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灵枢篇23·一见钟情（上） 我在婚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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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童子模样的林则像只小蛤蟆似的，用四肢抱着林刁的手臂，清清脆脆的少年嗓音：
“在这里呢，你瞧！”
小童积极地仰起头，露出了脖子的位置。
只见脖子处的黑雾宛如皮肤那样从喉咙左右剥开，就像是打开了书页那样，露出了一条寸长的白色肉管。
“十二重楼？”
林刁看出了这东西来历，惊讶：“怪不得池雪里每年要来頽山……”
那条肉管已经成了林则的喉咙，此时正发出如冬泉流淌的少年笑声。
这或许应当是属于池雪里原本的嗓音。
可惜这么多年，他往返在醉玉湖与頽山十六次之多，却从未发现自己浸泡的泉水中居然就有让他摆脱无法说话的十二重楼。
他曾经距离这东西仅有数米之遥。
如今它已经成为了林则的喉舌，此时林则正喋喋不休的缠在兄长的脖子上。
“哥哥！哥哥！”
“你说说话呀！”
“哥哥哥哥，有吃的吗，你说我能尝出味道吗？”
“哥哥！我们何时动身呀？”
“我可讨厌那个池雪里啦！哥哥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好不好呀！”
……
能说话后林刁觉得自己身边养了八百只鸭子，嘎嘎嘎，嘎嘎嘎！
要离开的第二日，
离开，当然要离开。
不过前一天且说要与林刁同行前往竹氏长子婚宴的池雪里忽然病倒。
躺在天仙榻上的示师大人面色惨白，比先前遇见的时候更为虚弱，病恹恹的歪倒在上面，金色薄纱帷幕中传出浓郁的苦药味，时不时还有捂着喉咙的喘气。
林则躲在神龛中不敢露面，连鬼气都收敛得一干二净，相当的心虚。
红色的发呆将林刁的长发高束，发尾垂在左肩头，发质顺滑如潭水，英姿勃发，精力充沛。
“主子身体不适，此次无法亲自前去竹氏的婚宴。”
阿糜身穿雀翠色衣裙，白软的耳垂上是一颗珍珠耳坠，随着她走出的动作而晃动。
她说：“请您携礼代为转达歉意。”
林刁猜测可能是十二重楼的缘故，但他却没想到竹氏的婚宴竟这幅鬼样子。
竹氏的主宅总邸立基于远离川城五十里外的云蔽山，此山如此名，经年乌云盖顶，从不见光，阴气之浓重无法想象是常世凡人的住所。
古旧的堂皇宅邸静静的伫立在彤云黑暗之中，四周是静谧的树林。
在长子的婚宴当日，这里也仅仅是点了灯笼，以示喜庆。
他月前刚从混龙洲回来。
悲鸣之眼下的奢比尸日日哀嚎，奉祀十万血食依旧无法安抚。
人类无法承受奢比尸的悲鸣，混龙洲的惨况可以说是哀鸿遍野，精神失常的人类被奢比尸操控，相互残杀，堪比地狱。
就连他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先回到总邸成婚。
此时的他一身血染喜服，一根玉簪横叉发间，将长发高束，水滑的黑发披在臀后，发丝间夹杂着用粒米红玉串成的艳色之物。
在后侧方的视角下，只能看见他右脸流畅的轮廓与一点高挺的鼻尖。
“宾客可都到了？”
跟随在后的使女穿着一身丧黑衣裙，她一直关注着大少爷，此时立刻回答：
“醉玉湖的那位大人病重，无法亲自前来，毕来已经传讯，代示师大人前来的是一位从未见过的瞽目少年。”
“独眼？”
他意味不明的低沉下声音。
他的说话方式与常人不同，咬字更为清晰，节奏平缓。
有股非人的漠然和斯条慢理。
“是，应当是那位谶言中的少年。”
“离开灵枢洲几年，这里真是热闹。”
此时他正在总邸高的登云台，这次婚宴并未大肆举办，来的也都是氏族中手握权柄的族长，或是继任者，亦或是已经站在力量巅峰的强者。
可以说此次的婚宴聚集了整个灵枢洲的最上层、最顶尖的大人物。
下方宅邸并非灯火通明，依旧晦暗，灯火寥寥，还都是被使女们手持，因此不同家族的宾客身边都跟着一至两个黑衣使女。
林刁自驾云车跃下，被眼前这森然的古宅吓一跳。
这鬼地方在结婚？
回头看去，密林寂然无声，一片昏天黑地，简直像是远离了人间，来到了鬼怪的老窝。
只能依稀辨认出车辄后似乎是穿过了森林的一条小径。
啧。
林刁决定先讨厌这个地方，用力将独眼闭了闭，再次大睁，仍然屁也瞧不见。
“嘿，你也来啦？”
一道轻快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压抑阴郁。
林刁眯着眼，企图看破黑暗，只能依稀模糊的瞧见古宅大门的半空浮着血红的鬼火，紧挨鬼火后是一颗女人头颅。
“林少侠！”
鬼火飘近，林刁紧绷的身体放松。
