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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到方庸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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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奔行在夜间的小路上,虽然跑得快却也平稳。
靠坐在车厢的窗户旁边,玄苏的身体虽然放松了下来,心绪却仍未完全平复。他不能不反省自己这次遭遇的险况。
在他漫长的妖生里,这真是他从未陷入过的凶险境地。在他尚弱小时他会小心警醒,当他强大以后又从不至于如此为别人刀下鱼肉。偏偏就是在他再次变得弱小时,他却仍如从前一样轻忽行事,以为一切尚能掌握。
正是他的傲慢自恃害了自己。
游走在未知与生死边缘的刺激与乐趣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得把握住度,不能到最后真把自己给玩完了,那就再也没得玩了。
他虽然满腔懊悔,却也慢慢嚼得下这刻骨铭心的教训。
见他靠坐在窗边,淡淡的月色透入车窗映照着一直垂着眼眸神色恹恹的侧颜,甘萝还以为他在那镜虚之地受了惊吓还未回过神来,暗暗叹了一口气。
可怜的小狐妖,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招来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可别说,那个镜虚之地连她神经这么粗犷的人都觉得害怕,更别说他这么一只敏感纤细的小狐妖了。
想到这里,甘萝越发同情他,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别害怕了,你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嘛。都过去了。以后小心点别再碰上长生门那帮子人就好。”
听见她这话,玄苏从沉浸的思绪里出来,看向她问:“你知道了他们是什么人?那晚你是怎么带着我逃出去的?”
甘萝见他提起了精神便宽心了些,将那夜的逃亡连同今日的潜入营救大略告诉了他。
她一边平静地说着,玄苏一边默默地听着,眼神却在她的身上打转。
她说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他却是知道她的能力,也猜想得到那一夜有多么凶险,她甚至很可能还负了伤。明明她也知道那些人的目标只是他,只要撇下他就能轻松逃离,可她却偏偏没有,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他带回去。而今日虽然看着顺利,也有章锦婆婆同行,但他想到这个傻姑娘头脑简单地闭着眼冒进,也不懂准备些策略与后路,万一今日不止那两三个小角色在守,又或者万一长生门的人提前返回……
其实,这些外界的危机还有章锦婆婆在帮忙。最危险的是进去镜虚之地救他,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搭上永生被困在里面。然而,她竟也一往无前地去了。
他闭了闭双眼,漆黑的眼眸里涌动着莫名的复杂情绪,一如他此刻的内心深处。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到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
“阿萝,辛苦你了。”
甘萝有些恍惚,好像已经有好久没听见有人唤她阿萝了。
而且他用这样低沉的声音说着,好像心疼了一样。
突然被他这样直白地体恤心疼,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转过脸轻咳了一声,一脸无奈而操心地说:“有啥法子呢,也没法丢下你啊。这要是我没跟来,你要怎么把东西送到杻阳山哦?怕不是还没送到就在哪里被灭掉了。”
玄苏心内忽地暖热起来。他不会忘记在他几乎真的要绝望的那一刻,在无尽灰暗中看见她的身影出现时,那种心底难以言喻的涌动,那时是怎样地融化了他即将冷却僵化的身心。
他半掩下复杂闪动的眼眸,弯起唇释怀地笑了,把头靠到她的肩膀上,从心底叹出由衷的感喟:
“是啊,你真好。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甘萝心里突然一悸,震栗得久久不能平息。
肩膀耸动了一下却没能甩开他的头,反而把他额上的一缕发丝给抖落到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搔痒了敏感的脖子肌肤,脸上不知怎的就有些热了。
唉,这脑袋真重真热,不能离远点吗?
