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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是厉萧妍? 四目相对的 ...

  •   简橙希在《长安月色》剧组,整整拍了三天。

      第一天水上跳舞,赤脚站在湿冷的木台上一遍遍重拍,最后穿着浸透湖水的鞋硬撑了一下午,她本以为,这已经是最难熬的一天。可第二天和第三天的经历,却让她真切的明白,底层演员的难受从不来止一种,每一种熬到收工,都像被卡车狠狠碾过,浑身散架。

      第二天拍花魁阁楼弹琵琶的戏份。

      取景的阁楼是露天的,秋日冷风毫无遮挡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又干又冷,刮在皮肤上生疼。简橙希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大红色纱裙,肩膀与手臂尽数裸露在外,怀里抱着沉重的琵琶,手指被冻得僵硬发麻,拨弦时指尖根本使不上力气,控制不住地发抖。

      “咔——手别抖!能不能专心点?”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满是不耐烦,在空旷的阁楼里格外刺耳。

      简橙希低头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手,心里清楚,不是不专心,是刺骨的寒冷让身体不受控制。可她不能辩解,在剧组里,特约演员是最不值钱的存在,她一旦抱怨,今天转身离开,明天就有十几个新人挤破头来顶替她的位置。

      “对不起导演,我再调整,再来一遍。”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谦卑。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攥紧手指,试图稳住动作,可冷风一吹,指尖依旧不听使唤。

      “咔——表情不对!你是众星捧月的花魁,不是满腹怨气的弃妇,眼神给到位!”

      简橙希立刻调整神情,努力勾起嘴角,眼神里挤出几分高傲疏离,可嘴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冻得唇色泛紫,即便扑了厚重的粉底,也遮不住那份惨白与青紫。

      “再来一遍。”

      “咔——情绪完全不到位!花魁的琴声是勾人的,不是催眠曲!全组几十号人都在等你一个人!”

      导演的呵斥一声比一声严厉,简橙希咬着牙,一言不发地一遍遍重来。怀里的琵琶只是道具,发不出任何声响,她只能凭借想象,靠手指动作和面部表情,演出琴声婉转勾人的模样。没有声音反馈,只能凭感觉控制力度与节奏,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导演一遍遍刺耳的“咔”。

      直到第六遍,导演才终于不耐烦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通过。

      简橙希缓缓放下琵琶,起身时双腿早已坐得麻木,膝盖僵硬得像生锈的合页,稍一用力就酸疼难忍。她扶着阁楼栏杆,静静站了许久,等血液慢慢流通、麻木感褪去,才一步步走下阁楼。

      路过监视器时,她清晰听到导演跟摄影师小声嘀咕:“特约演员也就这样了,差不多就行,后期靠剪辑补救吧。”

      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清清楚楚扎进她的心里。

      ——

      第三天,是她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戏份是花魁被贵客当众羞辱:贵客醉酒,嫌她琴声难听,摔杯怒斥,命她下跪行礼,花魁宁死不肯,却被手下强行按跪在地,挣扎反抗过后,只剩满心屈辱与不甘。

      这场戏情绪张力极强,演贵客的是入行二十多年的老戏骨赵老师,为人谦和厚道。开拍前,他特意走到简橙希身边,低声叮嘱:“小姑娘,一会儿我摔酒杯,你记得往侧边躲,别被玻璃碎片溅到。按头的戏我会跟群演说借位,不会真用力,你顺着力道跪下去就好,别伤着自己。”

      简橙希心头一暖,感激地点头:“谢谢您,赵老师。”

      “准备——开始!”

      场记打板后,赵老师瞬间入戏,台词功底扎实厚重,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慑人的狠戾,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简橙希心头一紧,却牢牢稳住神情,演出花魁受惊却绝不怯懦的模样。

      “大人若是听不惯,妾身换一首便是。”她声音轻柔,却带着骨子里的隐忍倔强。

      赵老师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简橙希依言侧身躲避,几粒细小的渣子还是溅在脚踝上,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跪下!”

      简橙希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与不甘,却又无处反抗。她缓缓从矮桌前起身,不是妥协,而是挺直脊背,一寸一寸弯下膝盖,像是在与自己最后的尊严做诀别。

      膝盖重重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骨头传来一阵钝疼。

      “咔!这条过了,再来一条保一条!”

      简橙希默默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重新回到原位。本就有些淤青的膝盖再次被磕到,闷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一遍,两遍,三遍。

      拍到第四遍时,赵老师的情绪感染力拉满,简橙希彻底被带入戏中,跪下去的瞬间,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落——戏里的花魁,绝不会在仇人面前落泪,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导演终于喊了过,却又立刻补了一句:“再来一条,刚才摔杯的光线不好,换个角度重拍!”

