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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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章尾山风景秀美，钟灵毓秀，却是无限寂寥处。
除了仙童和烛夜，章尾山上，白敛再没碰见过别的人。
他一路挑小道走，摸索着下山道路，晃悠了半天，却还在章尾山巅巨大的宫殿群间徘徊，白敛仰头看天，借日头辨别东西南北。
汗水很快涌出来。有些是因忍着疼痛，有些是因疲惫。
穿过紫藤花廊，扶手的阑干遍布尘埃，他眨了眨眼，汗珠沿羽睫滚落，渗入眼中，只好半闭眼睛，斜倚回廊，稍作休憩。
紫藤团团簇簇，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在人间，记不清有多久没去赏花了。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心情。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休息时间少，奔走时间多。深吸口气，继续下山。
也走了大半个时辰了，白敛挑着往下的方向，无头苍蝇似的，不知何时闯入后山。
巍峨高大的宫殿落在身后，后山幽宁僻静，只一处清幽小院。
小院应是许久无人踏足，院落灰尘依稀，院子里一方石桌，两盏冷茶，茶水已经干涸，茶杯底落了枯叶尘埃，石桌上一盘残局，似乎是下到了一半。
仿佛受到冥冥中，某种不知名的指引，一向果断的人难得几分犹豫，按理说应越快下山越好，却忍不住在此驻足。
白敛盯着残局看了一会儿，他不会下棋，从小也没学过，寡情的父亲并不疼爱他，也从不为他请老师，教他诗书礼仪之类。
白敛自认是个粗人，自嘲一笑：“看不懂。”
索性将棋局抛在脑后，环顾四野，别说是人，连个活物都没有。稍稍放下戒备心，白敛放缓步伐，悄无声息推开别院竹房的木门。
二太子岚煦架不住亲妹重乐的磨，与她约法三章，带着人去章尾山拜访照夜天君。
当日蟠桃宴上，烛夜打横抱起昏迷不醒的白敛离开，诸神短暂的懵逼后，很快回过劲儿来，从窃窃私语变为大声议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要不是顾忌天帝越来越黑的脸色，诸仙能吵嚷到太阳落山。
重乐公主也在宴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天帝天后最疼爱的小女儿，重乐公主喜欢照夜天君，是天界公开的秘密。
烛夜出现那会儿，重乐高高兴兴地想上前与神君攀谈，还来不及站起身，烛夜这个洁癖怪，竟然放下身份，亲自抱着三界重犯白敛，头也不回走了，连她爹的面子都没给。
重乐任性善妒，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拉着她哥岚煦的袖子质问：“究竟怎么一回事？”
二太子岚煦风流多情，体贴入微，平生最怕麻烦，对付女人，他就两套，要么温情脉脉，要么金钱给够，对付自家喜欢胡搅蛮缠的妹妹，当然是好声好气地……糊弄。
“这…”在重乐逼问下，二太子一脸真诚地为难：“这我就不知了。神君素来寡言少语，我也不十分了解他。”
“那你真不知道？”重乐不信这位狐狸转世的哥。
二太子使上毕生功力，装得够真够诚，无辜摇头：“你问玄女，我真不知道。”
无论如何，烛夜对白敛的举止，有些过分亲密了。
重乐也知道青鸾，是当初缠着天帝问来的。
天后还劝她：“烛夜一门心思的，只缅怀着青鸾上神，乐儿太执着，往后要伤心。”
重乐公主压根没把天后的话放在心上，青鸾在烛夜心里再如何贵重，那都是个已经死去了的魂飞魄散的神，死人能跟活人比？
自小锦衣玉食、蜜罐子里长大的天界公主，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他照夜天君一颗心，也不算过分。
本来烛夜在章尾山深居简出，且从未见他动过心，重乐便想着从长计议慢慢来。
未曾料，蟠桃宴上这一幕，横地里杀出个凡人白敛，与青鸾画像几乎一模一样。重乐公主当即慌了神，拉着二太子岚煦吵闹，要死要活要见天君。
岚煦被她吵了一路，头疼欲裂，解决不了麻烦的时候，狐狸变的二太子当然选择甩锅，答应了小妹要见烛夜的要求。
这麻烦，就交给无所不能的神君解决吧！
去之前，重乐趾高气昂：“本公主倒要看看，那凡人怎么就迷惑了神君。”
岚煦苦笑，挥开折扇摇头。
也怪他莽撞，起了玩心，给章尾山送去那封信，现下把骄傲自恃的天界公主扯进来，保不准惹出一番祸事。
不过想归想，自家妹妹，看着她长大，岚煦自认为她不会捅出太大篓子。
兄妹二人都是行动派，收拾了东西就往章尾山去。
