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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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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蒙阴沉,没有太阳,风挺大,气温降低,山里温度更低,展颜只觉得窝在祠堂里还能勉强凑合,走出去就觉得冷飕飕的。
这天气预报有时准得惊人。
展颜没有多带衣服,特别是长袖,现在短袖露出来的两条胳膊有点冷。而他跟着送葬的队伍,在外头吹风吹了好几个小时。老人家是入土老家,这里是山旮旯,背靠大山,降温更明显。
展颜被冻得嘴唇都紫了。
这时,脑海中响起一首音乐。
展颜额头都压下黑线,“云朵儿,你通人事一点好不好?人家葬礼上,你丫的放欢乐颂。”
“我又做错事了?”云朵儿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你……葬礼上谁给我发心啊。”展颜实在累得又冻得没力气和云朵儿掰扯。什么场合还能……有人对自己……唉……
未等云朵儿说话,展颜就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他抬眸看去就见一个憨厚敦实的男生直勾勾地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太远也不算近。
展颜礼貌地朝对方微微一笑,憨厚男生脸颊害羞地红了起来,嘴角露出腼腆一笑。
“理论上,他可以算你非常远房的一个表哥。”云朵儿说到,面上露出一个贼笑,“表哥表弟什么的,嘿嘿……”
展颜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云朵儿一个白眼,真的是恋爱脑上头,没救。
“我警告你,不许乱用小推手,不然我绝对不理你了。”展颜不想无缘无故去招惹无辜的路人,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值得欢喜,麻烦的很。展颜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展颜身上倒是没有披麻戴孝,毕竟他只是个远房亲戚。披麻戴孝什么的也用不着他,但是他身穿白色t恤,搭一条黑色长裤,脸色因为冷的缘故越发白皙,白中透出一丝楚楚,可怜又娇俏,实在是有种楚楚动人病美人的即视感。展颜如果知道对面憨厚傻小子的内里的花花肠子,就不会觉得他老实了。俗话说老实人爱办不老实事儿!好吧,没有俗话说,展颜自己瞎说的。说到老实人,展颜就想到王安实,这个沉默寡言温柔体贴话少会办事的老实人。像王安实这样非常有担当又温和性子的成熟男人,真的谁遇到谁幸运。展颜hold不住了,他跑回祠堂侧边的小屋子里去,稍微暖和点。屋里聚了好些个七大姑八大姨,热闹非常。展颜这样的半大男生,长的好看性子又讨喜,脸上总是一抹笑意,是非常招她们喜欢的。这不,展颜一进来就受到热情的招呼,又是给端热茶喝又是给抓一把瓜子磕的。展颜就笑嘻嘻地都接过美滋滋地该喝喝该磕磕,耳边是周围人聊的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很有人间烟火气……
展颜窝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依姆后面,津津有味地听着,一会儿隔壁家那个孩子谈恋爱了,一会儿前面村哪家夫妻又打架了,又一会儿谁家前两天妯娌不睦……总之吃不完的瓜子,唠不完的磕。这时,一个高高的身影从小门走了进来,一下子就把门口的光线挡住,展颜自然地看过去,就见是刚刚送了他心的憨厚小表哥。说实在的,他有点像小号的王安实,体格和那种敦厚感,非常相似。
他一进来,眼睛直接锁定展颜,一见他就咧嘴笑起。他穿越人群挤到展颜身边,一双大大的手往展颜眼前一伸,打开,包在双手里的是一大把的牛轧糖。
“给你,好吃。”小表哥简单而认真地说。
展颜愣了愣,随即感谢地接过糖,“谢谢。”
“呀啊,小孟喜欢颜颜表弟啊……”一个大姨慈笑着说。
小孟郑重地点了点头,“嗯,表弟好漂亮。”
旁边几个人听闻都笑了起来,展颜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笑。
幸好她们对家短里长的兴趣远高于自己,笑着就非常顺畅地拐去聊别的家短里长了。
展颜把一颗糖递给小孟,小孟受宠若惊地接过,眼里的惊讶转为莫大的惊喜。
展颜觉得他太可爱了吧,这糖他全都给了自己,都不给自己留一颗,自己给他他反而觉得是馈赠的礼物。真的有点傻里傻气的可爱!
