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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兽人 17·毁容 老子毁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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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哪里有趣?
说出这话的狼族一看便不是安分的主儿。
他卧在林刁的怀里,甫一离开精力旺盛的蛇族大本营,乌鸦的振翅声便传来。
“林刁,是乌鸦。”
有气无力的警示,引来狼族青年的注目,困惑低头,与自己对视:“乌鸦怎么了。”
这狼族过于无知,连不居山脉的眼目都茫然不解。
飞光细瘦的胳膊搂着林刁的脖子,光裸干枯的上身也穿上了林刁的那件无袖黑衣。
薄薄的一层布料,聊胜于无地护着他破腐的身体,避免绒绒细雨落下来雪上加霜。
“乌鸦是这里特有的密信种族,探勘、偷窥、无所不能。在这种地方,乌鸦是所有种族的座上宾。”
林刁抬头去看,他对乌鸦并不陌生。
林剑心肠软,又向来喜欢小动物,为了他那堆蛇啊蜥蜴啊,甚至特意弄了个生态模拟间,乐此不疲地打理。
那只乌鸦却很偏爱,被林剑那小子放养着。那乌鸦每天回来的午后,甚至还会专诚找些硬币铁牌之类的东西送给林剑……活像求偶。
林刁回忆得出神,望着那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在上空交错翱翔。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次与老弟相逢。
飞光看出了他心神不属,不知这个神秘的狼族为何怅惘。
他心中对林刁观感复杂。
万念俱灰下去不胜悲神山是为了玉石俱焚;
以病体现身在林刁眼前则是孤注一掷。
不曾想,林刁竟会真的将自己带离不胜悲,这个狼族是他黑暗冰冷的生命中仅有的温暖与善意。
收回思绪。
飞光湿冷的手心贴了一下林刁烫热的后颈。
林刁被冰了一下,低头看他很可怜,将怀里的病骨搂紧了些,分享自己的体温:
“冷了?找个地方暖暖吧,乌鸦的事儿有些棘手。”
说着便在刺鼻的臭鸡蛋味儿中迈步前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火山的烟雾开始浓了,不会是要喷了吧?”
飞光咳嗽一声:“隐约便在三日后吧。”
“呵哦?你很清楚嘛。”笑嘻嘻都轻掂了他一下,“有这本事,你不简单呀!”
飞光展颜轻笑,清雅的眼眸微弯,随后笑容淡去,对林刁没有丝毫隐瞒。
“这是‘圣兽’的能力。力量充沛时,地脉流淌到哪里,我的眼眸便覆盖在哪里。如今心余力拙,只能隐綽感知到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刁夸张哇出声,将他放在背风的岩壁下躲雨,半真半假的逗趣。
“能预知天灾的圣兽,竟然被兽人们拿来蝉化,还真是短浅,你说是不是?”
天空中的两只乌鸦降落在某处隐蔽的枝丫上,静静盯着两人。
火堆噼里啪燃烧起来,飞光看了眼挡在风口处的林刁,眸中深处,情绪复杂。
这狼族捣鼓着刚燃起来的小火,粗俗地蹲在一旁,毛茸茸的狼尾拖在地面,赤着膀子,在即将来到的夜晚下被渡染成暖黄|色。
看着粗心大意的雄性,照顾起人来却万分妥帖,很不可思议,叫飞光不由勾唇。
昙花一现的纯粹笑颜,林刁侧头便瞧见了。
飞光纵然脸上身上已经半腐,但依旧能轻易从他完好的另一半脸上看到原本典雅的颜色。
此时他龙尾延伸,火光流淌在斑驳的鳞片上,两手自然交叠,乖乖安置放在腹部。
他瘦的惊人,林刁真怕他活不过明日,听着飞光短促的呼吸,林刁终于皱起眉头。
“你能吃什么?”
林刁扛起了饲主的责任,并开始考虑宠物的食谱与健康。
飞光一瞬间表情难看,垂首躲避狼族的目光,艰涩道:“我并不饿。”
沉默片刻。又哑声说:“你不应当带着我,吃掉我才是明智的选择。”
……
*
“那臭东西怎么还未找过来?”
犬类的铁口笼,红唇开阖。
狐狸高高坐在傀偶的手掌中,尾巴烦躁甩动,他立刻抖动右手食指。
‘呲溜’
丝线滑动的微妙声响。
应声而来的重物便凌空吊在眼前。
沉锦双手被捆缚,被高高拉起,像个被审问的囚犯般无法动弹。
丝线连着他的骨头,密密匝匝,每动一下,剧痛无比,这也是他身上黑衣湿透的缘由。
“又不说话。”
傀儡的大拇指竖起来,狐狸舒服地往后靠坐,眯着魅惑的眼,愤愤瞪视不出声的水鹿。
“喂,说话。”
沉锦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但好歹在长久的折磨中适应了些许。并非他不想说,只是面具下的嘴巴被透明的丝线缝合,何必狼狈出声?