原来着鬼火是一枚红灯笼，黑衣的使女用双手捧着灯座，在这样的昏暗中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
符放挥手，靠近了还在状况之外的俊美少年。
“林少侠！可还记得我？”
林刁在这样的浓黑中，视力大打折扣，弯腰凑过去。
符放只觉一团火焰逼近了口鼻，闻到一股生命的火辣味道，不自觉吞咽一下喉咙。
林刁终于看清这人的身份来历：“啊，是你呀！”
他站直身体：“唐雁也来了？”
小少年眼眸灵动，比先前在唐氏时更活泼：“主人身体不适，我与九乌大人代主子前来恭贺。”
说着，符放看向林刁身旁的毕来。
这是个腰间左右都挂着双鞭的女人，身材极为丰盈，一身严肃的黑衣将躯体裹得严丝合缝。
她在黑暗中清晰的看到了这位的目光，很识趣的退下，叉手在身前行礼：“林少侠，接下来请您更衣，不知符放公子……”
符方立刻说：“你安心去，我知道这里的规矩，让绵蛮领我们去并无大碍。”
站在符放身边那个持灯的使女弯腰应是。
林刁在昏暗中看不清，但毕来却清楚的见到绵蛮盯着林刁惊艳的眼神，不满的以眼神警告她，这才离开，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什么规矩？”
林刁被符放引领着走在枝繁叶茂的外廊。
“竹氏大公子的流瞑宴只能着他们竹氏的丧衣，所有来宾都要在进流瞑宴前更衣。”
符放时不时侧头让林刁避开，也不知刻了什么符法的石头或是从廊外伸进来的枝叶，这少年好像很清楚林刁在一片昏暗中比常人更难看清事物。
入乡随俗。
林刁想起池雪里那如指诸掌的话：
「不久后，你一定会为了今日赴宴而心存庆幸。」
既然如此，不过是更衣罢了。
林刁独自在厢房换了衣物，推门出来，心里嘀咕：这实在不像是婚宴，古里古怪，阴气森森。
符放负手观赏着森然的廊外景物。
使女举灯在这少年稍后的身旁，使少年足下的投影拉射出变形的怪异模样，肩膀以上逐渐与黑暗融合。
听到果断的推门声，符放立刻回头，欣赏而笑：“你进宴中，如鹤立鸡群，恐怕不少人要来攀谈呀。”
林刁或许不知，但灵枢洲能够呼风唤雨的掌权者们的耳目之众多，消息之灵通，符放再明白不过。
毕竟他自己便是玩弄权势的顶尖之辈。
此时饱览面前这如狼似虎的悍猛英奇，符放深深吸气，竭力压制自己，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大脑中愈来愈急促。
「不要急，唐雁，不要急……」
符放的目光凝结在英俊少年的眉间。
一抹灵犀，如闭着的鬼神之眼，此时在鲜红的朦胧之光中，随着林刁的动作而有细密的珠光轻闪。
符放的眼神盯着他看，如狼吞虎咽，久久无法移开。
“怎么？”
林刁对他人的视线极为敏锐，侧头，逆光中眯眼：“走？”
符放注意到他说话时露出的一线牙齿，犬齿相当锋利，在沉红色的嘴唇下有种别样的诱惑。
“走呀，我领你吧，流瞑宴中连烛光也不能有的。”
符放周到热情，稍显亲近的伸手牵住林刁的阔袖，到底不敢用这身体对他过于冒犯，动作克制的一手捏着衣袖，半侧身体。
见林刁并未抗拒，符放抿唇，以一种较为羞涩的姿态，抬着眼睑看他，像是一只小动物在偷偷窥探大型野兽。
上空的彤云厚重，压得极低，将整片苍穹都严密的遮盖住，没有一丝月光，有的仅是古宅之中的寥寥烛火。
符放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未成礼前，莫要出声，静静的观礼便够了。礼成后大公子会带着他那只……”
似乎忌惮着什么，符放后面的话含在了喉咙中。
停顿片刻，道：“不说话就对了，走吧。”
他这半遮半掩的态度立刻勾起了林刁的猎奇之心，这竹氏在搞什么鬼？
竹铮搞的可不就是鬼么。
礼前，宾客正陆续走进流瞑宴的场地。
这是一片只有昏礼流瞑宴时才会打开的花园，四面八方常年被密封。
百米宽高的厚重黑寒铁，方方正正的拼成巨大的如盒子的空间，怪异诡秘，完全不是人该踏足的地方。
此时，盒子的北方死门被打开，一条笔直的琉璃路自百米外的黑暗贯通入流瞑宴的箱盒花园之中。
东西两方各开了四扇半卵状的门，女客自东进，男客自西进，不同年纪走不同的门。
规矩十足，死板怪异。
林刁与符放自西侧最右的白门进去，符放立刻闭上了嘴巴，冲同样噤声的林刁眨眼。
新郎血衣的竹铮恰好静立在对面，他不似旁人那样有着使女举灯，只是安静无声的站在黑暗中，无聊的扫视全场宾客。
一个颀长高健的少年忽然闯入他的眼帘。
他百无聊赖的眼神凝固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灵枢篇23·一见钟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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