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把狐仙当菜鸡》夏夕云

53、余未欢到来

　　入夜后，众人齐聚在堂屋中商议对付城中活尸的法子。

　　甘萝先与太明道人交流了彼此了解到的活尸的情况与看法。甘萝说到笼罩在城上空的那层黑气应是有人为了养尸而布下法阵凝聚起来。太明道人沉吟了一刻，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告知他们。

　　“城上方的黑气我亦有留意，但此前并未想到养尸上去，如今听你道来方觉此猜测极有可能。你们可知却月城最初建成是为军事堡垒。前朝各方势力为夺此城曾发动诸多战役，致使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建安年间，此城更曾被屠。后来虽然又迁入许多百姓，但当年战役及屠城后形成的死气及阴气皆因过于沉郁而凝留了下来。许是因此，才令这座城被人盯上用作养尸之地。而那层黑气，想必即是城中凝留的死气与阴气被特殊法阵激发而成。”

　　甘萝想了想，提出了疑问。

　　“但为何那批最初的活尸当初并没有被藏在城中养尸，而是从城外江下冒出来的？”

　　太明道人捋了一下长须，眯起思忖的眼眸中透出一点光芒。
　　“养尸一途，一地二气三命。养尸地最为要紧，阴煞地最为上乘。但若有人想同时养下这么多尸身，光靠阴煞地并不可行，但若是阴寒之地则是最为理想了。”

　　接下去的已不必再细说，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甘萝。甘萝立时醒悟过来。

　　确实啊，还有哪里还能比得上城外江底更为符合既靠近黑气又能大规模养尸的阴寒之地？

　　只是至今仍未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竟有意养出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活尸来。

　　她便问起太明道人心里对造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有想法。

　　他又沉吟了半晌，才略带犹豫地答道：“对于未加确认之事，我本不应妄言。但今日你既问起，我便将心里疑惑说与你们一道参商吧。早在活尸害人的第一日，我便曾在城中见到过长生门门人的踪影，当时见他们手执法器似是要将几个活尸引走却失败了，后来他们便仓惶逃走了。当时我只以为他们与我一样因事途经此城，见活尸害人便要为民除害。今日听你说起养尸一事，我才觉出那日所见颇为不对劲。”

　　听他提到长生门人，甘萝立时便想到同样是刚爆发活尸害人的那一日，她也曾在那群初代活尸出现的坊道中瞥见那一道仓惶离去的背影，以及脖子上戴着长生门内特制响哨却未穿师门道服的那具尸体。

　　此事甘萝也告诉过舒绥绥三人。所以听太明道人讲完舒绥绥也忍不住开口说了句：“竟又是长生门？”
　　这专爱在背地里阴险行事的门派还真是哪哪都有他们。

　　但眼下还不到追查罪魁祸首的时候。众人首要还是先得商议出彻底除尽城中活尸的法子。

　　“如若上方的黑气真是法阵所聚，那我们务必要先将那法阵找出来毁了。否则那层黑气一时不散，那些活尸便总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想到白日与初代活尸的那一战，甘萝仍是心有余悸，便率先提了出来。

　　舒绥绥赞同地点了点头，
　　“法阵确实要先除去，但活尸既已形成，即使驱散了黑气，全城活尸也仍是我们要对付的目标。”说到这里她便将目光转向自回来后便一直低垂眼眸沉默着没有作声的玄苏。

　　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玄苏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瞧了同样看向他的甘萝一眼，将淡淡的眸光转向太明道人，
　　“在先前与活尸的对战中，我已发现妖族的妖术与符咒对它们作用不大，远远比不上你们道家的术法与符咒。若是对付普通活尸，我们尚能切断它们的头颅烧掉令它们彻底消亡。但即使是普通活尸在这城中的数量也已不容小觑，光凭我们几个直接动手将它们一一除掉，耗时耗力太大，不算良法。而对上初代活尸，若直接动手，想必你们也清楚其中的艰难。
　　所以我的意思是，能否想出个能将它们一网打尽的法子。”

　　一网打尽的法子？
　　所有人一时间都怔住了。

　　这个想法真是相当异想天开。当前他们四个人打两个初代活尸都没能将它们除掉，如今竟还想要将全城活尸一网打尽？

　　甘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他这个想法震得砰砰直跳，不觉看向太明道人，怕他会被玄苏这个提议激怒，觉得他们不靠谱而拂袖而去。

　　但好在他的脸上并没有怒意，就连惊讶都不曾有，只是若有所思地垂眸思忖着。

　　舒绥绥与长啸也很快就回过神来。以他们对玄苏的认识，他会提出这样狂妄的想法其实并不奇怪，想必也已考虑过其中的一切人事物。

　　思忖了许久后，太明道人对他们说道：“这个想法或许可行。今夜我且想想，明日再与你们商议。”

　　到了第二日，众人吃过早饭后，太明道人倾听出此时外面没有活尸的动静，便走出屋外，跃到屋顶上眺望察看城中布局，看罢便低头对跟着出来的四人说道：“昨夜我思索了一宿，倒是想出个或许可行的法子来试一试。但此法需要大量道家雷火符在城中布阵。如今这里只有我与甘道友可画此符咒，只怕我们夙兴夜寐亦赶不及啊。”

