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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十年前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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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苏与鹿蜀族的老族长斑炽是相识多年的故友。二人虽然平常往来不多,但交情颇深。
十年前,先是犀族一位大妖不知被何人被害,妖丹亦被夺走。当时正在邻近的旄山一带游历的玄苏得知这个消息后不久便发现自己也被暗下追踪,甚至差点被妖毒毒害。以他一贯的聪黠谨慎,很快便甩开了黑手,过后一段时间也不再见幕后之人的后招,也不知是否放弃了他。但以他的性子,对方放弃了,他反而不肯放过,非要弄明白背后到底是何人为何目的在搞鬼,便干脆以那颇为特殊的妖毒为线索一路追查过去。
追查到令丘山一带时,他发现了鴸鸟族的踪迹,而那妖毒也与该族有着隐隐的勾连。想起老友斑炽与这个妖族对抗打交道多年,想必对他们了解颇深,便托令丘山上的顒鸟给斑炽带信,将事情告知了他。斑炽很快便让顒鸟给他带回了回复,告知他自己也从未见过鴸鸟族曾使用过那种妖毒,担忧此毒会被鴸鸟用来对付他们鹿蜀族,所以决定前往令丘山与他一同追查背后因由。
在等着斑炽过来的日子,玄苏一直还未能查出背后操控此事的到底是何方人马。他认为鴸鸟族只是与之勾结执行的一方,不足以操控此事,但却意外得到他们谋划的信息,果真是将那妖毒投向了鹿蜀族,目标竟正是正在孤身赶来的斑炽。
他心知情况不妙,马上朝着斑炽赶来的方向赶去支援,却未料到就在令丘山南的峡谷中迎面遇上了他。
当其时斑炽已不慎中毒受伤,正强撑着与一名全身黑衣黑巾围裹的身影缠斗。周遭已散布了数十具鴸鸟妖的尸身,可见此前战况何等激烈。玄苏见形势紧急,马上趁其不备催动符咒袭向那名神秘不见真容的黑衣身影,又现出九尾施展磅礴妖力重重挫伤了他。原本玄苏一心要将他活捉住解开这一切的疑团,却不料那人见当下已成功无望相当狠辣果断,当机立断便放弃抵抗承受了他最后一击,藉此时机将那妖毒打向他,趁机负伤逃脱掉。
玄苏被一时毒翻,虽然很快就缓了过来,终究是知道追上那人的时机已过,又担心若是撇下斑炽会被那人的同伙得手,只能暂且放弃,留下来察看斑炽的情况。
那时斑炽已是毒入神髓,再加上之前恶斗了一场被重伤,自知已经无力回天,便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玄苏说:“你是知道我族规矩……帮我收好妖丹…………日后,日后交给我儿……千万不能,不能让它落在他们手里!”
说完便瞠目用尽最后力气将手插入自己的丹田,想要将妖丹挖出交给他,但终于还是没法撑到最后,带着满眼忧心逝亡了。
眼见多年老友在自己面前无奈惨烈死去,饶是看淡生死聚散通透如玄苏也忍不住长叹一声,低头将他的手拔了出来,亲手将老友的妖丹挖出,擦去上面的血迹,小心地放入自己的绛宫内府保存,再将斑炽的肉身封在峡谷的一个山洞中,以免被觊觎打扰。
如今他身上也中了妖毒,想要将妖丹平安地带给斑炽的儿子长啸,必须得先回到自己的故地将毒解开。
在他离去一段时日后,长啸终于找到这个峡谷来。父主离开几日后,他留在族中圣地的兽珠竟突然化为一捧尘沫,长啸便知道父主肯定是出事了。当他在那个山洞中找到父主早已僵化的尸身,满心惊忧终于化作彻骨悲痛,长长地哀嚎了出来。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父主离开时只是说要去与玄苏大人碰面追查鴸鸟族的一些消息,如今再见怎么只剩下这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身?
而且尸身上的妖丹竟然也不见了!除非是修行邪魔外道,否则妖丹对他人并无用处啊,但对于他们鹿蜀族来说却是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镇族宝物,到底是谁将妖丹夺走了!
嚎啕痛哭了一场,慢慢平复下来,他才发现这山洞被封所用的符咒有些熟悉,似是与妖狐族所用符咒同出一脉。而父主尸身的丹田血洞中残留的一丝微弱妖气,也与玄苏大人身上的如出一辙。难道,竟是他勾结了鴸鸟族,对父主下手?!
