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把狐仙当菜鸡》夏夕云

25、重遇老友

　　甘萝站在水边思索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可是以她的经验与能力也确实想不出什么能在水下救出玄苏的法子，——除了带着玄铁伞直接跳下去。
　　而且还不知道玄铁伞在水下派不派得上用场。
　　但除了将泫澐珠用在玄铁伞上然后下去救他，她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眼看天色就要大亮，不能再拖了。
　　甘萝你可以的！
　　她在心里暗暗为自己鼓了一把劲，双脚发力就要跳进看上去又深又冷的江中。

　　江上远处这时驶过来一艘小船，船头站着几个身穿各色道袍的人正对着江面眺望，纷纷议论着昨夜这一带涌现出的强大妖气，竟一直传到几十里外的巴陵城去，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妖物弄出的动静。
　　船上另一侧站着一名同样身穿道袍的女子，却面容淡漠地眺望前方，并没有参与旁人的议论。

　　正在放空之际，她的视野中却出现一个看上去有点熟悉的身影。
　　怎么会？
　　等船再靠近些定睛一看，岸上那看上去正想要跳江的身影，怎么越来越像甘萝？

　　她突然朝那边放声大喊：“甘萝——！别冲动——！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船上众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被吓一大跳的还有岸上正要跳下去的甘萝，起跳之际被她一喊整个人一收力，差点往前倒栽葱栽进泥里去。
　　谁那么缺德趁人家跳江的时候乱喊！

　　她恼怒地爬起来看向声音来处，这才看见那艘载着道士的小船，以及船上那越看越眼熟的人。
　　余未欢！

　　差点被坑的恼怒一时间盖过了久别重逢的欢喜，她咬牙切齿地盯着越来越靠近的船上那人喊：“瞎喊什么！差点被你害死！”

　　船上的余未欢确认了果然是她，便对船上其余人等解释是认识的朋友，让船家靠岸先拉她上船。

　　上了船后，余未欢一边奇怪地打量她一边问：“你刚才不就是想跳江死嘛，又不是我害的。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样的，前不挨村后不着店，附近连艘船的影子都看不见的荒僻地方。

　　被她这样一问，甘萝想了一下该如何长话短说，却又瞧见船上竟还站着几个身穿道袍的人。虽然看道袍式样和颜色都不是长生门的人，但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也很是奇怪。便留多了个心眼。
　　“别光问我，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余未欢瞥了一眼身旁那些人，对她说：“近日我在附近的巴陵城做师门任务。昨夜突然有一阵异常的妖气传到巴陵城，城里的道友们察觉了觉得蹊跷，便连夜结伴乘船过来察看，一路探寻到这一带才发现妖气最盛的地点。然后我就瞧见你了。”说完她停了下来，等着甘萝说。

　　甘萝转念间想好了说辞，便对她说：“我也是和朋友坐船去巴陵城，谁知昨夜经过这里时竟然遇上了一条巨大的黑蛟出来作乱。我们的船没了，我朋友也掉到江里去了，到现在还生死未卜呢。刚才我就是想下江去找找他。”

　　余未欢有些不可置信地瞧着她，“你？下江去找人？你师父什么时候教了你避水术吗？你竟然就敢下江？”

　　甘萝被她问得一时无语，但眼下又不便跟她细说自己与玄苏一路走来的经历。这时旁边的道士们听她说到黑蛟，纷纷凑了过来问：
　　“昨夜你果真在这里遇上了黑蛟？”
　　“那黑蛟什么样子的？有多长多大？”
　　“后来它去哪了？”
　　“……”

　　看来他们果真是为了黑蛟来的。甘萝突然想到说不定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一起去救玄苏，便对众人说：
　　“确实是在这里遇见的。那条黑蛟掀起了像山一样高的巨浪，两只眼睛有磨盘那么大，光脑袋就快有一丈高，那蛟身看上去得有十几丈长吧。它尾巴一掀我们的船就散了。后来它就潜到这江底下去了。”
　　她特意把黑蛟夸大了说，想着或许能更吸引这些道门中人下水去捉蛟除妖。可她高估了这些人的能耐和勇气。他们听完个个脸色都变了。