小孟,他偷偷问云朵儿,“你这家伙,他该不会叫孟浩然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不是然,是朗。孟晧朗,孟浩然的孟,日告晧,晴朗朗。”云朵儿一片可爱状。
展颜呸了它一下。
孟晧朗一脸开心甜蜜地挤在展颜身边,两人手肘都贴在一起了。展颜本想避开的,可是一来没地方挪了,二来好暖和。孟晧朗穿的和自己一样,短袖长裤,可是他皮肤的温度远高于自己,像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量。
后来不管自己走哪,这个小表哥都会跟着,展颜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热情和欢喜。他这个样子很像在主人脚边绕来绕去的二哈,一副黏人的亲热劲。展颜倒也不反感,他对憨厚的人有种天生的亲近,加上孟晧朗对自己的喜爱之情,展颜就更爱和他凑一起,反正他也不吵,就是静静地呆在边上,还总是给自己拿好吃的。展颜一吃完,他就能马上变出别的食物来补给,所以到了后面,展颜就觉得自己什么事情也没做,就是忙着吃吃吃。牛轧糖、地瓜、卷饼、玉米浓汤、苹果、香蕉……
展颜不光吃,还带打包,吃不完的打包,吃完的也给打包……
所以展颜当夜回到王安实那的时候,带了一大包的牛轧糖和苹果香蕉。
王安实听完展颜的絮絮叨叨,眉头微不可闻地挤在一起,“他人还挺好。”
“我觉得他有点像二叔你,体格和憨厚踏实的感觉,好像好像。”展颜手搭在柜门上,抬头看着王安实笑着说。
展颜拿了衣服去洗澡,留王安实在原地呆愣。
当夜,展颜发起高热,他只觉浑身忽冷忽热难受得紧,他在自己房间里喊王安实,“二叔。”不过声音没有精神,气量也因为发烧而显出虚弱。
按理,这样小的声音,沉睡中的人不一定听得见,何况是隔着两道门和一个客厅,可是王安实不仅听见了,还猛得起身,冲到展颜房间。
“颜颜。”王安实按开他桌上的一个小台灯,而后看到展颜面色潮红,五官因为难受而皱在一起。
王安实伸手摸了摸展颜的额头,巨烫无比。
他赶紧去医药箱那拿了温度计,给展颜夹在咯吱窝里。
“颜颜,你发烧了,温度计夹好,我去倒开水给你吃退烧药。”
片刻过后,王安实取出温度计,果然,温度到达38.5度。王安实放好水银温度计,扶着展展颜躺靠在自己的怀里,水温合适,喂他喝下退烧药。
“我难受……”展颜烧得迷迷糊糊,低声嘟囔
“没事的,二叔在,吃了药了,一会儿就不难受了。”王安实小心地将展颜放平。这两天降温,展颜应该是受寒了。他去浴室打了一盆温水,往里面到了些酒精,拧了毛巾,替展颜擦拭,耳后,脖子,手臂,胸口,后背,腿脚……他心无旁骛极为专注地擦拭展颜的白皙的肌肤……忙完一通,他整个人都热得出一身汗,感觉展颜的体表温度有所下降,他才虚了一口气。
王安实把水银体温计别到展颜咯吱窝下,过了一会儿拿出来,37.9度。温度稍微降了。后半夜,王安实都没睡,他每隔一会儿就用温水兑酒精替展颜擦身体,过了四个小时,又给他喂了一次退烧药。天蒙蒙亮的时候,展颜的体温正常了。
王安实一夜未睡,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第二天展颜还要去上学,王安实给他学校请了上午假,自己也请了假,在家里观察,就怕他又复发。
休息了一上午,展颜恢复的差不多。
“下午还是不去吧,我再和你老师请假。”王安实不放心地问。
“我真的觉得好多了,下午前两节是数学课,我想去。”早上是语文英语政治和地理,这都可以找人借个笔记,自己看就会懂。下午两节数学课是要上新课的,他还是想去。
王安实看着展颜苍白虚弱的脸色,满心心疼,很是不放心,“那你下午有没有体育课?”
“有,最后一节。”展颜轻声应着。
“那你体育课就和老师说你发烧刚好,就边上休息别去跑步了。”
“好。”展颜笑着回答。
傍晚的时候,王安实很早就到了,他短信发来的时候,展颜正好下课。
“颜颜,我到了。”
展颜回信息,他拎了书包就向校门口跑去。
王安实心电感应一般抬起头,正好看到展颜向自己跑来,在夕阳余晖中,他着一身白色T恤和浅灰色运动裤,宛如一只雀跃欢脱的小白鸟朝自己飞奔而来。王安实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地跳跃着,开心着。
“别跑别跑,当心摔了。”王安实担忧地边说边下了车。
展颜已经跑到他跟前,两人站得极近,展颜因为奔跑而上下起伏的胸口隔着布料把身上的热量和独属于他的清淡好闻的气息,传到王安实这边,他只觉得燥热而悸动。
王安实载着展颜迎着橘中透粉的的落日缓缓驶去,暖色调地毯般铺洒一路,倾斜在王安实坚硬的发稍,厚实的肩膀和宽阔的后背。展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夕阳也可以是这样浪漫的,他在备觉温暖安心之余生出一丝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浪漫。
“二叔,看晚霞粉粉的,好美。”展颜忍不住想要和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分享着唯美的一刻。这一刻是如此的安静,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彷徨茫然,有的只是对此时此刻的惊艳。
