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这点苦，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只有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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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橙希蹲在原地，手里紧紧拎着那双湿透的绣花鞋。
脚趾早已冻得发紫，指甲盖下泛着暗沉的青灰，脚背上还沾着从木台带下来的冷水渍。湖风裹挟着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吹在她光裸冰凉的脚上，激得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她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垂着眼，平静得近乎淡漠地把鞋子放在地上，用力挤压鞋面。
可布料早已吸饱了湖水，沉甸甸得像两块浸透的海绵，根本挤不出多少水分，只滴落几串水珠，便再无动静。
她忽然想起包里还有一包纸巾，立刻起身，赤着脚往化妆间跑。水泥地上散落的细小石子和沙粒，硌得脚底板钻心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却丝毫顾不上。
不是不疼，只是这点疼，早已掀不起她心底的波澜。
自从穿书成了这本小说里注定凄惨落幕的炮灰，她就明白，比起原著里原主身败名裂、无处容身的结局，比起随时可能被剧情拽回悲惨轨道的恐惧，眼下这点苦，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事能比穿书这件事更糟糕、更让人绝望，寻常的刁难、苦楚、委屈，都不足以拨动她的情绪。
现在只有厉萧妍这个人，是唯一能轻易搅乱她所有平静的人。
匆匆从包里翻出纸巾，她又快步跑回原地，蹲下身，一张接一张地把纸巾按在鞋面上，一点点吸附水分。湿透一张就换一张，反复按压，一包纸巾很快见了底。鞋面总算从不停滴水，变成了半潮湿状态，颜色也比原先深了一度，可鞋内衬依旧湿透，指尖一按，就能摸到冰凉的水分。
眼下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下一场拍摄马上就要开始，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剧组里，根本没人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演员，停下脚步等她、帮她。
简橙希沉默地看了鞋子两秒，弯腰直接把脚塞了进去。
潮湿黏腻的布料瞬间裹住双脚，又冷又闷，像裹着两块湿冷的抹布，刺骨的凉意从脚底蔓延至脚踝，再窜进四肢百骸，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着皮肤。她下意识蜷缩脚趾，想减少接触面积，可整只鞋全是湿的，没有一丝一毫干燥的地方，根本无处躲避。
她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每挪动一步，鞋里的积水就被挤压出来，顺着鞋面缝隙渗出，在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湿脚印。
场务的催促声很快响起：“下一场准备！演员就位！”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特约演员，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她向来清楚这个道理，也从不奢求例外。
简橙希就穿着这双冰冷的湿鞋，拍了整整一下午的戏。走路、站立、跪坐、转身、起舞，每一个动作，湿鞋都像冰块一样死死贴着双脚，寒意钻骨。脚趾渐渐冻得失去知觉，脚踝被冷水泡得泛红发痒，脚后跟更是被湿布料反复摩擦，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粗糙砂纸上，疼得钻心。
可她脸上始终没有半分狼狈，依旧维持着花魁该有的冷艳与淡然。
导演要求的冷傲、妩媚、疏离，她都精准拿捏，分毫未差。戏里的花魁，高傲孤洁，从不会因一双湿鞋皱起眉头，她便把所有疼痛与细碎的委屈，死死压在心底，半点不外露。左右不过是皮肉受苦，比起穿书带来的宿命恐惧，这点痛，她扛得住，也忍得下。
偶尔一场坐着的戏份，导演喊咔后，她才会趁着间隙，飞快把脚从湿鞋里抽出来，赤脚踩在干燥的地面上，贪恋这短短几分钟的舒缓。可刚放松片刻，场务的指令就再次传来，她又默默把脚塞回湿鞋里，即便后来内衬被体温捂得微温，但那股黏腻阴冷的不适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等到最后一场戏杀青，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简橙希换回自己的衣服，一言不发地把湿鞋放回道具间的架子上，背上背包，平静地走出摄影棚。双脚依旧冰凉刺骨，走路时脚后跟的伤口牵扯着发疼，她却刻意稳住步伐，身姿挺拔，没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走到影视城门口，她才靠着墙壁停下，弯腰轻轻揉搓脚踝。
脚趾是不正常的惨白，是长时间泡水、血液循环不畅的死白，脚趾缝的皮肤皱缩起皮，脚踝红肿发烫，脚后跟磨破了一小块皮，露出粉嫩的嫩肉，边缘还沾着鞋内衬的纤维，一碰就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沉默地从包里翻出创可贴，小心翼翼贴上，刺痛瞬间窜上来，她只是抿紧嘴唇，没发出一丝声响。
初秋的冷风掠过空旷的广场，她缩了缩脖子，竖起风衣衣领，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着公交站台缓缓走去。
只要能避开原著的悲惨结局，只要能远离那个让她心慌意乱、无处躲避的厉萧妍，这点苦，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