　　甘萝被他的话说得一愣。如今这城内只怕连活人都找不出几个了，哪里还能让他们再找出个会画符咒的道家术士来。

　　此时此刻，她突然无比想念起远在巴陵城的余未欢来。

　　“朋友们，我来啦！”
　　一声异常熟悉清脆爽辣的高声招呼由远及近地从空中传来，甘萝还以为自己想她想出幻觉来了，抬头往声音来处一看。

　　她竟然看到阿欢抓住一只独足大鸟的脚爪，正从远方的天空中被大鸟带着朝她飞过来，那并不是幻觉！

　　果真是她来了！

　　甘萝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然而此时已传来远处一阵活尸涌过来的咆哮声。余未欢那货招摇的喊声果然把活尸给引来了！

　　玄苏已站到她身旁护着。舒绥绥与长啸也持着各自的法器拉开了防守的架势。太明道人跳下屋顶给他们预警：“东北方向还有不到一盏茶的时候活尸就要到了。”

　　她有些咬牙切齿地拼命朝余未欢那边招手，让她赶紧的别再废话了。

　　那大鸟许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加速俯冲就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下一刻，这只有点像枭却长了张人脸，身上只有一只脚爪的奇异大鸟化作了一个清冷的男子。

　　甘萝已顾不上对这鸟妖惊讶了，不远处已能看见活尸涌来的身影。她一把扯过正想开口的余未欢就将她一起拉进屋里去。余未欢顺手又拉过那鸟妖男子一道进去。

　　众人刚进屋拍上门，外面就传进来令人耳朵发酸的活尸们抠挠门板的声响与不甘的咆哮。要不是甘萝一早就用符咒将这间屋子护起来，这里只怕早就像城里其他地方一样被活尸攻破了。

　　一进屋那鸟妖就甩开了余未欢的手。她不恼也没管他，笑嘻嘻地朝甘萝扑上去捏住她的圆脸说道：“还好你没事。我来了，欢不欢喜？”

　　甘萝翻了个白眼，“欢喜得不得了！一进城就作死给我招来这么多活尸。以后你可记住在这儿收收你那嗓门吧！”

　　余未欢会来，还是玄苏安排的。

　　那日作入却月城的准备时，舒绥绥去找戴洋，他则是思忖了一番，径直找到了天罡派在鲁山城的据点。

　　他预想得到活尸那种从未听闻的阴物不好对付，若能让道家大宗天罡派派人与他们一同前往，有道门术法的加持肯定要稳妥得多。

　　没想到鲁山城的天罡派据点眼下只有两名弟子据守，而且还都是专修风水堪舆的天机堂弟子，在降妖除魔一道上委实有心无力，帮不上忙。

　　玄苏想起余未欢送他们离开巴陵城时曾说过他们天罡派门内有自己的传信法子，便请那两位弟子给巴陵城据点传去消息，让余未欢见信尽快赶过来。

　　考虑到余未欢抵达鲁山城后未必能和他们一样进入却月城，玄苏又给橐蜚族的老友矜若言补去一道传信，托他在赶来以后先去鲁山城码头接上余未欢，带她一道入城。

　　如今看来，他这些未雨绸缪的安排果然都对了。

　　有了余未欢的加入，绘制雷火符咒这边总算赶得上了。兵分两路，另一边的妖族四人便分头在城内寻找凝聚黑气的法阵，再想法子将它毁掉。

　　呆在屋里画了几张符后，余未欢终究还是没忍住，凑到甘萝耳边悄声问她：“我没看错吧？小狐妖如今怎么突然道行高得我都看不透了？”

　　甘萝画着符咒的手一顿，没有搭理她，先将手下的符咒稳稳地画完了，才将她拉到一边的厢房里，垂眸低声说道：“你没看错。他其实，就是九尾狐仙。”

　　余未欢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好像她的脸上突然开出一朵花来。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甘萝瞪了她一眼，让她小声一点。她们俩谈到的这点子事她并不想让旁人听见。

　　余未欢仍是一脸震惊得失了魂的样子，喃喃道：“天啊！那小狐妖竟是……我竟认识了传说中的九尾狐仙？！”

　　甘萝不想再多提起这事，便对她说：“你管他是几条尾，以前怎么对待以后也怎么对待就是了。”

　　余未欢回过神来，觉出来一点不对劲，“不是！可以前，他身上怎么只有五百年道行的样子？他是故意耍骗别人玩吗？你跟他一起耍我？”

　　“别瞎说！我也一直被他骗了好么！”说到这个甘萝终于有点委屈地浮躁起来。她如今虽然放下了被玄苏欺瞒这件事，但不能接受因此而被好友误解。
　　“我也是到了鲁山城被妖族挟持的时候才发现他就是九尾狐。”

　　余未欢自然相信她，此际将他们后来的情况弄明白了，更是同情怜惜地抱抱她：“我可怜的阿萝，竟被他耍了那么久。难怪这次再见到你们我就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你对待他竟不像以前那么亲密，如今就只像朋友一般。原来是这样。”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管他是什么九尾狐仙呢，咱们不稀罕！我支持你！”

　　甘萝给她哄得鼻子一酸，眼圈红了起来，赶紧拨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吧。”

　　走在余未欢身后，她心头暖暖的满满的，好像空落了那么久终于有了支撑，忍不住想，还好阿欢来了。

　　阿欢来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