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脆GL》桥上饮

6、Chapter 006 她的眼神短暂停留了半秒 那声音太过

　　钟情放下黑色签字笔的那一刻，十五分钟倒计时的铃声刚好响起。她将试卷翻了个面，从头开始检查。

　　日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将考场里隔壁的桌子影子拉到了钟情的脚底下。

　　第一场和第二场考试间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其他人都陆续起身走到屋外伸个懒腰换口气。

　　钟情却安坐在座位上，闭着眼，静静听着院子里隐约不明的嗓音。那声音不过片刻就消失了，但钟情却笃定钱茵梦此刻也在这里，那是独属于钱茵梦的嗓音。

　　虽然此刻她并不知道钱茵梦身处这栋楼的哪一层哪一间。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马上就要考进来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二场考试里面有好几道大题考的全是跟宣传稿相关的，一题是公文汇报，一题是公众号推文。既要文章立意高且正，文笔扎实过硬；又要风趣幽默。

　　钟情以前没少写文章，题目于她倒也不算难，又加上考试之前，她特地背了程迦给的一些样文。

　　马不停蹄苦战了两小时，钟情才停笔。她甩了甩发酸的右手，倒计时的铃声正好响起。她站起身，将试卷交到前面的临时讲台上。

　　等她走出考室时，热浪扑面而来。

　　站在保安室里偷偷摸摸吃雪糕的王果果看着院门口走过一抹熟悉的身影，想起来她是谁，张了张嘴，却记不起她的名字。

　　于是拍了拍一旁正蹲在找外卖的陆欣毓：“她叫什么来着，就是上次低血糖晕倒的那个——”

　　“钟情”，专心找外卖的陆欣毓脱口而出.

　　下一秒她扭过头问王果果：“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话音未落，陆欣毓想起来那晚钟情问自己越剧院工作氛围好不好，她猛地站起身，透过保安室的窗户往外看，王果果已经在和钟情热情地打招呼了。

　　钟情也看到她了，朝她微微一笑。

　　陆欣毓拎着外卖走了出来，王果果扭头看她，向她解释：“钟情说她是来考试的，考的是新媒体部。”

　　陆欣毓似乎早就料到了，脸上一点也不意外，没问她题目难不难，也没问她考得怎么样，只是问她：“中午吃了吗？饿不饿？”

　　钟情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问她：“你们上午是在排练《追鱼》吗？”

　　王果果咬下最后一块雪糕，含糊不清地说道：“嗯，今天上午钱老师和许老师给我们俩加餐。”

　　“那很快又能看到你们俩的新戏了。”

　　“这次是要送戏下乡，新戏估计要等很久了。”

　　戏哪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王果果虽然年纪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陆欣毓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纸巾递给王果果，朝她指了指下巴。

　　王果果接过至今，胡乱地擦了一通：“等你考来了剧院，以后咱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剧院里王果果的年纪是断层的，只有陆欣毓同她能说得上几句话。其他人要么比她大太多，要么比她小太多。

　　“喏，你加下我好友吧。”

　　王果果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接着又安排陆欣毓把她自己的二维码也亮出来：“你也加下欣毓吧。”

　　一旁的陆欣毓安静地配合着王果果，看着王果果拉着钟情说长道短。

　　随便聊了几句，楼上忽然有人喊了王果果的名字。

　　三个人齐齐回头望向不远处的二楼练功房，是面露愠色的许闻秋。

　　王果果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如临大敌，急忙往回跑，嘴里还念叨着：“糟了糟了，许老师要生气了。”

　　刚才她借口肚子疼要去洗手间了，其实是下来偷偷啃冰棍了。

　　陆欣毓瞥到练功房门口露出半边身子的钱老师正瞧着院里的动静，于是朝钟情抱歉地笑了笑：“钱老师和许老师还在楼上等着，我先回去了。”

　　钟情远远地望着楼上素颜常服的钱茵梦，钱茵梦的眼神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那是出于对自己徒弟的关心，而顺带投射过来的眼神。

　　等钟情目送陆欣毓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楼道后，再抬头去追寻楼上那半抹身影时，钱茵梦早拉着许闻秋回了练功房。

　　惊喜往往来得迅速，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考生都散得差不多了，钟情在院子门口驻足了片刻，才转身往外走。

　　所幸一切如钟情所愿，一个岗位三名候选人入围面试，钟情的笔试分数排在第一。或许是准备得太充分了，又或许是程迦给的考试宝典太过精准，面试的时候钟情几乎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最高分。

　　签完面试成绩单，钟情从考场出来，仰望着楼上的练功房，只觉得不真切。

　　以后她也要天天来这里上班了，练功房、食堂、会议室，以后哪里都能遇到钱茵梦。

　　这一切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钟情恍恍惚惚往门口走去，迎面撞上了一个急匆匆的人，遮阳伞从她头顶划过，勾住了她半缕头发。

　　头皮被勒得生疼，钟情倒回来去摸自己的发丝，这才看清楚来人的脸庞，下意识喊了一声：“许老师。”