“怎么?你这是不服气?”
沉锦:“……”
泉绮少年气盛:“这便是你对师父的态度?相较于你太师父的手段,我对你可是温情脉脉,你这臭脾气难不成在怨我?”
远处传来脚步声,泉意手持硬鞭,快速靠近的同时,意味不明的笑着点醒善忘的泉绮。
“你真是糊涂了,他嘴巴还封着呢。”
泉绮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表情尴尬:“……哦。”
“出事了。”泉意上扬的声线沉下来,硬鞭拐杖般点地,“林刁将巨龙飞光挟持,山脉中的远古种族不会放过他。”
“哈?他疯了!”
晴天霹雳下来,手中的丝线险些将沉锦分割成数块尸骸。
“唔……”沉锦终于痛苦轻吟一声,很短暂,但泉意带来的消息不啻于五雷轰顶,猛然打在他头顶。
圣兽飞光,在所有兽族中有着神圣的地位。那代表着兽人的巅峰目标,不仅镇守奢天蝉化,还是所有幼崽自小向往的神话。
泉绮回过神:“这话简直可笑,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泉意与他对视,面无表情:“这可是乌鸦的消息,但我还是亲自探查才回来,的确属实。”
“这么说来,他大难临头了。”
“确实。若非我带着金鱼牌,恐怕回不来。”
泉绮倒吸一口气,不可思议:“已经乱起来了?”
泉意有手指梳理自己有些凌乱的红发,他思索着:“三年一度的蝉化之途本就凶多吉少,林刁此事一出……”
结果必然死伤惨重。
他们二人心意相通,对视一眼,同样的沉重之色。
沉锦呼吸一窒,罕见地挣扎,喉中轻轻支吾,示意自己的便宜师傅们将嘴巴上的丝线断开。
沉锦不必去想也知道,此时林刁的处境势必艰难,他明白自身人微力薄,但却无法抑制心中的冲动。
两只狐狸轻易瞧出他想做什么,笑了一声:“你比林刁更加不知死活。”
……
*
追杀过来的种族繁多,激流勇进似的一股脑冲击林刁这颗顽固的臭石头。
此时的飞光才终于想起,林刁所言的‘有趣’究竟在暗示什么。
一枪横扫,力如千钧,击打在毒蛙身上发出叫人齿冷的闷声。
飞光盘绞在狼族的上半身,宛如驻扎在自己的巢穴中。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从林刁的动作中传来的力道,龙尾甩出,将林刁的后方护持。
夜半时分,细雨暗淡。
林刁呼吸有些急,他持枪而立。
二者在频繁的战斗中逐渐配合默契。
飞光随着林刁喘息呼吸而微微起伏,他默默松开尾巴,咳嗽着立在林刁身旁。
“嘿。”林刁鼻息喷了个笑音,“还挺体贴啊你。”
飞光没有看成百的殘尸,他望着从林刁眉骨上方滑落至眼睑的血痕。
那是方才溅上去的热血,为这位俊美的青年增添某种雄性的性张力,极度危险,极度美妙。
冰冷的手抬起,干枯瘦长的手指,触摸在林刁的脸颊上。
林刁没有躲避,反而半低着头,撩起眼皮似笑:“擦干净点儿。”
笑过后林刁若有所思地看向地面上的尸体们,地上除了毒蛙、黑雕、鬃狗、还有些其他物种。
而那几个完全的人类模样,在其中很是显眼鲜明。
飞光擦净他脸上的血,林刁便踩着血淋淋的野兽们,弯腰将其中一个人类模样的家伙从地上拉扯起来。
“怎么了?”
见他表情严肃,飞光停下摄食血肉的动作。
林刁顿了顿:“我在想,为什么不同?”
