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闲桂花落》山月散人

17、暖锅

　　半夜，宁致远是被热醒的，怀里的人跟火炭一样，浑身热烘烘的。
　　宁致远摸了摸余航的额头，火热火热，忙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在床头柜里翻出水银温度计，塞在余航的腋下，强撑着自己，等着看余航的温度。
　　看了下时间，差不多，拿出来一看，39度9！
　　宁致远下楼拿药倒水，叫醒已经烧迷糊了的余航，哄着人吃了药。才又上了床，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
　　余航正浑身发冷，迷迷糊糊感受到热源，不由自主又往宁致远怀里钻去。
　　囫囵着一夜过去。
　　窗外堆了皑皑的积雪，照得屋里屋外白茫茫明亮亮一片。
　　宁致远摸了摸余航的额头，已经退了烧。吃过早饭，余航脸色好了些，套着宁致远的校服，跟在宁致远身后跑来跑去，跟小鸡崽子似的。
　　南城少有这么大的雪，从小在北城长大的余航习以为常，倒是宁致远兴奋得很。
　　余清逸微笑着将二人裹得严严实实才放二人出去，余航站在小区广场里，笑看着宁致远跳啊蹦啊闹啊。
　　只是当宁致远将雪团砸他脸上时，笑开了，也在脚边迅速团起一个雪团，嘭地砸了过去。
　　雪团在宁致远身上炸开了烟花，宁致远不服，又砸了过来。两个人跟小学生一样打起了雪仗。
　　不久，遥遥听见了一道犀利的女声，在空地上特别明显：“宁致远！打雪仗竟然不带我们！！”
　　宁致远远远一看，好家伙！李敏歌把楼梦梦，蒯雪悠，文心蕊，薛冉冉一起叫了过来！
　　除了楼梦梦和李敏歌，其他都是学生会里的人，余航不认识。
　　宁致远心想糟了！李敏歌这个办事不足的！明明交代只他一个人来就行了！！
　　正在心里吐槽着，就见余航被余清逸裹得像只小北极熊一般，温温柔柔地荡开了笑，如雪中白梅，澄澈纯真。
　　宁致远心脏狠狠一跳，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楼梦梦充分发挥他的身体优势，雪球滚得又大又圆，砸得又狠又重，其余几人被楼梦梦压着打。不一会，余航叛变和楼梦梦攻击宁致远和其他人，宁致远又叛变，再不久，蒯雪悠又去扔薛冉冉李敏歌，雪仗打得乱七八糟，派系不明，随时叛变，阵营时时在变。
　　路旁一群小学生们在旁边拍手叫热闹，恨不得立刻下场跟着一起打，奈何旁边家长虎视眈眈盯得紧，手更抓得紧，让他们只能眼睛看看嘴巴叫叫解解馋。
　　日上三竿，宁致远见时候差不多便呼朋唤友，回家吃饭。
　　一行笑意融融，追逐打闹地跟着宁致远进门。
　　进了家门，暖融融的热气扑在脸上，孩子们鼻梁上的眼镜都雾了，挤眉弄眼地又互相嘲笑了一下对方，互相伤害，才在余清逸的招呼下安分坐下。
　　人多，余清逸照顾各个口味，又看今日雪下得大，便炖了个排骨汤做锅底，烫火锅吃。
　　只清汤，顾着余航还没有好透的身体。
　　一时间，大圆桌上围得满满当当的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叽叽喳喳的，什么都可爱，什么都可笑，什么都可聊。
　　楼梦梦见余清逸将蔬菜都摆在了一个竹编小篮子里，外面一圈儿的绿叶菜，中间一圈黄白娃娃菜，再里侧是一圈儿金针菇，最中央摆着切了十字花刀的香菇，整个看起来像一朵儿大花儿。便一手捧着竹篮子，单膝跪地，一手捂着心口，对李敏歌道：“哦～亲爱的，请接受我的这一颗火辣辣的爱吧～为了你，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落了一身的病啊。”
　　李敏歌翻了个白眼，接过篮子接了，拎在手上，趾高气扬地俯视着楼梦梦，冷哼：“好吧，亲爱的，礼物我收下了，现在请你滚去雪地里，让那纯洁纯净的白雪洗一洗、灭一灭你那一颗污脏脏、火辣辣的心吧。”
