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偷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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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最后几颗金果也即将被采摘下来，长啸仍然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藤条，却在刹那间感应到身后破空穿来的一道杀意。
他心里犹豫了一瞬，最后决定冒险一把，否则此际一旦飞身闪避极有可能连已经采摘下来的金果都毁掉，以致前功尽弃。转念之间那根灵活游走在仙人杖之间的藤条丝毫不见抖动，仍旧稳稳地将最后的金果全部摘下。
此时另一边的甘萝也已经觉察到那道极速飞来的杀意，惊诧之下已是来不及反应，只能等待那根藤条采摘完成退缩回去后立马将玄铁伞召回抵御，但已是晚了。
长啸将藤条末端勾卷的金果轻轻往上一抛，同时抛上去的还有一个张开的口袋，正正好将所有金果囊括入内。他也籍此纵身一闪试图避开身后的杀招，但终归是差了一步，只堪堪避开要害，肩膀却仍是被妖术化作的箭矢一击穿入，顿时身形一顿摔了下去。但他已顾不上肩膀，摔下去时仍不忘伸手一捞，赶在口袋掉到地上之前将它接住。
这一切都只发生于极短一息间。甘萝收回扑空的玄铁伞时正看见他摔倒在地，那被击中的肩膀上不见任何东西，只余留下一个被腐蚀的冒血窟窿。原来方才那道偷袭是冲着他去的。
她讶异之下正要上前扶起他，却冷不防一手接住他扔过来的一个口袋。
“里面有一半金果。快走！”
长啸在落地瞬间已察觉到偷袭者正以极快速度靠近。衡量了一下眼下处境，看来今日他已无法再利用她做点什么了，倒不如卖个人情给她，假如还有日后碰面的机会再说。做下决定后他便果断将口袋连同里面的金果一分为二，催她先走。
甘萝将口袋放入乾坤袋中，迟疑了一下，再看了他一眼，想起方才袭来的箭矢挟带的尖锐强劲的气息，不是现下的她能抵抗，终于还是拔起脚头也不回地跑掉。
毕竟她还要将金果带回妖集去。阿欢还在等她，玄苏也在等着她。而且方才的袭击摆明是冲着长啸去的，跟她没有关系。她与他的合作也结束了。对于她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已，若不是他出手救她，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是啊，他出手救了她……
明明不认识，却还是救了她……
要不是他，她可能很难摘到金果，他却还毫不介怀分给她一半叫她快走……
甘萝奔逃的身形渐渐缓慢了下来。
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人家刚刚才救她一命帮她一把，结果人家有难她却丢下他不管不顾地跑了。
唉！
她停下脚步，重重叹了一口气，突然拔腿往回奔去。
就算自己帮不了他什么，哪怕帮他收收尸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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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啸默然站起，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跑掉，继而将目光转向来袭的方向，心底冷嘲了一声：
真是阴魂不散。
下一刻，一道暗灰身影从黑暗的夜色中闪出来，傲然落下在光影交界处。
袭击者先扫了一眼长啸身后那丛仙人杖，发现上面的金果已被摘光，又尖又砂的嗓音蔑然嗤笑。
“你还真是不死心。”
长啸根本不理会他，也不理会此时正透过肩膀伤处钻入体内血脉肆虐的妖术残余，浑厚妖气往手中藤条一灌，原本手指粗的藤条顿时被催发成手腕粗壮，枝蔓间隐隐萦绕着丝丝冷冽妖气。
一点不废话，藤条被狠狠往地上一抽，随即狠厉地向那明暗之间的袭击者径直飞去。
那袭击者见状恼怒地面色一沉，当即身形飞起，在空中尖锐地高呼一声“诛！”化回青黑色原形如迅猛的离弓之矢直朝他扑去。
如游龙般腾飞的藤条立马追着那飙出的身影击去，却被长啸体内那一瞬间紊乱的妖气拖慢一息，只能将末端枝蔓伸展至极致勉强将那身影捆缚。但那身影似是毫不在意，一振翅膀将不够强韧的枝蔓尽数撑断，下一刻已释放出几道利刃般的气流跟随自己迎面向他直撞过去。
长啸以妖气撑起的防护罩因着那一刻的紊乱而轻易被那身影放出的利气率先击破，余下的利气紧接着将他冲击得血脉断裂，身形止不住向后摔去。他当即干脆加了把劲任由自己重重摔到地上，借势避开紧随其后那身影直撞而来的攻势。此举虽然暂且夺回一命，但他却再也压制不住体内乱窜自毁的妖气，只能浑身僵硬着强撑在地上，无力再控制手中的藤条。