      第五遍开拍,赵老师摔杯时,一块锋利的碎片骤然弹起,狠狠划过简橙希的小腿。

      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像是被利器狠狠咬了一口,可她神情丝毫未变,连眼都没有眨一下,依旧顺着剧情完成所有动作,跪身、抬头、含泪、举杯,一气呵成。

      “过!终于过了!”

      导演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满意,简橙希才缓缓起身,低头看向小腿,一道浅浅的伤口斜划在皮肤上,渗出细密的血珠,火辣辣的疼意源源不断。

      “没事吧孩子?这道具也太不靠谱了!”赵老师连忙走过来,眉头紧蹙,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口,满是愧疚,随即掏出一片创可贴递给她,“快贴上,别感染了。”

      “没事的赵老师,一点小伤,不碍事。”简橙希强忍着疼,扯出一抹浅笑,连忙放下裙摆遮住伤口,接过创可贴道了谢,弯腰贴上时,刺痛窜遍全身,她依旧没发出一丝声响。

      当天的戏份只剩最后一场——花魁独自在阁楼望月饮酒,没有一句台词,只靠神态演绎满心悲凉。导演说要等傍晚的柔光,拍出她想要的氛围感,简橙希只能在片场默默等候。

      她换下单薄的戏服,穿回自己的外套,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早上在便利店买的面包,放了一整天,早已被压得扁扁的,干硬得噎嗓子。她小口小口地啃着,就着几口冷水咽下,手机里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小憩片刻,片场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道具搬运声,嘈杂又熟悉,这些早已经成了她生活的常态,麻木到可以彻底忽略。

      等到傍晚,夕阳终于洒下柔和的橘红色霞光,透过阁楼窗户,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简橙希重新换上大红纱裙,补好妆容,坐在窗边,面前摆着道具酒壶与酒杯,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孤寂盛放的玫瑰。

      “准备好了吗?”导演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简橙希轻轻点头。

      “开始!”

      她缓缓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动作轻缓又郑重,像是在完成一场最后的仪式。端起酒杯,她望向窗外,没有明月,只有漫天晚霞,可她的眼神却空灵又遥远,仿佛真的在凝望一轮冷月。

      杯中的道具酒只是清水,她却演出了烈酒的苦涩难咽,眉头微蹙,喉结轻轻滚动,满是隐忍。

      喝第二杯时,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底的酸涩与委屈翻涌而上,堵得眼眶发胀。

      第三杯,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淌下,滴在红色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没有抬手擦拭,任由眼泪掉落,守住最后的倔强。

      第四杯,她喝得极慢,仿佛在用这杯酒,告别自己的骄傲、尊严,与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自己。目光从晚霞中收回,落在空酒杯上,嘴角微微颤动,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

      “咔!完美!这条一次过!”导演的声音里满是赞许。

      简橙希放下酒杯,长长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花了妆也毫不在意。

      三天的戏份,终于全部杀青。

      她走到服装间,吴姐不在,只有两个小助理在整理衣物。她礼貌地打了招呼,小心翼翼脱下大红纱裙,叠放整齐,将所有配饰归位,而后背上自己的旧背包,默默走出服装间。

      站在片场入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忙碌的场地。

      明天,这里会有新的演员,拍新的戏份,花魁的故事落幕,她这个小透明的剧组之旅,也彻底结束了。

      她转过身,迎着秋风往影视城门口走去,秋风掀起风衣下摆,她伸手按住衣角,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自己狭小的出租屋。

      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工作人员纷纷撂下手里的活,压着嗓子互相催促:“让让,快让让。”有人小跑着清出通道,有人探头张望,声音里压不住兴奋窸窸窣窣像水波一样在片场荡开。

      简橙希无心围观,也没心情掺和进去,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这时,一道激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厉总!你终于来了!”

      厉总。

      厉萧妍?

      简橙希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下意识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影视城大门口,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保姆车稳稳停下,厉萧妍缓步从车上走下。

      她身着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浅色内搭,简约穿搭却难掩周身强大气场,几缕黑发被秋风拂起,素面朝天,肌肤却在夕阳下泛着细腻光泽,清冷矜贵,与眼前杂乱喧闹的底层片场格格不入,却又自带光芒,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制片人王平早已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意,全然没了平日里对工作人员的严苛,弯腰伸手,语气满是讨好:“厉萧,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了!快里面请,剧组上下都盼着您呢!”

      简橙希怔在原地。不远处那个女人被灯光和人群簇拥着,周身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耀眼得有些不真实。她像一脚踩空台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往下坠,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凝了一瞬。

      而厉萧妍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涌,清冷,偏执,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审视,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远远地架在她的喉咙上。

      风声,人声,远处场务的对讲机声,全都在这一刻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隔着人群,隔着暮色,遥遥相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是厉萧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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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写 《Omega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逃跑了!》 ,年下攻、主攻,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