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闲桂花落》山月散人

61、第 61 章

　　余航奇怪，“你今天放学这么早？”
　　余思然正端着塑料凳：“高三模拟考试，我们放学就早了。”
　　余航想了想，好像有这么一回事，“那待会你俩在这边吃完过去还是到办公室里吃？”
　　“吃完过去。”两人异口同声。
　　余思然和宁致远对视一眼，余思然撇开了头，宁致远对余航笑了笑。
　　余航有些尴尬，“那现在吃吧，吃完再去。”
　　余思然有些不情愿：“不能就在这儿吗？”
　　余航笑，“待会学生们都下了课，人多了，吵得很，天黑这边光线也不好，而且他本就是学校里的老师，在这儿给你补课，影响也不太好。”
　　宁致远温和地笑，“我都行。”
　　余思然忿忿地打开保温壶盖：“笑成那样，虚伪！”
　　“余思然？！”余航训他，“叫宁老师。”
　　宁致远笑着施施然坐下，“叫宁哥就行。”
　　余思然恨恨地坐下，谁要叫他哥，“哥！今天的菜什么情况啊！”
　　“余思然，你今天怎么回事？”余航奇怪，小孩平时明明很乖也有礼貌。
　　余思然瞪了眼对面的那人，嘀咕，“道貌岸然！”
　　宁致远悠然自得地吃着眼前的饭菜，对小朋友的张牙舞爪无视个彻底。一瞧便知，眼前的菜，都是余航专门为他做的，清清淡淡，营养十足。
　　山药西蓝花胡萝卜，绿色的西蓝花根脆花软，山药软糯，吃起来清清淡淡别有一番滋味，就是胡萝卜讨人厌，没有就更好吃了。毛豆丝瓜上点缀着零星小米辣，红绿相配，绿为主，红为辅，吃起来，一点点的辣味既提了鲜，刺激了味蕾让人胃口大开，又不至于让人感到灼心烧胃。糖醋藕片更是开胃，藕片清香，酸酸甜甜，口感清脆。配着黄澄澄稠乎乎的小米粥，宣宣软软的玉米馒头，在寒冷冬日，吃得停不下来。
　　其中他最爱油焖大虾，橘红色的大虾躺在红彤彤的汤汁里，几根葱段相间其中，葱油香、炸虾香、还有若隐若无的酸甜香，在空气中弥漫着。夹起一只虾在汤里一滚，虾壳儿上立刻裹上一层红亮浓稠的汤汁儿，吮上一口，再咬一口玉米馒头，玉米甜香配上葱油爆香和淡淡的酸甜香，绝了；而被炸透了的虾肉紧实有韧劲，嚼起来弹性十足，少许的白砂糖又将虾肉的鲜甜提到了极致，简直令人爱不释口。
　　余航看着两人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微微一笑，如果，没有那些事，这样的场面，真的令他胸腔里都涨的满满的幸福……
　　可是……假设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余航垂下眼，蹲下身体生炉子。
　　饭毕，余思然又去炉里拿了块烧饼啃着。
　　余航笑道：“好了，去吧。结束了就过来，我等你回家。”
　　余思然点了点头，不情不愿地拎起书包跟着宁致远走了。
　　人刚走，左邻右舍便七嘴八舌问了起来：“余航余航，他是谁啊？”
　　“我听学生都喊他宁老师，他是老师啊？”
　　“你们什么关系呀？很亲密的样子嘛！”
　　余航只笑着，不回答，众人没得到回应，也悻悻地闭了嘴。
　　那边如火如荼地忙碌着，这边余思然与宁致远之间却冷得像冰雕。
　　宁致远看这小孩不顺眼，觉得他拖累了余航，余思然看这浑身精致的男人，只觉他通身上下就四个大字：“衣冠禽兽！”
　　到了办公室，同事李老师还没走，三十左右的女老师，短发，黑框眼镜，耳朵上垂着长长的耳环。一身米白大衣，看起来冷静又知性。
　　一见宁致远领着个小孩进来了，便笑道：“哟，哪儿拐来的这么个俊俏的小伙子？吃零食吗？来，姐姐这里多呢。”
　　宁致远笑道：“别吓着人了，我朋友的弟弟，在我这儿做会儿作业。”
　　李老师重点抓得很准，“朋友？哪个朋友？看你这两天春风拂面，一脸荡漾的样子，院里可都在传啊，你有女朋友了啊。”
　　宁致远拉开凳子，让余思然坐下，自己拖了另一张坐他旁边，“不是女朋友。”
　　李老师面色一整，“找到了？”
　　宁致远嘴角擒笑，“嗯。”
　　李老师笑，“功夫不负有心人呀，好了，回去了啊，不耽误你爱屋及乌。”
　　说完笑嘻嘻得拿了两袋薯片放在宁致远桌上，走了。
　　虽没有指名道姓，但不影响余思然联系前后语境，猜出大意。
　　“你找我哥干什么？！”余思然警惕，从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和哥哥之间不同寻常。
　　“小鬼，和你有关吗？”宁致远斜睨着他：“连大学都不一定能考上的家伙，凭什么管你哥的事？”宁致远渐渐靠近余思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这个……拖！油！瓶！”
　　余思然瞬间爆起，一把抓住宁致远的领口，怒吼：“你再说！”
　　宁致远冷哼一声，抓住余思然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余思然的手被掰得青白，只觉生疼。
　　“怎么，说中了？”宁致远慢条斯理理了理衬衫领口。
　　余思然被气得脸色涨红，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看向宁致远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一样，恶狠狠的。
　　宁致远皱眉：“坐下！像什么样子！”
　　余思然倔着不动。