长啸被这个发现狠狠打击,心头像炸出了一声惊雷轰鸣,震得他双耳溃聋,心窍狂跳。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啊!他和父主明明是那么多年的老友!
可是,这桩桩件件都显示,是他挖了父主的妖丹,是他将父主的尸身封在这里啊!
玄苏大人……玄苏,为什么!
他心头一片冰冷,跳起来就往外奔去。
他要找到玄苏,问清楚他为何要杀他父主,更要将父主的妖丹追回来!
此时的玄苏已在返回青丘山的路上。
经过斑炽一事,他大概已猜测到那仍躲在黑暗中的幕后之人的目标应该是如此等大妖的妖丹。虽然斑炽的妖丹保存在他的绛宫内府中,旁人绝无法轻易得到,但他毕竟也中了妖毒,就怕万一有个失手。为防对方仍想夺走妖丹,他便将乾坤袋中多年前得到的一块黑檀神木制作成木盒将妖丹保管在里面,又画上符咒将木盒封禁起来,不让妖丹泄出一丝气息。他答应过斑炽,就绝不能让他的妖丹落在那些人手中。
这段时日他虽然忙着赶路,但一路上也没放松钻研体内的妖毒,竟终于被他钻研了出来。这原来并不是简单的妖毒,而是将一种妖毒配上一种草木之毒,再附上火毒符混合而成,难怪如此刁钻霸道。他必须尽快回到青丘山将毒解了,才好谋划后面的事。
然而,鴸鸟族果然还是赶在他回到青丘山之前追了上来。一同追过来的还有另一个不知是何方人马,一身上下同样遮掩得严严实实连妖气都藏了起来。但一打上照面玄苏就知道,他并不是那日和斑炽以及自己交过手的那个人。那人这次竟没有出面,不知是另有打算,还是那日被他重伤了无法出手。
若按玄苏往日的能耐,对付这些个围堵的小妖问题不大。但如今他中了那诡异霸道的妖毒一时还没能解开,施展起来自是实力大减。好不容易将这批追兵打发掉,他的情况也不大好了,只能在下一批追兵追上来之前赶紧跑回自己的老巢去。
在他跑后没多久,长啸也追到了此地。他搜寻了一番发现此地已没有了玄苏的踪影,便急忙要往下追去,却不成想居然在这里遇见了鹿蜀族里的一位长老赤燎。
赤燎其时正在疗伤,见到他也是大吃一惊,怔了半晌没有作声,还是他先回过神来问道:
“赤燎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早在几个月前赤燎就已有事外出离开杻阳山,他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遇上这位长老。
听见他问了,赤燎才回过神来,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反问道:“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对面是族中长老,长啸也只能垂头先答道:“我父主……出事了,我一路追寻凶手至此。”
赤燎似是一惊,忙问道:“你也知道族长出事了?”
“长老已经知道了?”
长啸不禁意外地抬头问他。
赤燎苦笑地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似是悲愤又似愧疚地说道:
“我前些日子办事路过令丘山,遇见了你父主的故友玄苏,他说约了你父主前去会面,我也没在意便先行一步。待我办完事折返再经过令丘山时,却已不见了他,只看见令丘山南的峡谷中死了许多鴸鸟族妖。我担忧你父主出事,可是在令丘山遍寻不见他,心里着急便偱着玄苏的踪迹追了过来。
没想到我刚追过来就撞见他竟与一伙鴸鸟族妖碰头密议,我才知道原来他早与鴸鸟族勾结要害你父主。我为你父主气愤难过,但自知能力不足,便只能等鴸鸟妖离开后独自找上玄苏为你父主讨回公道,没想到还是技不如人,被他打伤了,也被他跑了。唉……”
长啸怔怔地听他说完,半晌终于喃喃地问了一句:“他、他为何要害我父主?”
虽然这一路上他都认定了父主的死与玄苏有关,可此刻听到族中长老亲口讲述出来,他还是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玄苏为何要害他父主啊!