　　楼梦梦夸张地啊了一声：“老天哪！为何如此英俊神情的人儿总得不到偏爱～～”
　　说着，便唱了起来：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相信自己的直觉
　　顽固的人不喊累，爱上你
　　我不撤退，我说过
　　我不闪躲，我非要这么做
　　讲不听，也偏要爱
　　更努力爱，让你明白
　　没有别条路能走，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边唱，边绕着李敏歌，缠在他身上干吼，李敏歌忍无可忍，一巴掌呼他脸上，遮住他作怪的滑稽的嘴脸，嘴里蹦出个字儿：“滚！！”
　　余航难得被逗得笑得肚子疼，滚在宁致远怀里一个劲叫揉肚子，宁致远揉得一本满足。
　　文心蕊看得好笑，伸出手薛冉冉痒痒，道：“来来，我来给你揉揉嘞！”
　　薛冉冉被挠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忙讨饶。
　　余航红着脸坐直身体，宁致远也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宁宏隼见状，不可查觉地皱了下眉。
　　文心蕊和小姐妹挤眉弄眼，露出姨母笑，和左左右右小姐妹说悄悄话，边说边盯着余航宁致远、楼梦梦李敏歌暗笑，四个男生被三个女生盯得浑身如针戳般难受，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安静了会。
　　余清逸和孙姨把所有菜色准备好，端在了桌上，等全部人都在餐桌上落座，一群少年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太丢脸。
　　不禁正襟危坐起来，装得人模狗样。
　　宁宏隼笑道：“快吃吧。”说着，自己先夹起肉卷放在锅子里涮，涮好放在余清逸碗里。
　　男生们没感觉，女生们哇哦了一声，大胆的文心蕊直接道：“宁叔叔好宠哦，和余阿姨好恩爱哦，这波狗粮，真饱！”
　　余清逸温柔地笑笑，吃了肉卷，宁宏隼笑道：“清逸可是我好不容易追来的，不宠她，宠谁？”说着，又涮了片羊肉卷放余清逸碗里，温声道：“你吃，我涮。”
　　余清逸笑着拍了他一下，道：“孩子们都在呢。”
　　宁宏隼似乎笑得很享受。
　　下面女生们挤眉弄眼各自传递着自己的小消息，暗戳戳地笑着。
　　男生们全程就是一个字，吃！
　　排骨汤底鲜而不腻，奶白奶白的，直接喝上两口，胃里身上暖烘烘的，嘴里留香。
　　虾滑是自家做的，基围虾去壳儿挑净虾线，柠檬汁去腥，刀背剁成茸，少盐少糖调味儿，虎口一挤，勺子一舀，热锅里一下就好，鲜嫩多汁儿，弹性十足，小小的虾仁裹在里面，颗粒感更足。
　　猪里脊肉切薄片，鸡蛋清淀粉滚了，嫩而不柴，鲜而不面。
　　肥牛卷羊肉卷，鲜香嫩滑。
　　更有冻豆腐、油豆腐、兰花干、响铃卷这一类豆制品，在锅子里咕嘟一会后，每一个细孔里都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鲜香的排骨汤交融着豆香，在口腔里瞬间爆炸，那叫一个绝！
　　滚过各色肉类的锅底，是最适合涮菜的。绿叶菜中以豆苗最为新鲜，娃娃菜脆而爽口，金针楼香菇鲜香浓厚，土豆白萝卜软软糯糯。
　　屋外白雪皑皑，屋内暖意融融。一行人吃得大汗淋漓十分痛快，女生早早吃饱，啃着饭后水果哈密瓜草莓橘子圣女果，悄声聊着天。几个男生似是没饱，余清逸又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盆手擀面下在锅子里，没一会，面条好了，裹着醇厚汤汁的面条十分好吃，不一会，就光盘了。
　　人多热闹胃口好，连带着余航也吃得鼻头冒汗，宁致远见了抽了张纸直接帮余航擦了，余航仰着脸低眉顺眼十分乖巧。
　　宁宏隼瞥见了，嘴角轻轻抿起，放下筷子，似有所思。
