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唯一知晓他名字的人》野我

1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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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青禾被要求在走廊上等着，医院大概是大家最不愿意来的地方，看个病随随便便就要花个几百块，很多病情无法立即诊断，拍个片子和CT，再拿个药，近千块就没了。

　　徐青禾小时候和奶奶住的那段时间里陪奶奶住过几天的院，小镇里的医院设备比不上大城市，师资规模很小，住院的环境比不上外面。

　　他记得住院部那条长长的走廊上满是尽头厕所飘来的消毒水味道，气味劣质，很难闻。

　　住院部多是老人，老一辈的人很注重节省，不愿意花钱在饭点里买饭，自己从家里带了锅来煮，搞得一个病房乌烟瘴气，后来被护士明令禁止了又改在过道上煮，劝说失败后就没人管了。

　　但这也不能怪到病人和家属身上，外面的饭总是比不上自己做的健康清淡，如果能保证病人的营养跟上，谁又愿意费劲顿顿做饭。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小镇医院的环境也早就变了。

　　徐青禾记得奶奶那时无人照顾，父亲请的护工被她赶走，在医院住了三天的她自己把挂水的针头拔了，带着年幼的徐青禾回了家。

　　他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一个人的矛盾面与复杂面，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奶奶与父亲的关系不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病了不住院，而是倔强顽固的回到那个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家里。

　　后来，奶奶去世了，据说是肿瘤恶化。葬礼上来了非常多的人，他们穿着整整齐齐的黑色，可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每一个人都沉默着进行了葬礼，只有徐青禾泪水决堤，止不住的号啕大哭。

　　他不明白爸爸、妈妈和弟弟为什么不哭，他们为什么不难过，他只明白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永远永远的离开了。

　　徐青禾对着纯白的地砖发愣，他忽然很思念她，想去她的碑前看看她、说说话，但目前的形势上来看，似乎不行。

　　他正出神的厉害，一双白球鞋停在眼前，没动。

　　徐青禾抬眼，与一道熟悉的视线对上。

　　“你怎么在这？”黄欢朝他丢来五个字，语气不是很好。

　　徐青禾几乎是跳起来的，反应有些过头，眼前的这个人是认识自己的，最重要的是，第一面并不愉快，而结果好像是自己造成的。

　　“顾茗华呢？”他面无表情的问。

　　“在里面。”徐青禾指了指身后的门。

　　黄欢问：“化疗还没结束？”

　　徐青禾答：“还没有。”

　　黄欢趴在门窗上往里看，什么也没看着，又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然后一句话都不再说，低头看手机。

　　他长像偏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徐青禾在他身旁坐下，同样也是一言不发。

　　过了五分钟，黄欢按灭屏幕，收起手机，两条胳膊交叉着抱在胸前，忽的开口：“你是电视机上的那个徐灿？”

　　徐青禾现在对这两个字有着过激反应，克制不住似的想逃，但他没有。

　　“是，我是。”

　　“哦。”他抖了抖腿，“新闻上说的那些是真的？”

　　徐青禾咬了咬牙，不置可否：“是。”

　　黄欢冷笑一声，“牛逼，果然啊，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玩得够野啊兄弟，怎么玩的？我听他们说你有个称呼叫‘菊花王子’。”

　　徐青禾缩在衣袖里的手发冷，有些话在网上看见和被人当面提起的感受还是不同，他有些想吐。

　　“喂，你能给我说说你们这些明星都在想什么吗？赚着人家给你们砸的追星钱，然后你们就这样乱搞，真的不会愧疚吗？”

　　黄欢的话密密匝匝的投掷过来，将他扎成一个千疮百孔的人。

　　“我很抱歉。”徐青禾说。

　　黄欢看他一眼，“哦，然后呢？没了？就四个字就完了？兄弟，不是我说，这天下吧能真的用一句‘对不起’就解决掉的事，真的太少了。”

　　他拍了拍徐青禾的肩膀，有人路过他还压低了声音，“我答应过顾茗华那小子不说出去，但不代表我就接受你了，我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最忌讳黄赌毒，三个沾哪一个都不行，所以我和网上那些人一样的态度，和他们一样讨厌你。”