赤燎垂头叹了一口气,缓缓答道:“谁知道呢。当时我也曾诘问过他,可他根本不搭理我,只一味要取我性命像是要将我灭口。”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也许是,鴸鸟族许了他什么好处吧。”
长啸愣愣地瞧着虚空之处,心里繁乱一时理不清头绪,最后终于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
“对了,赤燎长老,你见到他时有没有发现他身上带着父主的妖丹?”长啸神情肃穆又有点紧张地问他。
赤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沉吟半晌,认真地回答道:“没有,他的身上并没有你父主妖丹的气息。”
原本他追上来也是为了那枚族长妖丹,但奇怪的是在玄苏身上确实没有发现那枚妖丹的气息。如今他倒是怀疑起了另一边……
长啸也不由得震惊了。原本他一直以为是玄苏挖走了父主的妖丹,但如今赤燎长老却说妖丹不在他身上?那到底去了哪儿?难不成是落到了鴸鸟族的手里?
他满腹狐疑地思忖了一番,不禁脸色大变,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说道:“我要去找他!”
赤燎忙站起来拦住他说:“不要冲动!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能耐,就连我都对付不了他,何况是你!如今你父主已经出事了,我不许你再去送死!”
这话说得异常严厉,赤燎也是真心不想让他去找玄苏当面对质。
但长啸仍是满脸不忿极力挣扎着要走,赤燎迫不得已只好施法将他弄晕,直接扛回杻阳山去。
当长啸醒来时,已是回到了杻阳山鹿蜀族中。他虽然怨忿不满,但也明白赤燎长老是为了自己好,也知道以自己的实力确实还不够格去找玄苏讨回公道,便暂且按捺下来,暗中四下搜寻能制住玄苏的手段。
找了一段时日,终于被他寻到了一种失传已久的上古禁咒,能将不论是妖怪亦或凡人的绝大部分道行禁锢,哪怕是万年老妖都能给它禁锢至初化形的小妖。他觉得这正是最适合对付玄苏的东西。于是一得到这种禁咒他便悄悄地离开了杻阳山,直奔玄苏的巢穴青丘山而去。
此时的玄苏正在青丘山中专心致志地解毒。虽然他已将妖毒与草木之毒解开了大半,但余下的符毒才是至关重要,哪怕他专擅符咒都不得不严阵以待。
正当他将全副心神都放在解毒中,无暇顾及其他之时,并没有料到老友的儿子竟拿着以前他亲手赠予的门禁咒令潜入了青丘山他的巢穴中,更毫不留情地趁他解毒解到最关键一刻将那禁锢道行的禁咒下到他的身上。
但当时他已别无选择,如若在最后那一刻放弃解毒,那妖毒必将卷土重来再不能解,他的性命也将玩完。他只能忍住心头惊怒,眼睁睁地看着那禁咒隐入自己体内,同时将最后一点符毒完全拔离。
做完这一切时,他已是虚弱无比,但硬是撑着身体,冰冷的目光如利刃刺向他,以着一贯的淡漠冷傲气势怒斥他:“竟然做出乘人之危偷袭这等不入流之事,你父主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长啸听见他居然还有脸提起父主,勃然大怒道:“住口!你还敢提起我父主!你为何要杀他!”
玄苏闻言大感莫名其妙,但今日在生死关头竟被这么个小辈下手偷袭已是激起了他的怒气,当下也没心思与他好好掰扯,当即没好气地驳斥道:“你的脑子被吃了吗!怎么是我杀了你父主?你难道就没好好查清楚吗!”
骂了一通后想起来他父主的临终托付,那枚棘手的妖丹正好交给他,便只能勉强压下火气道:“别废话了!你赶紧给我把这禁咒解了,我把那——”
“呵,解了?做梦!”长啸却冷嗤一声,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人证物证都在,你居然还敢抵赖?我告诉你,这禁咒能将你的道行禁锢,如今你再也不是什么九尾狐仙,若是跪下来给我父主磕头认错,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玄苏心头先是一怔,随即察看了一番自己的道行,竟真的被他禁锢至五百年左右!继而听完他的话怒火便再也止不住地彻底燃烧了起来,当下沉沉冷笑了一声,眸光深沉地看着他,轻蔑地说道:
“就凭你?当年我就不该看在你父主的份上将你救下,竟让你今日能跑到这里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长啸愣了一下,就见他突然右手一扬,一道无形界面骤然出现将巢穴中的空间分隔为二。等他反应过来,玄苏已消失在巢穴中。
该死!他怎么就没想到这奸狡的狐狸怎么可能不在自己的巢穴里布置下脱身的手段!