害她的心都跳得有点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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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载着他们在午夜时分回到了方庸城。虽然城门已经关闭,但车夫知道别的入城秘道,照样带他们回到了城内舒绥绥的客栈。
客栈已经关门歇下。两人从后门进去,一同先回到玄苏的房间。就见房内灯火通明,舒绥绥随意地靠坐在窗边的坐榻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望着窗外的明月,听见他们推门进来的声音便转过头来,放松而略带打量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懒懒地说了句:“回来啦。”
玄苏走进房内,笑着说:“回来了。这次也辛苦你了。”
舒绥绥没有说话,只是懒懒地抬手示意,看上去是真的有些累了。
甘萝上前在她对面坐下,关心地问她:“今天咋样了?你没吃亏吧?没受伤吧?”
毕竟她是为了他们才踩进这摊浑水去引开那些人。
她轻浅地笑了笑,似是不甚在意,“那些个妖道也就敢在暗处布局害人。换成他们被人阴就只有被溜的份儿。”
听她这样说,甘萝也就放下了心。
“没吃亏就好。他们是长生门的人,手里不知道从哪弄来那么些稀奇的东西,连谿边血都有,确实有点邪门。以后还是尽量小心点他们。”
“长生门?”舒绥绥怔了一下,不由得轻蔑地笑了出来,“我还道是哪里来的妖道藏头掖尾地躲在暗处害人,原来是长生门啊。他们掌门长春真人不过是当年脱离了太真派的一个弟子,自立门户后这些年胆子倒是横了起来啊。”
“他们手里确实有些非凡的法宝和法阵,还是不要对这些人掉以轻心,免得步了我的后尘。”玄苏想到自己刚得到的教训,还是免不得开口提醒她,“如今你在这里暴露了踪迹,若是有心人很快就会寻到你。你有什么打算?”
舒绥绥对这个倒无所谓,摆摆手道:“无妨。反正我在这方庸城也呆得够久,也是时候换个地方玩儿了。等过两天送走了你们,我自然也要走的。”
事情说完已是深夜。玄苏见甘萝累了一天,到此时已是满脸倦容,便让她先回房歇息。
她走了,舒绥绥却没动。
玄苏心知她有事要说,便坐下在坐榻的另一侧,给自己也斟了一盏茶,静待她开口。
“你的道行是怎么回事?”
打从这次遇见时舒绥绥就看出来他的道行修为只剩五百年了。只是那时觉得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他不说也就不去过问。但经历过了这次的事后,她还是不得不问清楚。
“之前被仇家下了个禁咒。”
玄苏却不甚在意,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她。
她却不像他那样淡定,反倒蹙起了眉头。
“能解吗?”
“得下咒之人才能解。”
她的神色有些无奈,但也是意料之中。然而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你竟会让人能轻易给你下禁咒?”她有些不相信,总疑心是他又在作死。“你不是不知道现下妖凡两界到处是想得到你的妖精人鬼,你竟还被下了禁咒只剩五百年道行?”
想了想忍不住又说:“而且你都这样了还不老老实实的在青丘待着,还敢到处跑,是嫌死得太慢了吗?”
舒绥绥没好气地摇摇头,不敢苟同地横了他一眼。
玄苏低头笑了,抬头看着她说:“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若是一直缩在青丘,哪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经历?”
“有趣?”舒绥绥冷笑了一声,“魂魄都玩得差点回不来了够不够有趣?”
继而她又想到了那个简单爽直的小姑娘。人家可是一路艰险不离不弃地带着他逃回来,转头伤还没好又辛辛苦苦地跑过去救他。
“你想玩也就罢了,做啥还拉人家小姑娘下水陪着你?”尽管早已清楚他是怎样秉性的一只狐狸,舒绥绥还是忍不住唾弃了他一下,“万一把人家的命给搭上了,你拿什么赔给人家?”
玄苏修长的手指漫不经意地摩挲着面前的白瓷茶盏,心里清楚,有事时自己自然会尽己所能地保全她,但这些没必要对他人剖析,便只是垂着眼帘语带笑意地回答舒绥绥:“她能与我同行经历这精彩纷呈的旅途,看看这广阔的大千世界,不是比她只能待在那个小小的山村里平淡又无趣地过一生要值得得多?”
舒绥绥被这话气得无语,不想再搭理他了。
招惹上这自私又凉薄的男人,算是那小姑娘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