果然方才冒险没及时避开那道偷袭还是轻敌侥幸了！
他心中恨恨暗骂了一句，目光晦暗地冷冷盯着逼近的袭击者。
袭击者眼见一击不中，当即扬起脚爪紧追过去。那脚爪竟与人手一模一样，五指遒劲曲张，指尖如寸长钢刺，寒光毕现，势必要将目标暴虐撕碎。
长啸知道他那利爪的厉害，见已闪避不过，眼神一厉，索性把心一横，将体内失控的妖气尽数释放出去。骤然冲出的妖气褒挟着混搅其中的一束妖术赤影，瞬间充盈了这片筀竹林内的空间，震落无数赤红色的筀竹枝叶。所有的筀竹枝叶未待跌落到地便被漫天杀气一般的妖气绞碎，霎时化作漫天红雪，将林内那原本柔和的白光映照成鲜红霞光，瑰丽绚烂，却又泛着无边冰冷杀意。
他这是宁愿与那袭击者同归于尽。
甘萝赶回到原地之时恰见他放出妖气震碎筀竹枝叶，仰头坐等着纷纷扬扬的毒屑降落，一见这种境况便知他连自己都不打算放过了，只得一咬牙撑着玄铁伞屏住呼吸冲了过去，单手将他往伞里一拖，刚来得及从那袭击者的爪下将人抢了过来，只是长啸的胸膛同时亦被利爪撕扯下一大块肉来。
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得躲开这场剧毒的筀竹红雪。甘萝只能拖着他在玄铁伞的庇护下继续往红雪边缘迅速退去，却被已落下的红雪随着带起的罡风追扑卷来。情急之下她只能使劲将长啸往后面一扔，挡在前面咬破食指以混着灵气的鲜血极快地在伞柄处画下一道疾风符。也许是生死关头人就能爆发出超乎寻常的能力，她竟赶在毒屑沾到身的那一瞬一笔正确画成了疾风符，霎时一阵劲风从伞上放出，将扑来的毒屑尽数吹开。她立马趁着这一刻拖上长啸迅速退出红雪的范围，扔下他便手忙脚乱地将刚刚沾到毒屑已被腐蚀的衣摆撕掉。
他们及时躲开了这场毒杀，那袭击者却没人能帮，也没那个速度躲得开倾覆而下的毒屑，只能慌乱地张开翅膀试图扇开毒屑飞出红雪范围，却反倒带起回旋的风令毒屑都扑沾了上来，最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剧毒红碎围裹，仰天凄厉地吐出最后一声“诛！”，无力回天地融解消散入一片鲜红之中。
眼看着那个活生生的身影在眼前顷刻消解，甘萝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对筀竹的霸道毒性有了直观的深刻认识。如今才觉得腿脚有些发软，心也狂跳得难受，也不知道是方才来回奔逃害的，还是被那漫天筀竹毒屑吓的。她干脆一屁股坐下在长啸身旁，先歇歇再说。
长啸虽然伤势挺重，但总算捡回了一命，此时胸前已血淋淋湿了一大片，鲜红血迹溅上垂落胸前的几缕白发，更衬得脸色异常苍白。他顾不上这皮肉之伤，满头冷汗也顾不上擦，赶紧费劲地先从背后行囊里找出一些药丸囫囵吞了下去，随即闭上双眼集中精力运化药力。
半晌后药力减缓了体内的伤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松下冷凝的面容，将有些晦暗复杂的目光投向身旁一直在盘着腿望着只余红色微末的林间放空发呆的甘萝。
“为何又回来了？”
这回他都已做好战斗至死的打算了，从不曾想过素昧平生的她竟会再折返。毕竟没有谁会愿意为了个陌生人平白被卷入生死杀戮中。
“啊？”
突然被他一问，甘萝收回了心神，转头看向他。
“因为你之前救过我一命啊。现在我也救了你。咱俩两不相欠了。”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长啸却怔住了。
原本是另有居心地救了她一回，没想到却是给自己找了条后路，他这也算是运气不错？
“不管怎么说，我都欠你一个恩情。”他抬起眼眸认真地看着她，并没有认同她说的“两不相欠”。
虽然感激她的仗义，但他并没有忘记她身上妖气的渊源。那是超越他的生命的执着所在。他确实迫切想知道那妖如今到底是何境况，自从只剩五百年道行后至今是尚安好还是陷入窘迫。而这只有跟她牵扯上他才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之前我救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故人的妖气。而你回来救我的危险比我救你大，恩情也比那个大。”
故人的妖气？竟被他看穿了？
甘萝心里一虚，下意识警惕地望着他。
他撇撇嘴微哂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是妖族。”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是非常了解那是个什么境界的妖。不会有别的妖会有跟他相似的妖气。
“你放心，我不会拆穿你。不过这一带是妖族地盘，你在这里行走自己要小心点，别再被识穿了。”
