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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灵枢篇21·结契 帮我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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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在未来复活我’
说出死亡预告,池雪里伸手取下林刁拿着的镜子,用长柄小圆镜挡在鼻尖下,示师那双眼眸弯了弯,以没有表情得脸用眼眸微笑着。
这又是什么意思。
池雪里笑容神秘,移开遮挡的圆镜:‘以此为代价。我会在你即将坍塌的未来帮助你’
这位示言过无数讖言的少年似有遮天巨目,巨目睁开,凝视林刁。
那种穿透了过去与未来的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而被注视的悍烈少年却漫不经心,他依旧耸肩,咧嘴一笑。
无法明确他是否在说谎,但林刁更不会相信他从不骗人。
谎言,是人类的天性。
更是病症。
池雪里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久远的将来,这不重要。
林刁为难,靠在水边叹气:“空口白牙,无凭无据。”
‘你说的没错’
池雪里点头,明白他的顾虑,脸上的水光滑动。
他将金镜放入水中,透过药泉年里面扭曲的水光,终于不再是一副冰雕的假模样,表情生动鲜活了,更显出美人的风采。
‘那我就说说你……悲惨的命运。’
林刁的笑容没因这句话改变,他双臂展开在两侧,饱涨的胸膛豪放的大敝开,没有被吓到反而夸张的唏嘘:“好吓人!”
“但是我向来不相信命运。”
林刁起身,没有继续深谈的耐心。
池雪里对整个灵枢而言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他的力量虽然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强大,但所有人明白,只要有池雪里活着,灵枢洲在祸乱面前就永立不败。
池雪里的能力太强大,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示师触及到他的境界,他独自站在氤氲的夜中,欣赏着俗世之人永远无法看见、无法感受的神秘。
命运。
多么令人战栗又着迷的东西。池雪里正是瞩目在其中,通感一切残酷与无常。
他在灵枢洲的百姓眼中是神明的代表,实则却与神明无异:神明离人间太远,而池雪里手中的神杖夺取了一切光辉。
愿为池雪里赴汤蹈火的人,比灾年的蝗虫更多百倍。
池雪里当然明白,但无论是哪条线,都没有他能活下去的一丝生机。
「只有面前的这个人是不同的」
「我看不到他的未来」
「他将是我的那根丝线」
一根从地狱的黑暗中垂下的救命蛛丝。
林刁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池雪里强忍喉咙疼痛,不得不在他哗啦起身的同时,用那浑浊到仿佛有男女耄老同时出声的嗓音:
“我、知道你并、不畏惧命……运的残酷”
少年露出因为说话带来的疼痛而为难的表情,用力忍耐却依旧只能发出可怕的声音。
池雪里皱眉挤出最后的几个字:“但神龛里的呢?”
林刁上池边的动作停下,回头看他还紧蹙的雪白面容,声音肃穆:“什么意思。”
事关林则,林刁被捏住了逆鳞。他下意识就将湿漉漉的左手按在了腿侧的神龛上。
池雪里安静的注视他两息,这少年下意识便护住神龛中的厉鬼,可见那东西在林刁心中地位。
林刁将视线再次放在池雪里仿佛被精心描摹过的双唇上。
‘我明白此事困难重重,你也难以信任我’
池雪里的双眸中野火汹汹,凝望林刁,势在必得:‘结下契约,如何?’
“我可不会冒然和人结契。”
林刁见他冷的嘴唇发颤,没有丝毫对美人的怜悯。
这处温泉一直处于警备状态,那群暗卫时刻将他们的主子护卫在其中。
以圆润的卵石砌成的温泉池,池面三米来宽,堪称玲珑精致,云不羡依旧是一身黑亮的镗甲,手持红缨枪,半垂脑袋,竖着两耳捕捉周遭的风声。
池边也一直跪着两名侍女,随时满足示师大人的所有需求。
那名身材更为丰满的侍女见到主人如此难受,立刻脱光衣物,滑入药池中。
属于女人的肌肤触感美妙,只是体温到底无法与蓬勃到宛如洪炉般的少年相比,但聊胜于无。
侍女阿畔像母亲一样拥抱着示师大人,这位灵枢洲的病弱神明。
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主人的怜惜爱意,看着主人的时候,她垂下柔情的睫毛,像是在看脆弱的小兔子。
感受到怀中少年的冰冷与颤抖,阿畔将自己柔软的胸脯贴上去。
池雪里的颤抖停下了。
林刁将他的病况再次提升一个等级,从侍女脱衣到下水,这段时间两人都未再开口,仅是保持着对视与沉默。
池雪里在女人温暖的怀抱中惬意的喘了口气,往女人怀抱的更深处依偎,注视着转身一屁股坐在池边的林刁,无声开口,给予林刁有力的证明:
‘你接下来是要前往乱玉天坑吧’
同时,他想:「我虽然无法看到独属于你的命运,但却能够从你身边的人中推算……」
‘为了让你看到我的诚意,请你在此之前去一趟这里’
林刁疑惑的歪了一下头,见到水中黑发如墨的冷雪般的美人用无波的眼眸命令另一个侍女。
那十三四的少女跪着行礼后,侧身从托盘上拿起那枚红黑的请柬。
从未有过这种不祥颜色的喜宴邀请函。
身穿靛蓝衣裙的女孩膝行至林刁脚边,细嫩的双手奉上。
林刁垂眸便看清了此物。
四折的黑色硬鉴纸,上以混着金粉的血色朱砂写着端正的「婚」字。
黑底红字,没有一丝喜庆,散发出晦丧的气息。
除了请柬上那条细细的金色边框,也没有任何装饰。
林刁拿起来,这不像是婚柬,倒像是丧礼。
“你给我这个?”