　　饱酣畅足，少年们争相帮着余清逸收拾了碗筷餐桌，这才一窝蜂地冲进了宁致远的卧室。
　　进了卧室，刚披上的正经的皮全脱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沙发上，也不嫌冷。
　　梦梦哎哟哎哟地直揉肚子哼哼撑了，余航倚在沙发靠背上，也揉着自己的肚子，宁致远坐过来，轻柔地帮他揉着。
　　楼梦梦瞧见了，不禁起了玩笑的心思，便问：“哎，余航，你干架去也不喊我一声？多刺激啊！”
　　余航脸色淡了下去，垂下视线没说话。
　　李敏歌手肘捣了下楼梦梦，低声骂道：“你个白痴！”
　　楼梦梦一愣，又被李敏歌在背地里掐住了胳膊肉狠狠一扭，疼得他龇牙咧嘴，又瞧见宁致远脸色漆黑，余航冷淡，这才明白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楼梦梦呵呵干笑了声，道：“这个……那个……”
　　宁致远拍拍余航的肩膀，刚要说话缓和气氛，就被余航拦住了。
　　余航紧紧扣住宁致远的手，抬起头，直视楼梦梦，嘴角一挑，笑道，“下次有机会，一起。”
　　“和谁打的啊？”
　　偏有不看人脸色的文心蕊大大咧咧问出来。
　　余航云淡风轻，“我爸。”
　　几人一愣。
　　楼梦梦一时热血上头，刚要跳起来就被李敏歌摁了下去。
　　李敏歌双手摁住手脚乱挥的楼梦梦，正色道：“余航，你不用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来说这些话，说不说，随你的心意。你说，我们就听着，有什么想说的全部说出来也没关系，我保证，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说，我们也不会追问，这是你的个人隐私，我们尊重你。”
　　文心蕊红着脸点头应和，后知后觉自己莽撞了。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楼梦梦被摁老实了，道：“余航，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过你放心，但凡我啰嗦一个字，不用你动手，回去李敏歌就会替你收拾我的，你放心！”
　　余航被楼梦梦逗得一笑，看了眼宁致远，在宁致远的鼓励的眼神下，深吸了一口气，抓紧宁致远的手，平静地缓缓说着他这两天的遭遇。
　　一群半大孩子，从小生活顺心如意，最大的烦恼无外乎假期作业太多不想写，想去哪儿玩爸妈不同意，或者看哪个老师同学不顺眼，何尝经历过这些。
　　几个女生听余航轻描淡写地叙述着，眼泪都流了下来。文心蕊一边擦眼泪，一边瓮声瓮气，“余航……对不起……”
　　余航摇了摇头，没关系。
　　楼梦梦跟李敏歌对视了一眼，心下哀叹，这是捅了马蜂窝啊，便直接坐到余航另一边，揽住余航的肩膀道：“兄弟，对不起。”拍了拍余航的肩膀，又道：“没事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莫欺少年穷！等着，以后我开公司留着高管的位置给你，让你锦衣夜行！”
　　余航嘴角翘起，其他几人被楼梦梦逗得哈哈直笑。
　　李敏歌笑着踹了楼梦梦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那叫衣锦还乡！白痴！”
　　楼梦梦被踹地一跳，跑回来老实坐下，小声嘀咕：“我那都是小说里看来的，人家都那么写的嘛。”
　　宁致远笑道：“你多看些正经书吧！楼大总裁！”
　　余航趴在宁致远肩膀上笑得温柔。
　　蒯雪悠温温柔柔来了一句：“楼总，天王凉破，霸总文学，懂？”
　　楼梦梦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又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