他还想追上去,但这次不知怎的脚步终究是迟疑了。他想起玄苏方才提起的当年之事。
在他年幼无知独自外出闯荡,却被大妖捉住险些被生吞掉之时,他父主来不及赶过去救他,是玄苏单枪匹马闯入了大妖的巢穴与那大妖恶战了一场,身负重伤将他救回来的。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将当年那个浴血的宽阔背影当作他心底最可靠的冀望,是他憧憬着成为的目标。可为何偏偏是他杀了父主……
长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见到父主已死那一刻激起的不顾一切的怒愤一路支撑着他来到这里向玄苏复仇,但到了此刻却仍是被那一句话压塌了他苦苦撑起的恨怒。
他始终还是下不了手去亲手杀死那个人啊!
可父主的死他又如何能甘心!
好在没过多久,凡界妖界不知为何突然传出一条秘闻,说是只要得到九尾狐妖的妖丹,到岁入南斗之年待辰星凌日之时炼化入体就能白日飞升。
九尾狐妖的行踪在三界内早已多年未现,几乎成了传说。就算与他面对面只怕绝大部分凡人妖族都认不出哪位是九尾妖狐。所以这条秘闻虽然令人动心,却由于太过缥缈而没什么人响应。
长啸却觉得这正是一个机会,让他可以借旁人之手报仇。于是在往后的年月里,他利用禁咒约摸掌握到玄苏的行踪,再不断地透露出去,寄望着有朝一日,能亲耳听到玄苏的死讯。他原以为以玄苏被禁锢后的道行,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没想到一等就是近十年。而如今,他竟还完好无损,堂而皇之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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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苏将当年长啸所不知道的事情结合当年情景一一讲述给他听。讲述的内容不算太长,长啸听完却久久都没有作声。
沉默了许久以后,长啸艰难地开了口:“这、这都是你,一面之词。如果不是你杀的,为何、为何赤燎长老会指认你?”
尽管当年他也确实有疑惑过玄苏杀父主的目的,今夜听玄苏讲述了整件事的经过也确实合理,但毕竟认定了是他杀害父主这件事这么多年,如今也很难凭着玄苏一番话就要推翻他的认定。
玄苏又不耐地啧了一声。不知为何虽然甘萝也不是多聪黠的人,可她真的可爱多了,不像长啸蠢得如此令人难以忍受!
“都过了这么些年了,难道你还没有一点察觉吗?”为了解开禁咒,玄苏不耐烦却又不得不提点他。
“这些年来,你们鹿蜀族为何对上往昔不成气候的鴸鸟族竟也屡屡失利反被压制?鹿蜀族幼妖的修行为何进展缓慢,以至于你不得不去采摘金果回去帮他们提升?你又经历过多少次暗算?这些事到底是谁有能力造成?难道你就不曾用你豆大的脑子想过这些事情吗?”
没想到这些年玄苏虽然一边被追杀一边四处游历,竟还能掌握到鹿蜀族这么多讯息。但长啸已顾不上警醒这些。玄苏的话确实让他难得地暂且放下这些年来盘踞心头的仇恨,理智清明地思索起这些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他还想起了之前遇到甘萝合作摘金果那天,若不是甘萝他差点就被鴸鸟族妖偷袭杀掉。而知道他这次行踪的族人确实只有那么几个。
若玄苏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些年来鹿蜀族遭遇的困境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族里出了内鬼。
长啸倦极地低头闭上了眼睛,内心非常不想相信。他宁愿玄苏说的都是推脱诬赖之辞,也好过让他一朝发现这十年来自己竟是恨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虽然脸上仍旧冷硬,长啸的内心已是无比动摇,又强撑着质问了句:“那你,当年为何不将父主的妖丹还给我?若你那时能将它还给我,我也不至于误会你那么久。”
玄苏真的被他气笑了,咬着牙说道:“你好好回想一下,当年我本来就要告诉你,你把禁咒给我解了,我就把妖丹给你,是不是你听都不听就朝我发作?”
长啸愣了一下,从头回想一遍当年的情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无话可说。
玄苏继续冷笑道:“既然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冤屈我杀了你父主,要杀我给你父主偿命,我又何必再将妖丹顺顺当当地给你?我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我就是要你一直得不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就算得到了也痛不欲生!”
