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闲桂花落》山月散人

68、第 68 章

　　唰！
　　“余航！！！！”宁致远跑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已，手里的公文包早就被扔了，修身的大衣也因妨碍跑步被扔了。
　　他轻悄悄跟着余航上了天台，见余航翻身过去，迅速冲到天台边，上半身挂在栏杆上，手向下胡乱一抓，抓住了余航的脚。
　　“余航！！”
　　宁致远双手一把抓住余航，余航整个身体吊在空中，随着大风来回晃荡。
　　“余航，余航？！”宁致远的眼镜顺鼻梁，滑掉了下去，消失在看不清的高楼下方，连声儿都听不见。
　　余航抬头，就见宁致远双手把他抓得紧紧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余航噗嗤一笑，他从未见过宁致远这么狼狈的样子。
　　“松手，宁致远，别让我死都不痛快。”余航脸上挂着轻松的笑，脚蹬着，要甩开宁致远的手。
　　宁致远手面上青筋凸起，大臂上根根青筋鼓胀地快要爆出血管一般。
　　楼下人群喧嚷早有人打电话报了警，不知过了多久，一楼地面上就铺上了救生气垫。
　　“余航，别犯傻，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你……你怪我的话，你上来，上来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这样……”宁致远声泪俱下，口齿不清地连连哀求着余航。
　　“你要是……不喜欢，我离你远远的，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走，我走！我会南城，回f国，你上来好不好余航……”宁致远手指抓得紧紧的，指尖开始泛红发紫，他有些坚持不住了……
　　“余航……我求你，求你了，你上来！你想想余思然，还有余思然呢？你让余思然怎么办？！！”
　　余航微微一笑，笑容像这雪花一般晶莹剔透，柔声道：“松手吧，凭你的地位，想要谁得不到？让我轻松一些，行吗？”
　　他笑得纯粹纯真，就像那一年在宁致远家打雪球时那样得澄澈明媚。
　　这样的笑，宁致远只见过两次。
　　“余航……我不！我不！余航！！”
　　余航的鞋尖慢慢从宁致远手里划出……
　　宁致远手心的汗渍，加快了了余航向下滑的速度。
　　宁致远要崩溃了，他的上半身已经全部挂在栏杆外，仅一只脚在在栏杆里，另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石阶，“余航，余航！你下去，我也跟你下去！你不许扔下我一个人！！”
　　说着，就要踏出另一只脚。
　　咻……
　　余航的鞋子从宁致远手里滑下，宁致远一跃而下，猛地跳下去抱住余航的腿，“要死，我们一起死！”
　　砰！
　　猛然的冲击力使余航的头撞到了墙面。
　　这时，消防员终于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宁致远的腿，一群人蜂拥而上将二人拉了上来，宁致远劫后余生，一把将余航勒紧怀里，情绪崩溃嚎啕大哭。
　　余航眸色暗沉，没有一丝光亮，浑身瘫软在宁致远怀里，一缕黑红的血从脑袋上滑下……
　　宁致远一颗心刚落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两个人被消防人员连架带抱，弄进了楼下待命的120救护车里。
　　这一昏睡，就睡了三四天没醒。
　　宁致远一直在医院陪着，因拽着余航而拉伤的手臂挂在了胸口，单手前前后后忙碌着。
　　温云卷当天下午就放下所有工作连夜回国，他听到消息后，好容易安抚好家里的两个着急上火的老人，自己先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这一来，等到第三天下午才到，这已是尽他所能了。
　　赶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宁致远按在地上狂揍，后面的几个特助秘书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他们总裁一向面软心狠，冷静持重，喜怒不形于色，总裁包袱特重，能将他气成这样，这小宁总对温总小弟做了什么？
　　宁致远也不反抗，自虐一般任由温云卷的铁拳砸他身上。
　　不知打了多久，被着急赶来的五叔拦住了，“再打就要死人了！！”
　　温云卷挣脱了五叔的禁锢，又要上前，被五叔后面的大男人拦住了。
　　这男人温云卷接触过，五叔的贴身秘书，各种意义上的，叫闻冕，原来是个体育生，不知怎的，成了宁氏的大秘。
　　“温总，冷静！”闻冕上前，遒劲有力的胳膊抓住了温云卷的手，暗暗施力。
　　温云卷长长出了一口气，宁家来人了，不能再打了。
　　站起身，理了理头发衣服，又慢条斯理地顺了顺袖口，接过特助手里的大衣，穿上。
　　整了整衣领，漫不经心道：“我弟就躺在里面，这么长时间没醒，宁总还请谅解我内心的着急。找始作俑者稍加报复一下，应该不过分吧。您说呢？”
　　抬起眼，从上而下俯视着宁五叔。
　　五叔温和地笑了笑，“不过分，不过分，错是小远犯下的，您再怎么打都不过分，但宁致远也是余航心里的人，打过火了，担心的也是余航，我们都希望余航能很快醒过来，醒来后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您说，是吧？”
　　温云卷冷哼一声，实在对这两人看不过眼。
　　十三年前，他等着坐收渔利，没想到宁氏竟被眼前宁致远这小子，伙同他家温温和和看起来丝毫攻击力都没有的五叔给盘活了，不仅如此，还趁机拓展了几个大市场。
　　他便只能一直和宁氏合作，共赢共利。
　　是他小看了这两人。