其实，这天简橙希拍摄时，剧组来了位探班的人——姚薇。
她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女演员，主演过几部热播剧，虽不算顶流，却路人缘极佳，性格温婉通透。她和《长安月色》的制片人王平早年有过合作，那时王平还是执行制片，两人一直保持着不错的交情，得知王平在剧组盯进度，便特意过来叙叙旧。
姚薇抵达片场时，王平正忙着和导演沟通拍摄事宜，无暇分身，就先让助理把她领到休息区等一会儿。
姚薇性子闲适，她出道后一直没有拍过古装，对古装片场一直很感兴趣，就谢绝王平助理陪同，一个人在片场闲逛。服装间、道具库、拍摄场地，一路慢慢看着，路过的工作人员认出她，纷纷问好，她都笑着礼貌回应。
走到服装间附近时，正好遇到剧组转场，她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身影牢牢吸引。
一个穿着大红色纱裙的女孩，正独自蹲在角落，裙摆垂在地上，沾了尘土与水渍，像一朵黯淡落败的花。她低着头，动作轻缓又艰难地脱着脚上的绣花鞋，手指捏着鞋跟，一点点往外抽，每动一下，都带着隐忍的疼。
鞋子脱下的瞬间，姚薇的眉头瞬间拧紧。
那是一双被冷水泡得不成样子的脚，脚趾已经变得惨白无血色，皮肤皱巴巴的，脚踝红肿发烫，脚后跟的破皮清晰可见，而那双绣花鞋已经湿透，颜色加深。
女孩把湿鞋放在道具架上，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却又立刻稳住身形，全程一言不发，挺直脊背转身离开。
明明脚步带着不易察觉的踉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低头，没有塌肩，没有丝毫狼狈怯懦，一步一步，走得从容又倔强。
“刚才那个穿红纱裙的女孩，是谁？”姚薇叫住路过的场务，轻声询问。
场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回道：“哦，是演花魁的特约演员，叫简橙希。”
简橙希。
姚薇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
姚薇转身走回休息区，王平正好忙完，快步迎了上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薇薇，等久了吧，抱歉抱歉，咱们吃饭去。”
两人并肩往片场外走，路过道具架时，姚薇又看了一眼那双孤零零的湿鞋，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平姐，”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们剧组那位演花魁的特约演员，穿着湿鞋拍了一下午，看着挺遭罪的。”
王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笑了笑，摆了摆手：“你说简橙希啊，我听服装组提了一嘴，那鞋是和服装搭配的，就这一双，还要配合主演的造型，没法临时更换。这种事在剧组太常见了，小演员嘛，难免要受些委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圈内人的现实与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圈子向来拜高踩低，小演员没名气、没背景，只能忍着。熬出头，红了，身边自然就都是笑脸了。”
姚薇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就是觉得，这小姑娘太不容易了。”
王平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她上了车，直奔提前订好的火锅店。
火锅店内热气氤氲，菜品摆满一桌，王平一边涮菜，一边和姚薇聊着圈内八卦。姚薇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时不时应声附和，可脑海里，却反复闪过那个红色身影、那双湿透的鞋、惨白的脚，还有女孩挺直脊背走远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出道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也是无人问津的小透明，演着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寒冬腊月里，穿着单薄戏服在室外等整整一上午，没人递羽绒服，没人倒热水，冻到嘴唇发紫、手指僵硬，连台词本都拿不稳，还要被化妆师抱怨。
那是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在这个圈子里，不红的时候，连基本的体面都没有。
后来她慢慢熬出了头，身边的态度全然转变，赞美与追捧接踵而至，从前的冷漠与怠慢，全都变成了热情与讨好。她比谁都懂底层小演员的委屈与不易，所以看到简橙希，才会莫名共情，心里泛起难以平复的酸涩。
那不是多管闲事，而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隐忍倔强的自己。
一顿饭吃到将近十点，王平喝了不少酒，叫了代驾，提出要送姚薇回家，被她婉拒。
站在路边等车，初秋夜风带着凉意，姚薇裹紧外套，掏出手机翻看消息。
助理发来第二天的行程确认，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厉萧妍。
白天她发消息过去，邀请厉萧妍留下参加明天时尚活动结束后的after party。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想好好叙个旧。当时对方忙于工作，直到这个时间才回复，只有简洁干脆的一个字：
行。
姚薇看着屏幕上的字，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厉萧妍还是老样子，寡言利落，从不多说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这点苦，根本不值一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