这是追杀一来,林刁头一次见到兽人变成人类,以尸体的方式。
飞光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自然是因这些兽人蝉化时几乎无法吸收我的血肉。”
林刁悠长呼吸,睫羽浓湿,轻轻眨动,上面的雨珠顺着轮廓滑落。
“吃的越多,力量越强。但总有些较为异类的兽人,他们外貌与他人无异,但在蝉化之时却难以汲取蝉化池的滋补之力。”
林刁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是如此鬼样的缘由,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随意丢下手里的人。
“快吃吧,吃完去找人。”
飞光谨慎偷觑林刁,见他背过身没有看自己,面容柔和,这才蛇一样低伏下去,嘴唇张开啃咬起来。
听到后面窸窣,林刁姿势放松,长枪斜搭在肩头,为这个世界的荒诞感到语塞。
飞光被囚禁的这些年,宣良母以庞多的兽族死尸喂养他,吃下去的一切同类,尽数以这个‘圣兽’为中转站,转化为新的力量,在三年一度的蝉化盛事中回到兽人们的血脉中。
林刁觉得有趣,衔尾蛇般无懈可击的永恒模式,无怪宣良母这样急着找下一任圣兽接盘。
后方动静大起来,携着密雨的风忽而将林刁的碎发掀起,背后有什么大型生物在爬行。
“咔吱咔吱……”
骨骼碾碎。
“咕咚咕咚……”
咽喉吞咽。
随后又是一阵风,接着传来飞光觉得舒缓的叹气声。
“走吧。”
林刁提枪悠哉耍了耍,劲风呼呼。
飞光感受着逐渐轻盈的身体,腐肉不再发黑,而是泛出隐约的红,假以时日,或许有痊愈的那一天。
隔着细雨,他温暖的看着狼族的背影。
雨中的青年宽肩窄腰,正饶有兴致地耍弄那杆银亮的长枪,长臂伸展时虎虎生风,肩胛带劲儿。
林刁回头,懒懒招呼:“发什么呆呢?”
语毕,随着肩部回正,凹陷的脊椎轻扭,漫不经心地往妙秘走去。
一路上风餐露宿,走走停停,春意盎然的季节,山脉中争端不断,妖魔鬼怪,四野乱行,蝉化的幼崽们至今已然十不存一。
流言蜚语,直指某个独眼狼族,惹得内外怨声载道,戾气横生。
来蝉化的同族幼崽们结伴而行,遇上猎杀队后便噤若寒蝉,赶忙亮出金鱼牌,生怕被殃及池鱼。
当猎杀队离开后,他们欲哭无泪。都说蝉化凶险,但这简直称得上是凶恶啊!
战战兢兢的幼崽们不由压低声音抱怨。
“又是看不出种族的混血,又是挟持圣兽的狼族……呜呜!”
“听闻那独眼狼族也往妙秘死地去了,咱们换条路吧。”
他们与其他幼崽相同,都是在老路上遇见了那群杂种,几乎是被驱赶着往妙秘死地走。
但凡有理智,绝不会踏足妙秘死地。他们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惶恐不安,前方仿佛张开了贪婪饥饿的巨口。
林刁踏入这里的时候是离开密耶罗的半个月后。
此时飞光沉疴渐愈,精神还算饱满,也不再要死不活地不停劝说林刁将自己吃干抹净以免浪费。
不胜悲群山喷发,浩大可怖,就连林刁都听到了些有关的流言。
密耶罗那家伙恐怕不好过,又是毁容,又是祭祀宣良母乘势回归……林刁只是听着便觉十分精彩。
“有些过于安静。”
飞光额上龙角流动光泽,他望向狼族,看了眼对方头顶上的两只尖耳朵,毛茸茸的,夹在上面的无用金鱼牌早被林刁丢弃。
“的确,平日里接二连三往我身上扑,现在倒是没声儿了。”
林刁左看右看,狐狸刻痕也消失许久。
那偃师起先似乎打着逗弄的心思,有意留下狐狸刻痕勾引林刁去寻他。
不过很快便销声匿迹,再无痕迹。
想来是明白此时林刁的险境,要杀他的兽族数不胜数,引火烧身并不明智。
林刁饶有兴致哼笑。那狐狸很聪明嘛,就是手太长,也不知将沉锦带哪儿去了。
若是让那个圣兽预备役被宣良母捕获,届时林刁即便不愿,也会不得不亲手结果。
看来要尽快处理宣良母。
林刁思忖片刻,察觉飞光呼吸渐重,望天一看,已是深夜。
夜行动物的习性不知不觉间影响到他。
飞光安静盯着林刁,看他熟熟门熟路将火堆生起,很高大可靠,仅有的炭黑色下袴满是干透的泥水,他也不在意,对这些生活细节毫不讲究。
“你不是要找人么,为何还要耗时亲自送我前往大蓝洞?”
大蓝洞连通地脉,只要潜入其中,进入地脉,便再无人可以威胁被地脉保护的他。
可望着林刁起伏分明的侧眼,飞光盯着碎发下的英挺鼻尖,至今无法理解这个狼族的目的。
飞光问他:“为何要对我施以援手呢?若是发现我消失,你的处境可想而知。但凡抓住你一丝漏洞,你的噩梦将永不停歇。”
说不清是愧疚、感动、亦或是其他复杂的情绪,飞光用力抓住了林刁的手腕。不愿林刁为自己作出如此牺牲。
他眼中情绪翻腾剧烈,有无法成形的千言万语要诉说出来。
林刁被他抓着,便将手中的戳火棍丢火里,蹲在地上,抬头挑眉后粲然一笑。
“到没你说的这么惊险。”
见他不以为意,依旧懒散轻佻,飞光摆动尾巴调整姿势,与他挨在一起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