　　六年前，宁氏突然找到他，以某块市场三七分作为交换条件，允许温家答应宁致远再次追求余航。
　　温云卷试探着提了二八分，没想到，他们竟也同意了。
　　温云卷回家和家人商量了。
　　父母无所谓，温家父母觉得，小孩子嘛，分分合合很正常，能够让出八分利来给温家，也能看出宁氏的决心与态度了。
　　温家二老倒是不同意，他们始终觉得，余航就应该找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还是温云舒出面劝服了二老。
　　随后，温家便同意了宁致远再次追求余航，谁知道宁致远胆子这么小，犹犹豫豫只敢在他朋友圈里偷窥余航的生活状态，要么就去余思然发布的视频里点赞，带货的产品，宁致远是最大的买主。
　　这一耽误，便是这么些年。
　　“走吧。”温云卷不耐多说，吩咐秘书去办理手续，要给余航转院，转到海城去。那里是温家大本营，余航过去各种都很方便。
　　宁致远被五叔和闻冕扶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去南城。”
　　温云卷冷眼，“我温家人，凭什么要去你南城？！”
　　宁致远抹了把嘴巴的血，嘶了一声，温云卷一点情面没留，可真狠！
　　“温家在海城关系网太大，人员往来复杂，会打扰到余航修养。南城我们宁家一家独大，现在只剩下我和五叔，回了南城，我能保证他能够得到最好的治疗与修养。最重要的是，海城的医疗条件没有南城先进。”
　　温云卷冷嗤一声，海城医疗的确没有南城先进，但宁致远说的也是实话，一旦余航回了海城，温家、秦家还有楼家，都会不得安宁，届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这也是为什么温家也默认了余航一直留在北城不回去。
　　“余思然呢？余航在这里三天了，余思然怎么没来？”宁致远被扶着坐在了椅子上，看向隔着一层玻璃打着点滴躺在床上的余航。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宁致远声音冷厉。
　　“他快了。”温云卷在隔了一条过道的椅子上也坐下了。
　　宁致远起身，抓住温云卷的衣领，“是你让他干什么了？！是不是你让他离开余航的？！！”
　　温云卷带来的几个人全围了上来，拦住宁致远。
　　场面又是一度混乱。
　　巡房医生听到了动静，“吵什么吵！！病人要不要休息？！再吵出去！！”
　　温云卷皱眉，撕下宁致远的手，“出去说。”
　　两人出了门，五叔对闻冕点了点头，闻冕出去打电话安排余航转院的一应事宜。
　　而温云卷宁致远走到医院的小花坛里，温云卷抽出一根烟，“要不要？”
　　宁致远也抽出一根，点上。
　　温云卷吐出一口烟圈，道：“余思然妈回来了。”
　　宁致远一愣，皱眉，“她不是跑了？”
　　温云卷点了点烟灰，“是，我们查到，她傍上了一个涉嫌贩D的首领，首领没儿子，又上了年纪，就想找人接班，那女人就想到了自己儿子。别人接了班，她拿什么吃喝玩乐？那首领又不止她一个情妇。所以就回来，找到了余思然。”
　　宁致远抽了口烟，“她怎么找到的余思然？”
　　温云卷叹了口气，“余梅你知道吗？”
　　“知道。”
　　“余梅在夜店里干活，正巧那天首领带着女人在夜店里玩乐，无意间听到那女人提到余思然和余航的名字，就搭上了线，那女人就在找到了余思然的学校，巧的是，那几天，警察也找到了余思然，希望他能够帮忙和警方合作，让警方一举端了这个窝点。余思然拿不定主意，又不敢让余航知道，怕他担心，就告诉警方我是他的监护人，警方联系了我，算着，这几天，应当快收网了。”
　　温云卷长长叹了口气，眉尖紧皱，法令纹显了出来，“也怪我，之前余航打电话给我时，我怕他担心，没说明白。”
　　宁致远疲惫地出了口气，摁灭了没怎么抽的烟，哑着嗓子低声说，“医生说，余航外伤不重，但脑子里有淤血，始终没醒，是他没有生存意志，他不想活……但即使醒了，也可能影响到正常生活……”
　　抬手遮住眼睛，冬日阳光刺得他眼睛难受，“医生说，他不想活了……”
　　想到余航要跳楼的那个场面，宁致远就难以忍受，哽咽着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温云卷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眼露可怜与同情。
　　不管多大年纪多高的地位，做错了事，欠下了债，总归要还的，时间早晚罢了……
　　当天晚上，余航就被转院到南城宁家投资的私人医院里，院方成立了专门的团队，针对余航的情况讨论治疗方案。
　　温云舒联系了医疗方面的朋友，专门飞到南城，却说，病人只是太累，睡饱就能醒了。
　　宁致远长长呼了口气，泄气一般瘫坐在余航床边的椅子上。
　　又过了几天，余航终于醒了。
　　宁致远抱着他无声哽咽，温家人全来了，眼含关心地看着他，只余思然还没来。
　　而余航似是木头人一般，眼神毫无波动，黑沉沉的没有一丝亮光。
　　喂他吃饭也知道张嘴，刷牙也知道吐水，只不过，要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没有指令，就真的是橱窗里的洋娃娃，精致地没有一丝人气儿。
　　宁致远和温云卷不知带他去看了多少个医生，辗转了国内外多少家医院，毫无作用。
　　还是温云舒找了相关领域的专家朋友，只说，让回去，在熟悉的环境里好好照顾，慢慢的，会好的。
　　于是，宁致远辞去了所有的工作专心照顾余航，五叔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宁致远每日在家只耐心照顾着余航，想照顾娃娃一般，洗脸刷牙，喂饭洗澡，每天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和他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