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把狐仙当菜鸡》夏夕云

26、恶斗黑蛟

　　幽黑的江水之下不知道哪里才是到底。玄苏往下沉了一阵子就不再往下，只是漂浮在水中，头顶上是外界投下水面明明灭灭的幽微光线。他不知道那条黑蛟何时会从何处出现。如今在水下蛟龙才是王者，他似乎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临跳下江前他用不多的灵力画了一道界分符在身上，能将自己与周遭的江水分隔开，也不知能撑多久。
　　但无论如何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放弃。

　　正在心里思忖着，他突然感觉到周遭又沉寂了下来，连水的流动都停了。
　　无声无息地，结界又来了。
　　但这次的结界比之前那个小得多，也弱得多。看来黑蛟的妖力已经不足了。

　　结界本来就不是蛟类擅长的东西。之前为了布下那个封禁住整段江面江底的结界，黑蛟耗费了大量妖力，甚至不惜燃耗自己的道行才总算将结界布下，但他也元气大伤。原本以为在这样的结界里那只没了道行的狐妖插翅也难飞，他便也不急，暂且先潜在水底待身体恢复一点再一举将狐妖拿下。没成想他们竟然真能将他的结界打开逃跑了！

　　原本已经捏在他手里的东西，就因为他一时轻忽大意就又得拖着颓累的身躯耗费残余的妖力去追回来，想到这点他就懊恼不已！此刻一双圆盘大眼在玄苏身后一睁，在昏暗的水中精光四射地盯向他。
　　玄苏似有所感地马上转身，不但蓦然与黑蛟四目相对，更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他的长躯围了几圈困了起来。
　　这下似乎真的要束手就擒了。

　　黑蛟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水底鸣响起来：
　　“玄苏，何必再挣扎，乖乖将妖丹交出来，我俩都不必闹腾得那么累。”

　　玄苏冷笑了一下，
　　“从前倒从来不知道，你竟也对飞升之类的鬼话感兴趣。”

　　黑蛟静静地盯着他半晌，才慢慢说道：“谁不想飞升？若真能飞升，我也不用再顶着黑蛟的身份被瞧不起。”
　　“那么多年了也没见你在意，怎么如今倒在意起来？”玄苏若有所指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莫非是恋上了什么瞧不起你身份的族类？”

　　黑蛟圆目一睁，不想再与他多说，盘曲的身躯开始收紧，巨大的蛟爪径直向他探去。
　　玄苏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勾起了唇，右手指尖放出尖利的指甲，陡然朝自己心口刺进去又拔了出来，带出丝丝缕缕的鲜血不断飘散在水中。那血丝看似随意飘散，慢慢地竟不断在水里自行形成一幅半人高的诡异咒文，横隔在玄苏与黑蛟中间。
　　闻到这股水里的血腥味，黑蛟的金色瞳孔猛地一缩。

　　玄苏不管胸口缓缓流失的血，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想要我的妖丹，也要看我给不给。我虽然被封住了道行，但妖狐族最后的手段还是有的。若我以这心头血为药引自爆血阵，别说得到我的妖丹，只怕连你也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黑蛟久久说不出话来，静默了半晌才艰难地说道：“何必如此……既然都要死，为何你就不肯成全我？”
　　玄苏的脸色已渐渐失血苍白，却仍留着一脸的傲然哂意，“你有你想要厮守的那位，我也有。凭什么要我牺牲自己去成全你？”
　　他的意思是，要么大家都没得厮守。

　　黑蛟被他这话气得要死，想要强硬下手又始终顾忌着他自爆血阵。两者正在僵持中，水中突然传来另一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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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下因为外界天色已亮而随之亮堂了不少。晃动的波光水影映着一顶张开的玄铁伞。这伞一进入水中就显现出伞面上明晰的丝丝珠贝光泽，在尚且有些黯淡的水下分外夺目。

　　伞下是握着伞柄的甘萝，在有了泫澐珠加持的玄铁伞的笼罩下得以自由潜入水中，恍如从天而降一般在水里缓缓下降。

　　降到江底后，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正要随便选一个方向先过去找，却被施展了避水术随后跟下来的余未欢拉住，指了指自己腕上已经放出的丈红绫。她点点头，停了下来等待丈红绫的指引。

　　余未欢掐了个法诀，将指中灵气渡入腕间法器。只见原本柔软飘荡在水中的鲜红长绫抖动了几下后，又慢慢松弛下来，开始感应水底下灵气或者妖气异常的方位。过了片刻，丈红绫蓦然伸直，指向水中一个方向。余未欢当即拉上甘萝，一同往那边游去。

　　游出没多久果然在前方水底看见了那条浑身披满沉沉黑鳞，盘曲起来的巨蛟，以及被巨蛟的庞大身躯围困其中的单薄修长的身影。甘萝大喜地与身旁的余未欢对望一眼。
　　总算找到他了，而且看上去他还没死！
　　虽然没死，但眼下的情况也很糟糕。他果然被黑蛟抓住了。