　　“你说……那条黑蛟潜到这水底下去了？”有个人声音有些发颤地问。
　　“是啊。我亲眼看见它下去的，到现在也没感觉到它离开的动静，想必一定还在下面。”
　　甘萝一边说一边期待地看着这些人，却发现他们的脸上竟开始出现怯意和退意。

　　他们确实是兴冲冲地连夜赶来想趁机会捉个大妖为民除害，不但能在社稷间和江湖上立响名声，说不定还能从大妖身上斩获什么宝物。可他们并没有想到这只大妖竟是那么惊人的一条巨蛟。他们有自知之明，在性命面前，什么名声和宝物都是虚的。

　　众人静默了半晌后，一个人带头试探着说道：“依我看……这条黑蛟平素也没闹出过什么乱子来，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它了吧……”

　　甘萝正要说我朋友被他害得掉下了江，就被其他人附和的声音盖了过去。
　　“承元道兄所言极是，我们还是及早返回吧！”
　　“是这个理！走走走，回去了！”

　　甘萝愣住看着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些人是不敢出手的，只好难掩失望地说：“既然这样，你们先放我下去吧。我还要去救人。”
　　其他人都意外地看向她，不过也没和她多说，本来彼此就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便叫船家放跳板让她下去。

　　余未欢一把拉住她，一脸的不赞同道：“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去舍身救他？况且都已过去这么久了人还不定活着。别到头来没救着人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了！”
　　甘萝扯出手臂，坚决地看着她说：“我要救他。”
　　说完便下了船。

　　眼看小船要收回跳板起航了，余未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头对其他人说了一声，又付了定金吩咐船家隔天再过来接自己，也跟着下了船。

　　两人站在岸上目送着小船离去，甘萝笑嘻嘻地搂着她的肩膀说：“有你在，我突然觉得安心多了。”
　　余未欢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才不陪你下水玩命。怕你死了都没人知，才留下来给你收尸的。”
　　甘萝收起嬉皮笑脸，正色地说：“我知道。我自己下去就好了。”
　　江下的一切都还是未知，连玄苏是死是活都不确定。她不能再拖人下水。

　　她这么说，余未欢倒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余未欢只好问她：“你想好要怎么下去救人了吗？万一碰上了那条黑蛟怎么办？”
　　“要是想救他，十有八九会对上黑蛟。”她平静地回答，却让余未欢睁大了眼睛。
　　“怎么说？”

　　她叹了一口气，尽量简短地把与玄苏同行一路直到昨夜对上黑蛟的情况对余未欢说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是不可能丢下他不管的。”

　　说完，也不待她回应，甘萝便将乾坤袋里的泫澐珠和玄铁伞拿出来，催动珠子余下的灵力，泫澐珠随即停留在空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她又将玄铁伞打开往空中一扔，掐了个手诀就开始催动一件灵物一件法器进行融合。得亏她这段时间勤加修炼，提升的灵力和修为才勉强能将两件宝物融合起来。

　　只见泫澐珠开始旋转，并且越转越快，最后只余下一道残影停留在半空中。过了半晌，珠子渐渐融为一团光华，开始向一直静止停在半空的玄铁伞如抽丝一般飞过去缠绕在伞面上。直至整团光华如一个线团般被抽尽，整颗泫澐珠便化作珠白的细丝融入玄铁伞的伞面。细看上去能看见伞面上多了一丝一丝隐隐流逸的珠贝般的光华。
　　泫澐珠与玄铁伞终于融合为一了。

　　甘萝收回玄铁伞，气息不太稳，脸色也苍白，额上已经满满是汗。

　　余未欢在一旁眼见她拼尽全力的样子，终于明白了她的决心，当下也不多说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枚丹药递给她，“快吃了，能滋补一部分元气。”又扯了扯系在自己腕上的法器丈红绫对她说：“你今天走运了还能碰上我。我可是确实在师门学过避水术。走吧。”
　　与甘萝只是跟着师父学过点符咒术法与修炼法门不一样，她可是在天罡派正正经经修过近二十年正统术法的道门弟子。

　　要是到了江下真的遇上生死危难，就算救不回那狐妖，她也得至少将甘萝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