　　他说的已经相当委婉，没有一个脏字，语气很平缓，这是给顾茗华的面子。

　　徐青禾低垂着眼眸，觉得世界一片虚幻。他对不起很多人，可‘对不起’这三个字真的是世界上最没用的话了。

　　“我知道了。”

　　与他们的对话一同结束的还有老黄的化疗过程，护士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黄欢忙走了进去，徐青禾站在门外踌躇不前。

　　顾茗华明显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我出去给老爷子买个饭，你先照顾他。”顾茗华对黄欢说完拉着徐青禾走了。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往右走，医院的背后有一大片都是卖吃的，便宜还卫生，顾茗华估摸着老爷子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就买了份清淡的南瓜粥打包带走。

　　回去的路上他好几次扭头注意着徐青禾，发现他一直在强颜欢笑，“黄欢找你说了什么吧。”

　　徐青禾却摆头：“没有。”

　　“徐青禾，其实你很不会撒谎。”

　　也许吧。

　　因为他被顾茗华戳穿后笑不出来了。

　　“黄欢这个人记仇，他可能只是记恨你推他的那一下，毕竟他背后青了一大片。”顾茗华又说，“上中学时他体育成绩特别好，也算是半个操场上的风云人物，有一回跑步输给了我，被他一直记到现在，时不时的拿出来说一次，他这人就是这样，所以你别太记在心上。”

　　徐青禾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他知道顾茗华说的都是真的，但黄欢说的同样也是真的。

　　徐青禾不希望顾茗华受他情绪的影响，于是他自然的跳转了话题，“你们是同学啊？”

　　“高中认识的，一个班，不过毕业后不在一个城市，但一直保持联系。”

　　“嗯。”徐青禾有点羡慕，他在娱乐圈从来没有什么朋友，他最好的朋友估计就是小李助理了吧。

　　“黄欢他爷爷生的什么病？”

　　“淋巴癌，”顾茗华语气沉重，“有点晚了，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徐青禾睁大了眼，他能猜到黄老爷子病得不轻，但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老爷子不想活了，觉得做化疗太受罪，他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顾茗华说。

　　病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说好听些是在治病，说难听些就是拖着一副皮包骨能活几天算几天。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茗华明白他的意思：“黄欢放不下。他爸妈丢下他走了，黄老爷子是他唯一的亲人。”

　　徐青禾抿着唇，牙齿发紧，他明白了。

　　“对于一个快要死去的人来说，他未必畏惧死亡，但对于一个快要失去至亲的人来说，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奢侈。”顾茗华说。

　　天人永别，是最无力回天的事情。

　　徐青禾望着他，想到了那次在陵园碰到顾茗华，他在一个人的碑前放了一双酒红色的高跟鞋。

　　很显然，碑主人是位女性，高跟鞋的款式很新，简约大气，看上去像某个知名大牌生产的，说不定还是定制款，凭徐青禾的经验判断，那双鞋的价值非常昂贵，足以看出顾茗华的用心。

　　但碑主人的身份如何，他不敢细细猜测。

　　走回医院的路程很短，徐青禾站定在门口，顾茗华回头看他。

　　“我就先不进去了。”徐青禾说。

　　顾茗华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回了个“嗯”，拎着那碗粥进去了。

　　徐青禾拿着顾茗华给他的那串车钥匙开了车门，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等顾茗华下来。

　　现在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太阳有些烈，今天回温，他扯了下领口透气。车窗外人群来往、川流不息，各人各有各人苦，谁会知道大街上一个穿着烈焰红裙画着浓妆的女人，回到家后是否要为了家庭卸下所有的美丽呢。

　　就像此刻，一个流言缠身的当红名人正坐在小汽车里回味他的多舛人生。

　　车窗被人扣响，徐青禾吓了一激灵，他回过神看见顾茗华从车头前绕过，然后打开车门坐上来。

　　“黄爷爷吃了吗？”徐青禾问。

　　“吃了，但不多，吃几口就不想吃了，没胃口。”顾茗华想到什么，“黄老爷子刚刚还说你来着。”

　　“说我什么？”

　　“说你怎么没来了，叫我下次去的时候再带你过去。”

　　徐青禾又想到黄欢对他说的那些话。

　　顾茗华调转车头，朝徐青禾说：“我擅自作主，现在去日料店吃饭，可以吗？有单独的隔间，你放心。”

　　他说完，又问了一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