　　遮阳伞下许闻秋面带歉意，伸手去解钟情被勾住的半缕发丝：“弄疼你了吧，抱歉……”

　　许闻秋是钱茵梦多年搭档，钟情对她敬若神明。头一次见着本尊，钟情犹在状况之外，半天才回过神来：“没事，没事。”

　　许闻秋收了伞，露出来白净的脸庞，朝她微微一笑：“刚才实在抱歉。”

　　纵使脸上挂着笑，许闻秋那双乌亮的眼眸水汪汪雾蒙蒙的，钟情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难怪上越的黛玉回回都由她来演。

　　钟情连连摆手：“我没事，没事的。”

　　说话的功夫，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秋秋。”

　　那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钟情几乎是下意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钱茵梦朝挡在铁艺大门前的钟情微微一笑，那是礼貌请她让路的意思。

　　钟情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地退到一边。

　　钱茵梦越过她，径直看向她身旁的许闻秋：“你不是急着要去拿文件吗？怎么还在这里？”

　　“撑伞的时候不小心勾到这个小姑娘了。”许闻秋解释给她听。

　　钱茵梦的目光这才落在钟情身上，看到钟情时，她的目光波澜不惊，很显然，她对钟情毫无印象。

　　也对，钱茵梦的粉丝天南海北都有，钟情不过请她签过名而已，能记得她这样寻常的一张脸才奇怪呢。

　　钟情在心里宽慰自己，扭头看了一眼钱茵梦和许闻秋亲昵的背影，识趣地走开了。

　　出了越剧院，她一直往前走，不怕晒，不怕热，不知疲倦地往前走。暑气把她心里泛起来的酸涩都烘没了，化作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王果果发信息过来的时候，钟情刚回到酒店，准备退房回广东。

　　——听说你是全场第一，今晚烧烤走起！！

　　——必须要好好祝贺你！！

　　钟情拒绝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程迦的电话打进来了：“考完了吧，一起吃个饭。”

　　她能这么顺利笔面双第一，少不了程迦给的考试宝典。如今人家特地打电话来帮她庆祝，总归是不好拒绝的。

　　钟情揉了揉有些塞的鼻子，应了声“好”，又想起来刚才王果果约自己吃夜宵：“可是王果果也约了我今晚——”

　　程迦毫不迟疑：“那正好一起，人多热闹，还有陆欣毓是不是？”

　　钟情点头：“是的。”

　　“那正好一起，还是上次老地方，你跟王果果和陆欣毓说一声，我先过去。”

　　程迦电话挂得极快，连说“不”的时间都没留给钟情。

　　钟情只好硬着头皮给王果果发了信息，开头就报上了程迦的大名，再是时间和地址。

　　好在剧院的演员一般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王果果很快便回了消息，替陆欣毓答应了晚上的邀约。

　　最近忙着备考，钟情全然忘了提前买些伴手礼送给程迦。她和程迦才见过两次面，对她的喜好一无所知。

　　只有鲜花不易踩雷，钟情在花店里挑了一大捧浅色系花束。

　　钟情捧着花刚走到上次那家私房菜的店门口，大堂经理就迎了上来：“您好，请问是程小姐的客人吗？请跟我来。”

　　大堂经理把她引到上次那个包厢，钟情抱着花推门而入时，包厢里的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除了程迦，还有一个钟情不认识的。

　　钟情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刚关上的房门再次被打开，王果果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迦迦、钟情。”

　　程迦拉着旁边的女孩子站起身同她们三人打招呼：“这是我女朋友希芸，这是我学妹钟情，这是王果果，这是陆欣毓。”

　　钟情怀里的捧花十分打眼，程迦穿过座位走过去接她手里的花：“吃个便饭而已，怎么还带了这么大一捧花？”

　　等程迦接过花，钟情手腕上挂着的手提袋才露出来：“这是果果和欣毓让我帮忙带给你的礼物，无香的护手霜和护发精油。”

　　钟情说得轻描淡写又极其自然。

　　程迦皱了皱眉头，看向王果果和陆欣毓，语气有些嗔怪：“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陆欣毓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笑了笑，没说话。

　　王果果的注意力全在程迦的女朋友身上，她把椅子往希芸那边挪了又挪，一双眼睛仿佛钉在她身上：“迦迦，你女朋友也太漂亮了吧！”

　　程迦将捧花抱到女朋友面前，让她闻过了花香，才把捧花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那是，我的眼光怎么会差？”

　　说罢将餐牌放在圆桌上转到钟情面前：“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这一桌人，和程迦最不熟的其实是钟情。

　　钟情知道程迦不喜欢别人和她客气，随便翻了翻餐牌，加了道小菜。餐牌又转到了王果果和陆欣毓的面前。

　　但程迦的这一举动在对面的希芸看来，却变了味。她侧过脸问身旁的程迦，眼神却还停留在钟情脸上：“迦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学妹么？”

　　程迦在回复信息，只“嗯”了一声。希芸对她这种反应十分不满，纤长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程迦的后腰。

　　程迦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希芸。

　　希芸瞪了她一眼，刚准备发作和她理论，就被王果果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