，分别是魏御史，陈御史和王御史。
云挽禾很有礼貌的作揖，面带微笑，先发制人：“各位御史，你们知道在我去国子监之前，学子们之间所传的谣言吗？”
王御史拱手作揖：“有所耳闻，但这只是小范围的，清仪郡主去了以后，讨论的人才更多。身为女子，清仪郡主跑到国子监门口，大肆摆摊，不仅丢皇室的颜面，而且有违女德。”
云挽禾：“小范围？不知往御史的标准是如何评判的呢？学子们私下对闺阁女子的婚事妄加揣测是小范围，女子在大庭广众下堂而皇之的澄清是大范围？那按你所说，被污蔑的人只能忍气吞声了？还是你认为，只有男子才可澄清，女子就必须得逆来顺受了？你也说了，我是郡主，在太后跟前长大，不澄清丢的可不止是我的颜面。
再者说，国子监门口来来往往做生意的也不少，我为何就不可以去呢？我不坑蒙拐骗，还不要钱，相当于给他们送了个礼物，皆大欢喜不是吗？至于女德，呵，您恐怕不知道我此举已经先秉明了皇祖母，在她的首肯下我才去的。或者，您是在质疑皇祖母不懂女德？”
王御史一时气结：“这，这当然不是。”
云挽禾没有给他继续争辩的余地，继续说：“王御史出身王氏，家中次子在国子监上学是吧。”
她的话锋转的猝不及防，王御史一时也愣住，下意识的点点头：“正是，所以我才知道郡主的举措给学子们带来的影响。”
云挽禾从袖中掏出两封信，浅笑道：“前两日，我让人打探了一下，最开始关于我被退婚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得到了两份名单。这两份名单里，王御史的次子赫然在上呢。”
王御史语塞，盯着她手中的名单神色不太好。他悄悄瞥了一眼皇上，却正好和皇上责问的眼神对上，冷汗从背上一下子就浸了出来，赶忙跪下解释道：“皇上，郡主的名单不知从何而来，是否真实还有待考据。犬子有此行为，是臣管教无方，但估计也是因为他同表兄关系好，一时心急昏头所致。”
云挽禾都忍不住赞叹了，不愧是御史，先质疑了她名单的真实性，把错先揽在自己身上，却话里话外为儿子开脱。
“原来关系好就能胡说八道呢。”云挽禾笑眯眯的看着王御史说，把他噎的不轻。又转头对上陈御史，“陈御史知道自己的妻弟也在名单内吗？”
这位陈御史倒是一点不慌，反客为主：“不如郡主先来说说你手中的名单从何而来？”
云挽禾：“各位大人既知道我去国子监门口做了什么，那我也就不赘述了。我最后的四样琴棋书画给了国子监里朋友最多，人脉最广的四位学子。我私下里拜托了其中两位帮我去调查一开始的谣言从何而来，两位学子的朋友不少，隔了一天便分别递送了一份名单。未免冤枉人，我只取两份名单里的重合之人。”
当然，她选中的两位也不是随便选的，都是选的主和派和保守派的世家之子。而给出的名单重合的有五个人，其中四位家里几乎都有朝中长辈是主战的，想来云麾将军真是两方派系争夺的焦点。
陈御史听后答道：“我不知道一开始的谣言具体是什么情况，只是那日妻弟确实是在国子监门口亲眼所见，回来也只是跟我们简单提了一句，并未妄加揣测。”
云挽禾在心中冷笑，这人倒是摘的干净。她看向站在三人之首的魏御史，她刚作揖准备发问，对方倒是先发制人。
魏御史：“清仪郡主手中的名单应该没有我魏家子弟吧。”
云挽禾摇摇头，“确实没有。”
“那我有资格状告清仪郡主扰乱学子了吧。”他年近半百，一脸严肃。
云挽禾浅笑答：“那魏大人觉得学子被打扰是因为我在国子监门口摆摊？”
“正是。清仪郡主身份特殊，不比普通的商户，在国子监门口本身就引人注目，合该更加注意。”
云挽禾：“魏御史好没道理，门口有束花开的好，你上前去欣赏，你不怪自己管不住脚，却要怪那花开得太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学子们自然也是要管教的，我的奏折上也谏言国子监祭酒严格约束学子行为，莫妄言，莫凑堆。但清仪郡主的责任也是不可推脱的，好给京中各位世家子弟引以为鉴。”魏御史一板一眼。
云挽禾笑了：“始作俑者可不是我，要是先惩戒了这名单里的人，那我就甘愿受罚。”这话一出，王，陈二位御史对视一眼，魏御史倒是很同意。
她接着道：“再多说一句，魏御史如此谏言是蔑视人之本性。我倒以为学子该多关心周围，若他连周围的热闹都视而不见，等到之后治理一方百姓，又怎么能注意到百姓之苦，百姓之乐呢？我想，国子监培养的学子不该是麻木不仁之辈，而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这话倒是让魏御史沉默了片刻，他还想再辩：“清仪郡主聪慧过人，但我却不以为然，周围的热闹和......”
他话未说完，有小太监进来通报：“皇上，平康长公主来了，正在门外候着呢。”
云挽禾有些意外，母亲怎么也来了，是担心她应付不了吗？
皇上从刚才他们争辩开始便没怎么开口说话，此时，把手中的奏折一放，“行了，你们先退下，如何处理朕心中已有决断。”
这话一出，几位御史纷纷作揖告退。魏御史在离开前，倒是还给云挽禾作揖，“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和清仪郡主再辩上一辩。”这还是他今日第一次给云挽禾作揖，云挽禾忙不迭回礼。
等他们告退了，平康长公主便被宣了进来，她给皇上行完礼之后，对云挽禾说：“清仪，你去外面等我吧。”
云挽禾有些意外：“啊？”
他们该不会要商量自己的惩罚吧？她还想留在这争取一下呢，不争取给自己“减刑”，但好歹也得给别人“加刑”吧。
但很明显，另外两人并没有这个打算，她只好也行礼告退了。
作者有话说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