　　而且冷静下来再细看那边的情况，才发现他们身处的空间与周遭的环境有微妙的违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又是结界么？

　　甘萝看了一眼头顶的玄铁伞，有了泫澐珠加持说不定能打开这道结界。她便看向余未欢指指头上的伞，又指了指结界的方向。
　　余未欢明白了她的意思，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对她指了指丈红绫，又指指那边被黑蛟围起来的身影。
　　甘萝点点头，闭上眼将体内灵力注入玄铁伞中。伞上珠光泛起，伞上七星的天枢、天璇二星依次亮起，在水中散发出幽幽星光。

　　她随即双手握持玄铁伞往前冲过去，在浮阻的水中仍然携着千钧之势将玄铁伞锋锐的边缘狠狠朝结界斜劈过去。只见一道珠光一闪而过，结界果真被玄铁伞劈开了一道裂缝。她咬紧牙关用力再将玄铁伞整个伞面朝结界里一送，原本就比较薄弱的结界应声从裂口处碎裂开来，须臾便化为乌有。

　　正与黑蛟僵持中的玄苏在察觉到身后结界被劈开的动静时终于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他知道，是甘萝来了！
　　她终于还是来了……
　　他心潮澎湃，心情相当复杂，原本不希望她来涉险，可知道她来了又忍不住地暗自欢喜。
　　她从不曾放弃他！

　　还未等他转过身去看她，横空而来的一条红绫突然径直朝他飞来，要捆住他带出去。

　　结界突然被打碎令黑蛟一时措手不及，但他此刻已回过神来，当即发出一声带着威压的吟鸣，驱使江水化作数股强劲水龙快速朝着那二人冲了过去。眼见差一点丈红绫就能触到那狐妖，此刻余未欢却被水龙逼得不得不先收回红绫闪避自保。甘萝马上将玄铁伞回防一挡，虽然及时挡下了水龙的攻势，却仍被那猛烈的水压冲撞得往后滑去。一时间二人只能先应付从不同方向不断朝她们攻来的水龙，顾不上去救玄苏。

　　此时黑蛟也顾不上他的自爆血阵了，妖丹他必须得到！就拼谁出手更快吧！
　　下一刻蛟爪长长的尖甲猛然朝他的腹部刺过去。

　　一见甘萝来救他，玄苏已不想和黑蛟同归于尽了，所以不动声色地将水中已经形成的血阵咒文改动了一点。见蛟爪尖甲袭来，他马上低声吟念了一句咒语发动咒文。威力已被减弱的血阵即时爆燃开来，血红的火光在黑蛟的包围圈内熊熊腾起。引爆的威力与血焰瞬间将正好探过其中的蛟爪爆出了一个大血洞，令黑蛟措不及防地发出长长的震耳痛鸣。

　　与血阵近在咫尺的玄苏也不好过，尽管已以蛟爪为屏障，仍然不可避免地被轰然大作的爆燃掀得狠狠撞向身后披鳞带甲的蛟身，又吐出一口血来。但他随即忍住剧痛往上方游去，期望趁机先逃出围困。

　　然而已被彻底激怒的黑蛟将蛟身迅速一绞，不管那仍在炙烧得他身躯疼痛的血焰，将他死死绞住，并且不断收紧，似是已不顾他的妖丹，先将他绞杀再说。
　　玄苏被绞得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压碎，死死咬着牙却根本无法抵抗绞在身上那道碾压性的力量，只能一点一点感受着生命渐渐被彻底绞断。这一刻他无比怀念自己曾经的强大能力，无比痛恨这种任人宰割的痛苦无奈。

　　另一头仍在应付水龙的甘萝看见这一幕心里一惊，顾不上对面虎视眈眈的水龙，拖着玄铁伞就往黑蛟冲去，收起玄铁伞直朝蛟爪上的大血洞用尽全力戳下去。
　　黑蛟又发出一声洪亮的痛鸣，绞紧的身躯却不由得松开了一些。

　　甘萝还未收回玄铁伞就被身后猛追来的水龙迎身撞上，身体往前一冲，嘴里鲜血一喷，差点晕了过去。幸而此时余未欢也赶过来支援，腕间丈红绫直甩出去，首先将撞上甘萝的水龙拦腰截断，不等水龙合回来，她已咬破食指在红绫上一抹，绫上潜藏的赤色符文一片片浮现出来，灵气顿时大盛。

　　她让长绫将引过来的几股水龙包围起来，双手掐诀低声念道：
　　“乾坤大道，无邪不破！诛邪！”

　　只见鲜红长绫上红光一闪而起，如同一道红色光圈渐渐束向被围困在其中的水龙。那几股水龙尽管拼命挣扎，到最后仍然不得不一一平息了下来，化回江水再无痕迹。

　　但她的灵气经此一术耗费得厉害，若短时间内水龙再起，她也没把握能再对付了。

　　她略带疲累地看向方才差点被水龙撞晕的甘萝。那家伙缓过来后，竟毫不停歇又冲着黑蛟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