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验尸 “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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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青白色的灯光照在人脸上，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化作一片冰冷的悲伤。
裴宴林站在那具覆着白布的尸体前，一动不动已经超过十分钟。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
“阿宴哥哥，”
站在一旁的宋雨桐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她穿着一身素黑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阿漾姐姐已经离开我们了。她在天有灵，一定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
程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程母一直无法接受程漾死亡，考虑到她的病情，他们并没有告诉她来认尸。
程父不敢看那具尸体，只是盯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掀开。”裴宴林的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工作人员犹豫地看了宋雨桐一眼，在得到她的点头示意后，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那是一具严重腐烂的女性尸体，在海水中浸泡多日又被冲上沙滩，身上多处都是白骨，只有少数还没有腐烂完全的烂肉，尸体身上穿着一件亮片礼服长裙，经过海水腐蚀后已经破旧不堪。
“阿漾姐姐走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礼服。”宋雨桐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宴林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条裙子上，手渐渐握成拳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太平间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以及程父压抑不住的轻微的抽气。
“验尸。”裴宴林突然说。
宋雨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阿宴哥哥，您说什么？”
“我说，验尸。”裴宴林转过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却异常锐利，“做全面的尸检，提取DNA样本，做比对。”
“可是阿漾姐姐已经走了。”宋雨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她已经这样了，就不能让她安息吗？您忍心让她再受这些……她这条晚礼服，是为了庆功宴特意定制的，全球只有这么一件。”
裴宴林没有说话，眼神迷离中带着些许麻木，连他自己也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宴林，”程父终于开口，“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具尸体被发现的地点、穿着、身高、体型，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也和漾漾失踪的时间一致，让她安息吧……”
“对啊对啊。”宋雨桐应和说。
裴宴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一直落在那具尸体上。
“完整的DNA报告。”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异常坚定，“否则，我不会相信。”
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程漾是在公海失踪的，已经快一年了，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每个人都在告诉他应该接受现实，应该向前看。
可他就是无法接受。
他甚至上一秒还在期待﹉
“安排下去。”裴宴林转头对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林岩说。
林岩点头：“我马上去办。”
宋雨桐还想说什么，但裴宴林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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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幺幺快步走进寰宇娱乐的大厅，感觉气氛有些异样。
往常这个时候，前台总会挤着几个等待签收快递的同事，但今天，整个大厅安静得过分，只有前台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幺幺，你听说了吗？”前台小妹凑过来，压低声音，“总部的裴总已经两周没来上班了。”
楚幺幺抱着文件的手一顿：“什么？”
“是真的。”另一个财务科的同事也凑过来，“连月初汇报都取消了，苏总今天白跑一趟。裴总那样工作狂的人，要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怎么可能这么久不来公司。”
“听说……”前台小妹的声音更低了，“是找到他未婚妻的尸体了。”
财务科的妹子惊讶地捂住嘴：“裴总有未婚妻？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是刚听说，好像是在海上失踪的，一直没找到。现在尸体被冲上岸……唉，也是可怜。”
楚幺幺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幺幺，你没事吧？”前台小妹关切地问，“你脸色好苍白啊。”
“没事。”楚幺幺弯腰捡起文件夹，手指在轻微颤抖，她没有上电梯，转身出了大楼。
身后的同事互相看看，不得其解：“她怎么了？”
所以裴宴林那天接了个电话突然离开，是因为找到了“程漾”的尸体？
不可能。
那是公海，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找到她的尸体？
下一秒，楚幺幺已经出现在裴宴林家门前。
几下门铃过后，里面并没有回应。
楚幺幺深吸一口气，终于输入了那串数字。
“嘀”的一声，门锁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下午的阳光完全阻隔在外，气中弥漫着烟酒混合的浑浊气味。
楚幺幺摸索着打开灯，客厅里一片狼藉。她拉开遮光帘，让窗外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一下子填满了整个空间。
客厅里，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毯上，烟灰缸满得溢出来，茶几上散落着文件和照片，那是程漾的照片，有他们一起拍的，有她单人的，甚至还有几张很老的学生时代的照片。
裴宴林就蜷在沙发的一角，身上只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和西裤，赤着脚，头发凌乱，下巴上满是青黑色的胡茬。
楚幺幺快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裴总？”
裴宴林没有理她。
他闭着眼睛，呼吸沉重而不规律，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阿宴？”她轻声又唤道。
裴宴林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含糊地咕哝着什么。
楚幺幺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阿宴，你发烧了。”楚幺幺试图扶他起来。
裴宴林只是微微睁开眼睛，眼眸此刻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焦距涣散，他盯着楚幺幺几秒，然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阿漾……”他的声音嘶哑破碎，“阿漾……是你吗？”
楚幺幺的心猛地一收，她从未见过裴宴林这个样子，她的阿宴一直都是帅气又高傲的，从不会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
“是我，我在这里。”楚幺幺拉起他的手，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他的手好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裴宴林用力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对不起阿漾……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我不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这个在谈判桌上从不退让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紧紧抱着她。
楚幺幺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从前无数次他安抚做噩梦的她一样。
“没事了，阿宴，没事了。”她柔声说，“我在这里，不会离开你。”
裴宴林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但依然不肯松手。
楚幺幺试了几次想要起身去拿毛巾和水，都被他更紧地抱住。
“别走……”他喃喃道，意识显然已经不太清醒。
楚幺幺无奈，只能保持这个姿势，一只手继续轻拍他的背，另一只手够到沙发另一头的毯子，扯过来盖在他身上。
她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之前存的寰宇集团后勤保障部的号码，随即拨了过去，交待完了情况。
寰宇集团的效率果然高，不出半小时，医生就来了，他给裴宴林打了退烧针，开了药，嘱咐让他好好休息。
楚幺幺送走医生，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看着裴宴林的睡颜。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心的褶皱，然后抚向他泪已风干的眼角。
阿宴从来都不会哭的……
裴叔裴姨丢下他出国的时候他没哭，一个人来程家寄住的时候他没哭，就连裴爷爷过世时他也没有哭。他说：“爷爷是寿终正寝的，没什么好伤心的。”
“不要哭了。”楚幺幺低声轻喃，目色沉沉晕开。
天色渐暗，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楚幺幺从一旁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是加缪的《局外人》。她记得这本书裴宴林并不特别喜欢，是她硬塞进他的书架的。
翻开扉页，扉页上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给阿宴，愿你永远幸福快乐。”
那是她初中时候写的，纸张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连带着汹涌而来的回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天的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她坐在地毯上，一本一本地在他的书上写留言，而他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你这样会毁了我的书。”他说。
“这才叫‘藏书’嘛。”她理直气壮，“藏着我给你的话，等你某一天偶然翻到，就会想起我。”
才写了几本，她突然一拍脑袋说：“哎呀！不行诶，万一被你以后的女朋友看到了，吃醋就不好了。不行不行，不写了。”
她说着，开始将摊了一地的书一本一本整回书架。可阿宴并没有恼，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她不会。”
“为什么不会?女生可是很善妒的！”
阿宴只是笑而不语。
她那时候还不懂，也并不知道眼前的那个男孩，在无人处已经爱她了许久。
楚幺幺合上书，把它抱在怀里，靠在沙发边，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验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