章尾山。
照夜天君和仙童景云都是神仙，平常餐风饮露就能过活，无需吃食。
景云也只偶尔吃点零食，解个口馋。
白敛是凡人，得吃东西才能活下来。
景云一边嘀咕凡人就是麻烦，一边跑上跑下找吃的，零食自然是舍不得给，那就去采些山中野果。
人吃的果子没找到，前山鹦鹉呼扇翅膀来提醒他：“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二太子二太子！”
二太子，又带吃的来了？！景云如蒙救星，欢欢喜喜去了前山。
结果吧，二太子来是来了，还带了个麻烦精。景云看见浓妆艳抹的重乐，当即拉下脸，瘪了嘴角不满：“这女人怎么来了！”
景云不喜欢重乐公主。
重乐也看不惯小屁孩景云，年纪不大脾气挺傲，比她这个公主还能甩众仙脸色。
“说什么呢你！”重乐指着他：“迟早让神君把你扔了！”
景云反驳：“你还没资格替我家仙君做决定。”
“哼，”重乐公主毫不掩饰野心，“总有一天，本公主要做这儿的女主人。”
小孩和女人吵架，岚煦最头疼，连忙打圆场：“诶诶诶，都别吵了。”他望向景云：“烛夜在吗？我来找他喝酒，太白星君新酿的美酒，只此一壶。”说罢拿出手里提着的酒坛。
烛夜好酒且酒量不俗，岚煦能跟烛夜交上朋友，大抵也因二人都是酒中行家。
景云心道我还有事儿呢，他抱臂轻哼，鼻子翘天上：“你自己去找，小爷有事，不奉陪了！”说罢不再搭理他们，一蹦一跳回了殿中。
后山果树多，景云打算再去那儿找找。
岚煦知他心性，烛夜养大的孩子，随了神君一个脾性：我行我素。
“好好好，”好脾气的二太子吃了瘪也不恼，“我去找他，你忙。”
重乐忿忿瞧着景云离去，眼珠一转，拉住了岚煦袖子：“二哥，你先去找天君，我很少来章尾山，听说这里风景秀美，想到处逛逛。”
岚煦不大相信，怀疑道：“只是到处逛逛？”
“当然，我还能做什么？”重乐笑嘻嘻反问。
这公主，变脸如翻书。岚煦打了个寒颤，揽住她：“你可别胡来，这里是章尾山，不是天庭。”
“知道了，”重乐收敛笑意，推开她哥的胳膊，不耐烦道，“你别管我了！”
岚煦无奈，笑着投降：“好。那我先去找找天君。”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岚煦向左，去了照夜常去的焚书苑。重乐向右，不紧不慢地尾随景云往后山。
景云穿过紫藤花回廊，蹲下步伐，他一直不想搭理身后的天界公主，这会儿实在不耐烦，回头瞪她：“你老跟着我干嘛！”
“我不干嘛呀。”重乐提起裙摆，左顾右盼：“这里我还没来过呢，真漂亮。”
景云抱起胳膊，一副少年老成模样，骄傲得仿佛他自己在接受夸奖：“那是，章尾山哪里不漂亮？”
重乐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毕竟是神君住的地方。”她走到景云身边。
这回景云没那么抗拒了，重乐虽然不可理喻，但难道说一句人话，景云觉得中听，暂时不急着讨厌她。
重乐观察敏锐：“这里好像有人来过。”
景云愣住：“啊？”下意识否认：“不可能！除了神君和我，章尾山就没住别的人。”
“那不一定。”重乐心不在焉地环顾四周，腹中已有了计较。
蟠桃宴上，若非烛夜横插一手，那凡人白敛早就该死在烙印台上，灰飞烟灭。
这千年来，照夜天君从未有过激举动，除了这次，实在匪夷所思，以至于重乐无法轻视那个名叫白敛的凡人。
更何况，那白敛，和青鸾生得如此之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在来章尾山前，重乐就暗中计较，一定要把白敛赶走，让他离开章尾山，远离照夜天君视线范围。
耍点瞒天过海的小手段而已，无伤大雅。
重乐摩挲袖中特意准备的香梨糕，那里边包了散魂丹，是太上老君丹炉里新近炼制出来的，人吃了三魂散尽七魄灭绝，神吃了也一样。
本来那凡人白敛就该死，重乐公主不介意亲手送他一程。
重乐默默思索着。
“你看那里，那根柱子，像是有人靠过的痕迹。”重乐上前，指着白敛斜倚休憩过的柱子说。
景云睁大眼睛，顺她指向细细观察，小声嘟囔：“好像是诶。”
“是不是那个，白敛？”重乐试探着问。
景云想了想，摇头否认：“不应该啊，他伤重，这会儿应该在巅池休息，而且他肚子饿了，不可能走动路的。”
“你说他在巅池？！”重乐暗自惊讶，那地方别说是旁人，就连他哥都靠近不得。
这凡人到底有多大本事，竟然能被带到巅池。越想越嫉妒，重乐恨不得把袖中一包香梨糕全拍那可恶的凡人嘴里。
“嗯，他说肚子饿了，我出来给他找吃的。”景云点头。
“吃的？”那不是赶巧，重乐自袖中取出香梨糕：“我这儿正有，厨神亲手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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