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佳音》林桑榆

1、第 1 章

　　高14级3班微信群聊——
　　班主任石老师：@胡静妈妈您好，您的孩子今晚在宿舍与舍友发生口角，冲突过程中撕毁对方一张照片。经宿管处教导，胡静冥顽不灵，坚决不向舍友道歉。因此我认为，近两日您有必要抽空来学校一趟，当面解决情况。
　　胡静妈妈：石老师好。首先，我为这次事故的发生感到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休息。其次，我曾听胡静说，宿舍里有人搞小团体、拉帮结派孤立她。我想，这次的冲突是否不止一张照片那么简单？否则以胡静的性格，做不到如此咄咄逼人。
　　班主任石老师：胡妈妈好，您反馈的情况已经收到，明日我会第一时间去了解情况。我们水江中学除了在师资力量这块儿有优势，也十分注重孩子的心理教育建设。若情况属实，我会安排胡静换寝室，这样的处理方式您看可以吗？
　　胡静妈妈：非常感谢石老师。只是我会有些担心，换寝室能否解决根源问题？会不会引起这个“小团体”对胡静的更大不满？从而在班级里也针对她？
　　班主任石老师：您的担心我表示理解。可是胡妈妈，要解决根源问题，不仅需要学校使力，家长教育也至关重要。据我平日的观察，胡静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往，遇事也不愿和老师沟通。长期下去、恐怕恶性循环，更招致那些所谓“小团体”的偷偷欺负，届时问题闹大，为时晚矣。
　　胡静妈妈：【哭泣表情】老师教训的是，我和胡静爸爸一定注意做好疏通工作。没办法，现在的孩子太难懂，不像我们年轻那会儿，大家啥也不懂，整天傻乐，哪有什么欺负谁不欺负谁！
　　班主任石老师：胡静妈妈宽心，这个问题学校一定重视。
　　胡静妈妈：感谢石老师，一番话醍醐灌顶。（疯狂刷表情包）
　　侯佳音爸爸：半夜十二点了，有完没完？哪这么难解决。谁要是再欺负胡静，叫侯佳音“问候”她！
　　班主任石老师：……
　　胡静妈妈：……
　　侯佳音爸爸：该不会欺负她的就是侯佳音吧？！
　　班主任石老师：倒没有。
　　侯佳音爸爸：【松口气表情】
　　班主任石老师：不过，听说，她们就是有候佳音撑腰……
　　候佳音爸爸：……
　　胡静妈妈：……
　　当微信群陷入一片死寂，候佳音正睡梦酣畅。
　　她的床头柜躺着一套夏日校服，看过去毫无使用痕迹，像是新定做的。
　　很长一段时间，水江中学的校园贴吧里流传过那样一句话：她嚣张跋扈不学无术，可是她穿校服。
　　作为远近闻名的女魔王，不知为何，候佳音对校服情有独钟，尽管有些崩人设。
　　那又怎么样呢？
　　能在别人的世界里，做一个闪闪发光的神经病，听起来就很酷。而酷，足以成为一个十七岁少女所有离经叛道的理由。
　　晨。七点。
　　张迈和许笑等人按惯例等在“江南风情”小区门口。然而直到七点半，视线里还没有那道纤细的影。
　　张迈面上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该不会还在睡？”
　　许笑摇头，“发了消息，她回了啊。估计是在逗宠物。”
　　候佳音的确在逗宠物。
　　她披头散发地从三楼蹦到一楼，站在一只长满触角、发着幽光的小型水母前，轻轻地拨弄水面。
　　相比其他养猫养狗的小姑娘，候佳音的宠物和她的名声一样，令人望而生畏。因为上过生物课的都知晓，水母的毒素结构非常独特，致死剂量仅为几十微克。
　　此刻，少女青涩的脸与发着光的生物交相应对，可她毫无畏惧。她甚至用手指弹了弹装它的玻璃杯，故意惊扰它。
　　叮，玻璃清脆作响，混着少女刚变声完毕的音——
　　“早安，又是不美好的一天。”
　　二十分钟后。
　　江南风情门口，候佳音姗姗来迟。方才还一脸不耐烦的张迈迅速换表情，堪称喜笑颜开地冲她招手。
　　“音姐！”不可谓不狗腿。
　　许笑暗戳戳白他一眼，自己却在候佳音走近时，主动接过女孩的书包，心甘情愿地抱在怀。
　　没了书包，候佳音如释重负。她一边把玩着盛水母的玻璃杯，一边被众星拱月地围着朝学校走，听大家报告最新的校园咨询。
　　说是校园资讯，不过是谁谁又惹到了谁谁，必须给他点教训之类的乌合言语。
　　怨气最大的是张迈。
　　他自小家境不好，以至有些早熟，却没把这些成熟用在学习正道上，整天脑子里就想着怎么捞偏门搞钱。