他平淡地说道，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但也没有很热络，只透着一股淡淡的真挚。甘萝有些欣慰，但心里仍不免好奇。
“为何你会说我身上有故人的妖气？你也认识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玄苏，但甘萝有意不说出来，想看看长啸是否真的知道那是他。
“我当然认识玄苏。”
长啸却毫不在意地说了出来。
“我跟他……相识多年了。”
这句话虽然说起来平静，里头却仿佛压抑着什么异样的情绪。只是甘萝与他不熟，并没有察觉，只惊讶于她竟真的就这样巧遇上了玄苏的故友，被他救又救了他，这是怎样奇妙的缘分。
“我跟他多年未见，他如今可安好？”
“挺好的。”甘萝点点头，对他的防备完全放下了。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他如今，修为道行可有长进？”
那禁锢道行的禁咒，世间应该不会再有人能解开了吧。
甘萝想了一下，挠挠下巴迟疑地说：“好像……也并没有长进吧？反正打从我遇见他起就是那样了。不过别担心，我会一路护着他。”
看来他的禁咒仍在。
长啸的心里颇为复杂，说不清是安心满意，还是怅惘，更勾出了些许压在心底的恨。继而又听到甘萝说会一路护着他，便问道：“姑娘是他什么人？”
“我啊，我是……”甘萝纠结犹豫了一下，“我是他的同伴，陪他一起送东西去杻阳山。”
终究还是对余未欢一样的说辞。这一路走来，他们好像发生了些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突然意识到的这份认知让她暗暗有些沮丧。
杻阳山？
长啸蓦然转头震惊地看向她。
那妖去杻阳山要做什么？
“他要送什么东西去杻阳山？”他不觉神色异常地问出口。
方才生死关头都没见他脸色有一丝变动，如今却突然变了神色，甘萝有些讶异。
“我也不清楚，是装在一个封禁起来的黑檀木盒里。”
长啸的脸色愈加凝重，怔怔地思索着会装在封禁的黑檀木盒里的东西，思索着那妖往日的行事秉性，不禁攥紧了拳头。半晌后，他平复下面色，对甘萝问道：“如今他在何处？可否带我去见他？”
“啊？”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要去见玄苏，但想起纯山妖集的门禁，她手上也只有仅供受雇者出入的玉板，便说道：“现下他在纯山妖集里。但我带着的玉板只能让我自己进去妖集。如果你有信物可以出入妖集的话倒是可以进去见他，否则只能等日后他离开妖集了你才能去见他了。”
纯山妖集……
长啸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他也确实没有可以出入妖集的信物。怎么那妖偏偏竟跑到了那样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睛，压下有些焦躁烦闷的心绪，睁开双眼尽量平静地对她说：“多谢姑娘告知。只不知道你们要到何时才会离开妖集？离开后我要到何处寻你们？”
见他这么迫切想要见玄苏，甘萝便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找他？不若我回去妖集后跟他说一下，让他尽快与你联系？”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别总叫我姑娘了，你是玄苏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可以叫我甘萝或者阿萝。”
长啸垂眸忖度，并不确定玄苏一定会肯见他，但他是势必要见到玄苏，便说道：“多谢阿萝姑娘，此事我还是面见他再与他说。只要告知我你们离开妖集的日子与去向即可，我自会去寻他。”
感觉到他有些遮掩，也许是不愿告知他人的事，甘萝便也不追问了，便说道：“顺利的话我们大概三天后会返回巴陵城，随后应该还会在巴陵城再待一段时日。”
长啸点点头，递给她一枚指节大小，兽骨制成的铃铛。
“再劳烦阿萝姑娘回到巴陵城后便用这个骨铃告知我。以灵气注入其中即可与我在百里内传达一次消息。”
甘萝接过骨铃，有些好奇地把玩这枚内里没有铃锤的小骨铃，与玄苏的叶哨倒有些相似作用。看来妖族各有自己的联络手段呢。
长啸默然看着她，心里想着，如此便好。既然她救了他一命，他也不想再将她过多牵扯进他与玄苏的恩怨中来，就让他自行解决吧。
虽然如今他确实已是变相利用了她，这算他亏欠她的。
她的恩情以后他会还，但该做的事他也要做到底。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偷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