王安实的车缓缓停在了路边,陪着展颜静静地看完这场日落。
陪你看日落的人,比日落本身更浪漫。
这时,一个小摊从两人身边经过,展颜鼻尖闻到杂粮煎饼的味道,眼睛跟着看去。王安实余光里注意到展颜的视线追随,他出声喊住小贩,“来一套。”
捧着热乎乎的煎饼,展颜先把饼举到王安实嘴边,王安实目光都在展颜脸上。“颜颜先吃。”
“二叔先吃。”
两人异口同声。
展颜吃了一些就停下了,他是胖怕了,所以吃东西从来都是吃一半,爱吃的也是吃一半,他把自己没吃完的递到王安实是嘴边,王安实也习惯了他东西吃不完都塞给自己,他还很喜欢和享受这样的过程。他咀嚼着沾上展颜口水的食物,有种亲密无间的自欺欺人,至少这算间接亲吻了。
晚上两个人像往常那样吃过饭,洗碗收拾,而后各自洗澡,王安实去洗衣服,展颜则是回房间写作业。今天的数学有作业,量不少。展颜写完作业,时间一下子就十点半了,他喝了牛奶洗漱就去睡,大概生病了他精神还不是很足,难得的早睡。大概睡到半夜的时候,他感觉有人进来房间,一股男人的凌冽气息包裹自己,温暖而干燥,是他熟悉的气息。他疑惑的意识只觉无比安心。而后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只大手没有离去,顺着他的额头轻轻地摸到他的眉骨,脸颊而后停留在嘴唇。
王安实把自己的爱意化作春泥呵护滋养眼前这朵青春娇艳的花骨朵儿,他只是这样熟稔亲密地和展颜生活在一起,就觉得心中无限甜蜜。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不求回报。王安实不敢把心里满得要溢出去的爱意向眼前之人宣告,不说,还能以亲人之名行自己的爱之举。因为不说便不用担心被拒绝被抗拒,那他永远都可以告诉自己,可能展颜也是喜欢自己的,那未可知的猜测和自己构想足以欺骗自己过完余下的一生。至少现在的一切都很美好,都令他心满意足,他不敢去破坏这美得像场梦的现状。
王安实在展颜醒着的时候,不能告诉展颜自己爱他,眼里的爱也得隐藏克制。现在展颜睡着了,他才敢借着昏暗的光线,肆无忌惮地用视线描摹展颜的睡颜,才敢因为实在克制不住了而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展颜。他的手轻轻地拂过展颜的脸颊,从光洁饱满的额头到眉型好看的眉骨,再到粉嫩滑腻的脸颊最后停留在柔软的让人遐想的双唇……这唇他品尝过,那夜展颜因为喝醉了而误爬了自己的床,从而主动亲了自己……王安实突出的喉结滚了滚,在安静的室内,发出的些微的口水声,让王安实吓得心惊肉跳,他紧张得另一只手都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这一刻,他心因为自己胸口横冲直撞的爱意而剧烈跳动,他好想好想要做点什么,为他这将近十年的守候,汹涌了五年的喜爱,为接下来可能余生的隐藏,
他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低下头轻轻地碰了碰展颜的唇。
一触即燃,嘣!
这时,展颜宛如被真爱王子亲醒的白雪公主,他模糊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只是他怕吓到王安实,眼睛并没有睁开。知道王安实在自己身边坐了不知道多久,而后床铺明显的凹陷消失,重量减轻,脚步声响起,房门轻之又轻地阖上。
那声轻阖,宛如山谷回响,久久萦绕耳际,回荡在展颜的心头……
室内静悄悄,可是展颜却觉得自己心绪回荡不休。
“你二叔……”
“你闭嘴!”
“你们这样算禁忌之……”
“我们没有血缘,禁忌个屁。”
“你这人,我让你不要浪费机会,和校草开展校园之恋,你一口否决,一点余地都不考虑。怎么到了你二叔这,就都可以了?”
“可以什么。”
“可以恋爱啊!”
展颜没有再开口,身体还保持着躺平的姿势,目光放在昏暗的天花板上,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是睁着眼睛,也没有去在意云朵儿各种各样的小表情和小动作。
其实,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藏也藏不住的,那么多的细节都泄露了真想。王安实对自己多少次的回避和克制,尤其是自己撩开衣服的时候,他总是低头躲开视线。这样的细节,虽然换个人,他也是会这样的,因为王安实就是这样一个自尊自强的人,他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是极度恪守的,骨子里的端正雅洁使得他具备了这个时代缺失的高洁男德。可是他对自己那欲言又止的克制和不敢逾矩的压抑,是那么让人心疼……是的,展颜不反感,只是心疼。如果晚上他没有发现,是不是他会藏一辈子。喜欢一个人却不打算告诉对方,而选择安静地保护心底的秘密,这份容忍和克制,真的让人心疼不已。
展颜心中泛起微妙的滋味和心绪,因为他做不到,所以他很羡慕和赏识,
他是惧怕除草,所以选择不种花的情感信条,也束缚了他的心和身。
早上起来,展颜照旧,王安实也没有发现。
出门前,王安实提醒展颜带伞,这周天气预报说都会下雨。
果然,这一周基本都在下雨。
一切照常,又回到了它原本的平静而安稳的生活轨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