说到这里,玄苏那清逸俊雅的面容竟被气极的魅笑染上了几分异样的昳丽,在深夜的月光下浮现着朦胧的狐魅,此刻才更像一代狐仙的绝代风采。
但长啸已顾不得欣赏眼前这样的美色,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问:“所以你要将下了焚心符的妖丹带去杻阳山给我?”
“原先我确实是这么打算。你这些年的‘照顾’我必定是要回礼的。”玄苏淡淡哂笑道:“可是如今我改变主意了。”
他抬眼看向长啸:“只要你将我身上的禁咒解除,我也可以将妖丹上的焚心咒抹掉。”
长啸黯淡的眼睛霎时燃起了亮光,但同时还有些忌惮。
“你说的那些事我还需要回去求证,待我确认了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自然会为你解开禁咒。”他还是忌惮着解开禁咒后一旦玄苏恢复了道行,那无论最后查到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他都拿玄苏没有办法了。
玄苏带着讥诮的笑意睨着他说道:“你以为这是你能选择的?若今夜你不给我解开禁咒,我就将妖丹毁掉,大不了谁也别如愿了。”
长啸的心头震动了一下,心知以他那任性肆意的性子说得出确实做得到。
而他是绝对不能失去父主的妖丹。这一点确实被玄苏拿捏住了,他没得选择。
沉默纠结了许久,长啸不得不妥协,情绪复杂地盯着他说道:“你最好信守承诺!”
玄苏满意地弯了弯嘴唇。
下在玄苏身上的上古禁咒威力巨大,想要将其解除也异常费力。长啸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细长的墨绿色藤条在玄苏的顶上交织下罗盖一般的符咒,配合着他的妖力由上而下形成了一个将玄苏笼罩在内的密闭空间。在那空间里不断有细小纤长的碧翠光丝如在藤蔓长出的细刺一般刺入玄苏的身体,倏忽又从他体内带出墨绿色的一些粘稠杂质,见光就化作轻烟消散于无形。
如此解了几个时辰,眼见黎明将至,当那些光丝再也带不出任何东西,长啸方才停下输送妖力,收回藤蔓。此时他已妖力运用过度,脸色涩白,双手僵直无法动弹。而一直承受着光丝不断刺入解咒的玄苏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都已被汗水浸透。
禁咒被解除那一刻,被压制多年的道行蓦然恢复,澎湃深厚的妖力刹那间充盈了他整个身体,甚至喷薄而出,就连天地四野都霎时间为之静止了一瞬,随即以他为中心涌现出一股强大气息席卷向四面八方,飘散至极远地方,引得千山万木由近而远涛声一片。
玄苏忍耐着体内被深厚妖力骤然涌现撕扯的疼痛,许久后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双眸。只用青玉簪束起一半的飞扬青丝随着渐止的风息徐徐落下,向来和风一般的清隽玉面乍现出凌利而夺目的光华,如黑曜石般的澄澈眼珠散发出的熠熠神采昭示着一代九尾狐仙的归来。
既然长啸给他解除了禁咒,他便也依约拿出黑檀木盒,将里面的妖丹上附着的焚心符抹去,连妖丹带盒一起扔给长啸。
“希望这次你能好好用脑子查清楚所有事,守住你们鹿蜀族,别枉费了你父主为你留下的这枚妖丹。”
他对长啸丢下这句带着讥讽的话,转身就要离去。
但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侧头对他说:“还有,以后别再找阿萝。她与你我的事无关。”
说罢也不等他的回应,径直就往巴陵城里返去。
路上他就琢磨着是否要让甘萝知道他道行已恢复的事。说来当初他确实是抱着逗弄她觉得相当有趣的心思对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而阿萝也是看在他道行低浅还要千里迢迢地送东西去杻阳山的份上才陪他一块上路,如今要是让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玄苏竟突然有些不太敢面对她到时候的反应。
要是她一怒之下丢下他不再陪他了怎么办?
玄苏设想了一下那个情景就不愿意了。他不想被甘萝抛下。
于是,任性又自私的玄苏最后决定,先继续瞒着她,等日后她彻底离不开自己了再跟她说。
做了决定后,玄苏施了个法术掩藏住自己的真实道行,从外在来看他似乎仍是那个只有五百年道行的小狐妖。
回到城内天罡派据点的时候,天色已经亮起来。他本想静悄悄地回房,装作从没出去过,却没想到在自己的房门口看见了倚门站着双手抱胸瞪着他的甘萝。
她带着满腹怒气与醋意问:“昨晚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