　　候佳音最初和他有交集，便是张迈在后校门卖盗版的金庸小说。小说劣质不堪、错字连篇，还缺章节。这让身为金庸迷的候佳音简直炸毛，放话让他滚蛋。
　　张迈仗着自己也是一小霸王，根本没被候佳音唬到，甚至出手推搡。
　　那时的候佳音已经有养水母的习惯，还成日随身携带。她二话不说，将玻璃杯连同杯里的小家伙一起暴扣在对方头上。
　　男孩额头见血，水母也似闻到了血腥味，滑滑的触角开始扭动，场面恶心可怖。
　　彼时正值放学，来来往往的人群多。由此，张迈吓得屁滚尿流的形象流传甚广，候佳音的名气也随之水涨船高。
　　古有云，收服一座王城最好的办法，就是收服他们的王。
　　候佳音的狠劲儿和诡异劲儿让她一战成名，从此张迈也成为她麾下的一名“猛将”，自然他的“辖区”也由她接管。
　　渐渐地，势力越大，音姐的名号在水江中学无人不晓。
　　*
　　校园后门。
　　张迈：“那厮地板还没踩热，居然敢威胁我？”
　　近日，高二有个新来的转学生，不仅学习碾压当初的年级第一，长相还十分出挑，引得水江中学的一众少女荡漾，却不敢真正接近。
　　只因转学生的外貌虽然出众，背负的故事却吓人。据传他的父亲曾因患上精神疾病无区别杀人，手法残忍，此案轰动一时。
　　于是，少女们虽蠢蠢欲动，却都抱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态度，张迈由此觉察商机。
　　他命令手下小弟跟踪转学生，偷拍下他的许多照片，放在校园论坛上兜售。因转学生无论容貌、气质、还是身高，都属于同龄中的佼佼者，偷偷买照片的很多，并以“谁买到的照片更私密”为傲。
　　胡静撕的照片亦是这位转学生的。
　　总之，张迈靠着卖照片赚了不老少，还掀起一股风潮，引校方注意，说要彻查。他舍不得暴利，持续性地在作死边缘试探，终于被当事人逮个正着。
　　对方摸出电话要举报，张迈惯性恐吓：“你丫还想不想在水江呆下去了？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转学生的表情顿时讳莫如深。
　　“你先打听打听我是谁吧。”男孩天然的身高优势将张迈压一头。那刻的气势更犹如神威。
　　张迈也是听过传闻的，不由地有些慌了。
　　毕竟精神疾病会遗传……
　　一行人已经进入校门，候佳音依旧捧着玻璃杯，没甚兴致地怼：“说是抓到售卖的就责令退学，你不还没被通报吗？”
　　“啐。”
　　想起那日情景，张迈不由地吐口唾沫，“后来他说，不举报也可以。条件是，我赚到的钱给他对半，我特么……”
　　这下，候佳音的兴致起来些。
　　“哈？挣自己的钱？居然有人比我还不要脸。”
　　不是高冷学霸吗，怎么和小说写的不一样啊。
　　“结果你就给他了，但你很不服。”一旁的许笑总结陈词。
　　张迈脸色难看，“你以为我怂？怕退学？我怕的是他说要追究啥肖像权，要我们家赔更多钱。”
　　许笑态度不够，“可不就是怂？”
　　张迈背脊一直，眼睁睁瞧着就要和许笑呛，候佳音终于走到了到教室。她略显不耐地挥退众人：“费废什么话啊，下课把人带小花园，现在该干嘛干嘛。”
　　张迈笑了。
　　因为候佳音不止手辣，鬼点子还多。
　　对付好学生不难，对方有点脑子的好学生，还是得女魔王出手才行。
　　“对了，”临进教室前，候佳音突然想起什么，叫住许笑：“你们班有个叫XX的，和你关系好？”
　　许笑点点头，候佳音努了下唇：“听说她和我们班胡静一个寝室，老找茬儿，你敲打敲打。”
　　“了解。”许笑比出个OK的手势。
　　一想起大清早就挨侯父的训，候佳音头大，烦躁地扒拉几下长发离开。
　　随着她的离去。不远处，一道视线也缓缓移开。
　　*
　　小花园。
　　顾名思义，是水江中学里的一处小景点，不过属于半废弃的。
　　学校为了评国家重点，正在兴建设施，重建新风景角，这里的花花草草便没了专门看管打理的人员。慢慢地，这里成了候佳音的根据地。
　　“周图男。”
　　候佳音咀嚼着转学生的名字，若有所思，“你本来就是男的，你爸妈怎么还图男？一个不够？”
　　许笑暗自扯了扯候佳音的衣袖，“南、南方的南。”
　　图南，南飞也。喻意志向远大。
　　庄子的《逍遥游》里便曾写：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候佳音的头更大了。
　　咬文嚼字就罢了，还和她咬文言文？作为一名出色的学渣她绝不能忍。
　　但周图南并不怕事。
　　“一个，还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