林刁兴致不高,他想要尽快去乱玉天坑。打开请柬,修长手指翻转几下,里面写着请池雪里半月后参加竹氏长子婚宴……
林刁看完,抬起左眼,随手将请柬放在一旁。
池雪里的表情让人看不透,看到林刁的不以为意,既不失落,也无喜悦。他只是凝视着俊美的少年。
‘相信我。你一定会赴宴而感谢这次的决定’
他说完后便把目光落在一直被林刁按着的神龛上。
林刁胳膊紧绷。
“好。那就以此为前提,结契吧。”林刁拎起神龛,背在水光亮闪的背后,“让我也瞧瞧,名震灵枢洲的示师大人,究竟有多厉害。”
池雪里终于露出了笑容,轻轻点头。
池雪里没有办法从温泉中起身,只能趴在池边,一旁侍女拿出巴掌大的有九层重瓣的莲花灯台。
这灯台一看就是金尊玉贵的宝贝,圆盘底座上雕刻着闭着许多的眼眸。
林刁将湿衣服换下,湿发亦是披散。
池雪里怕冷得很,鼻子以下都浸泡在水中。
侍女跪着将九重莲花黄金灯座小心放在离池雪里最近的托盘上,又取来柔软的白毛巾置于托盘旁。
暗金色的长条包裹放在毛巾上,打开,里面是一只用金箔包裹成的蜡烛。
灯芯是用池雪里的血特制而成。
池雪里抖着胳膊从水中伸出,擦干净手,拿起金箔闪烁的蜡烛,白雪似的指尖在空中一划,一簇火焰浮现指尖。
蜡烛置于莲花中,湿发披散的示师表情漠然,点燃蜡烛。
那一瞬间,灯上雕刻的眼睛蓦然圆睁,露出眼睛下漆黑的眼球、血色的如蛇类的束状瞳孔。
不属于人类的、拥有极致压迫力的空气如雨雾般笼罩下来。
侍女立刻惶恐的将头抵在地面,不远处的云不羡‘锵’的将长枪放下,也五体投地的跪下。
池雪里没有诧异林刁的无动于衷,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可怕。他在水中抬头。
黑色的发丝散在橙红如酒浆的水中,旖旎艳美,又冷若冰霜。
林刁看到他说:
‘与我一起’
‘你来,对它吐息’
原来,另一旁的坐垫是为自己准备的。
池雪里凝望着他,雄姿英发的少年轻盈的盘腿坐下,此时没了往日的不正经,修长有力的十指交叉,结实的小手臂搭放在膝头。
颇为正襟危坐。
池雪里也站直了身体,水声哗啦,白绸浴衣被药泉水染上了浅橙色,薄薄的一层紧贴病弱纤细的身体,因为水的重力,他可谓是纤毫毕现。
即便是池雪里,此刻的他也觉胸腔内的心脏正在急剧是紧缩跳动,他的鼻息都为此断续战栗。
「我或许能够挣脱自己的命运……」池雪里的心中燃起这样令他不能不战栗的希望。
红色的烛光撑起一道朦胧光圈。光圈内仅有他们两人。
池雪里白净的鼻尖与染了胭脂般的双唇缓缓靠近那静止不动的红色火焰,他面前的灯座上的神明之眼紧紧盯着他。
而池雪里没有去看这诡异的眼眸。
在靠近火焰的这个过程中,池雪里那双充满了神性的双眸只是凝望着俊美的少年,示意他与自己一同靠近这烛火。
在示师的期待之中,那凶悍的少年弯腰垂颈,像一条饮水的黑鹤在采撷脚下的美味水草。
林刁那侧灯座的诡异眼眸同样盯着他的动作。
两人的吐息逐渐靠近,九重莲花瓣在两人的注视下绽放,同一时刻,二人的吐息从无色无形的状态变为了流金色。
两人的鼻尖相距毫厘,池雪里能够清晰地看到他凹陷的右眼已经长成一片完整的肌肤。
对面的少年仿佛是天生没有右眼的人类,看向对方的独眼,眼白似上好的雪白玉石,虹膜干净,漆黑深邃。
像无人到访的古旧深潭,黑色无光的水下有他人无法察觉的野兽在游动。
就是这样一双眼眸,此时用千钧之力般紧抓对面的示师。
他们两人的鼻尖仅隔着静止的红色火焰,两道如流金、似水液的吐息随着二人的呼吸节奏自他们的双唇流淌,形成圈将火焰围在中间,旋转流动。
池雪里的嘴巴动了:
上启神灵,
观我观其,
时中同誓,
……
林刁与池雪里前后结契。
以此次前往竹氏婚宴为源始,以之后乱玉天坑之行为末尾。
若林刁之后的确因此行受了大恩惠,那么之后,林刁要尽自己所能,回馈池雪里。
这对二人而言,都是一笔好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