　　“你哥让你过来干什么的？”宁致远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支黑金钢笔，在桌面上咚、咚、咚地敲着。
　　余思然这才坐下，瞪着宁致远，情绪倒是缓和了一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管得了？”宁致远松了松领口，微微斜着倚看在椅子靠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意思很清楚，他太弱，太嫩，任何事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余思然撅着头，“我有钱，管得了！！”
　　宁致远嗤笑，“凭你拍视频赚的那点？够干什么？没有温家护着，你是个什么东西？！温家又为什么护着你？你以为，他们看的谁？”
　　余思然鼓着嘴，倔头倔脑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却慢慢红了，嘴也慢慢抿了起来，往下撇……
　　宁致远看余思然颓然丧气的样子：“怎么？丧气了？管不了就不管了？”
　　余思然死死压住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你懂什么？！”
　　隐隐的颤音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宁致远冷冷地看着他：“你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懂。”顿了顿，又道：“但我知道，你哥十八岁就养了你！他十八岁管得了谁？！但他管了只有几个月的你！”
　　咚！
　　宁致远将钢笔拍在桌上：“你再看看你，你哥只要稍微疏忽你一些，你就开始闹！难道你要你哥为你赔上一辈子！？”
　　余思然既生气又委屈：“你……”
　　这人凭什么这么说他，他懂什么！！
　　宁致远眉毛一抬：“呵，出息！”重新拿起钢笔：“坐下！补课！”
　　余思然憋憋屈屈坐下，拿出功课，按照宁致远的要求，把所有的练习册考试卷拿出来，交给宁致远一一翻看。
　　宁致远皱眉，“啧啧，你这水平，比你哥高中差多了。”
　　余思然已经被这人搞得没脾气了。
　　……
　　在宁致远看完卷子作业，一一排列出他所有学科的各项问题后，余思然认真听他现场安排教学计划和教学进度，根据他的优劣势，统筹协调。
　　一个晚上，近两个小时，没有设计任何学科知识，却让余思然心服口服。宁致远针对他个人，量身制订了详细而又全面的学习计划。
　　晚上九点多，余思然背着书包，和宁致远走在去小吃街的路上，偷偷看了一眼宁致远，清了清嗓子，快走几步，直视宁致远：“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我会一直盯着你，不会让你伤害我哥的！”
　　宁致远停下脚步，看着他，嘴角轻轻翘起：“考上大学再说吧！”
　　说完绕过他，率先走了。远远的，看见余航收拾的身影，不禁加快了脚步。
　　余思然小跑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男人，心想，从未有人这样对待他。
　　周围的人，一直都用一种可怜的、同情的眼光看着他，觉得他那么小没了爸，没了妈，跟在哥哥后面生活，悲苦得很。
　　但是他没觉得悲或者苦，哥哥一直对他很好，又当爹又当妈，他犯了错会狠骂，被人欺负会护着，但是，他还是会惶恐……
　　这个男人说得对，他还太弱太小，一直依靠着哥哥活着，即使是拍点视频，也是有温家的助力，而温家也是看在哥哥的面上。
　　但是，如果哥哥有什么事情，他依旧会像小时候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甚至会变成拖累。
　　他必须要成长，成长到，能够成为哥哥的支柱，不仅是精神上的支柱，更是成长为在各个方面，能够切切实实帮助到哥哥的人！
　　还有，要一直紧盯着，防止这个男人伤害到哥哥！
　　“哥~”余思然快速跑过去，越过宁致远，扑进余航怀里，紧紧抱住哥哥。
　　余航一愣，有些手足无措，自从余思然上了初中，个子也高了后，就再也没和他撒过娇，更不用说高中后，自觉是个大人，说话语气都像个大人样儿了，“怎么了？”
　　脱下手套，轻抚着余思然的头发。
　　“我会跟着致远哥好好学习的，你放心。”余思然趴在余航的肩膀上，朝走近的宁致远挤眉弄眼地吐了吐舌。
　　宁致远当没看见，笑着和余航打招呼：“他挺聪明的。”
　　余航柔柔一笑，“是呀，思然可聪明了。”
　　余思然朝余航脖颈处钻来钻去，“哥~学习可累了，我要吃糖醋排骨~”
　　余航享受着难得的大狗狗一般的撒娇，“好，明天做给你吃。”
　　宁致远笑道，“明天周六，歇一天，去你家喝点？”
　　余航因他帮余思然补课，不好拒绝，“行，待会位置发你。”
　　“好。”宁致远朝他点了点头，“我回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余航摸着余思然的头，“好，明天见。”迟疑了几秒，“你也注意安全。”
　　宁致远乐呵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