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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传染不幸 ...


  •   周末的午后,咖啡店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味道。这家店因装潢而闻名,南洋复古风特色鲜明,各处用琴叶榕、芭蕉叶、彩叶芋等热带植物点缀,也吸引不少女生来拍摄。

      受人忽略的角落气氛不太妙,就连咖啡升腾的热气都带着沉重感。林惊眠和乔钰之间只隔了一张小巧的圆桌,距离近到无法回避对方的脸,双方都垂首默默盯着自己的咖啡杯。

      林惊眠知道这家店,乔钰一直期待能和他一起来,如今也算是如愿了,但谁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尴尬的状态。

      “我最开始有怀疑过你的性别。”

      “你的伪装有时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但也不是完全天衣无缝。”她目光先是落在林惊眠的喉结上,“你说话的声音比较低,是为了压住男性声线吧?”

      视线又沿着手臂一路滑落到手腕,她继续说:“虽然你瘦,但是骨架还是像男的,哦,不对,就是男的。不敢穿面料较薄的下装,也是怕性征显露出来吧?”

      乔钰细数完他的罪行,“但女人的特性太宽泛了,也有声音粗犷的、体毛旺盛、骨架大、胸部平坦的,即使这些特征同时出现在身上,那她也有可能是雄性激素分泌过多的女人。”

      “兼职又不用缴社保,工资直接微信转账。你不愿意提供身份证很可疑,我观察了你好一阵,最后让放下戒备的是我们去看电影那一次,我来月经了,你熟练地从你自己包里拿出卫生巾,问我痛不痛,说你还有止痛药。”

      乔钰回想起来依旧难以置信,“怎么连月经都能想到呢?卫生巾也算是你的伪装道具吗?”

      “不是,偶尔会有不认识的女生找我借卫生巾,虽然这种情况很少,但还是习惯把东西带在身上。”

      真要追溯起来,是家庭性教育的影响。

      许多家庭在孩子学生时期回避甚至排斥性话题,将这项重要任务扔给学校。
      黄梨菀在这方面非但没有缺席,反而就已经展现偏执的程度。她尽心尽力讲解女性的生理常识,包括月经以及卫生巾的使用等。

      在同龄女生逐个来月经后,她展现出超乎想象的焦虑,认为孩子的身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挂了周六的号。

      在去妇科就诊的前一晚,林惊眠划开自己的皮肤,将血滴到那片棉制品上,扔进厕所垃圾桶等待母亲发现。母亲比想象中还要激动,欣喜地冲进房间亲了他一口,次日准备了许多补气血的食物。

      为了维持这种笑容和温暖的疼爱,他像女性记经期那样记住了那天是6号。

      他没有子宫,但在高中毕业以前,每个月都流血。

      这么看来,导致母亲病情加重,他似乎也脱不了干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伪装的?”

      “从记事起。”

      其实更为久远,从他生下来就开始了,毕竟婴幼用品也带有性别色彩。
      从无意识的被动到主动,历经了漫长的过程,期间不乏一些亲戚出面试图把一切拉回正轨。
      一场场暴风雨后,这个家的亲缘关系也如破碎的蛛网。

      “你父母都不管吗?”

      “如果你把我叫出来是为了问这些,那我们就此打住吧。”林惊眠拨弄手指,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依旧分不清男女,也听不出情绪。

      乔钰攥紧拳头,她气得肩膀都在发抖,就连吐露出的话都带着紊乱的气息,“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林惊眠脑中闪过片段,他不太会应付难缠的顾客,只要乔钰在店都会出面帮忙解决。这家便利店是他兼职最久的地方,他对上班本身谈不上期待,但至少因为乔钰这抹亮丽的色彩让平淡生活变得不再难熬。

      乔钰等他继续说下,随着林惊眠双唇紧闭,她的眼睛也黯淡下来。

      咖啡还是烫口的,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出店,在门口分道扬镳。
      林惊眠缓慢挪动步子,回想起那落寞的眼神,思考乔钰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

      手腕被人一把拽住,他转身之际,耳光声随机响彻街道,密密麻麻的疼痛从皮肉下蔓延出来。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心总有吧!你这人有交过朋友吗?一句道歉一句感谢,就能当作一切无事发生吗?”乔钰眼里蓄着泪水,接近嘶吼的质问招致更多路人关注。

      在眼泪正式显现前,她仓皇逃跑,消失在林惊眠的视野。

      【zzz】: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呢?

      【zzz】:或者下次约个时间聊聊吗?

      【zzz】:问题我会好好回答的。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乔钰既没有删除也没有拉黑联系方式,给人留有余地的错觉。

      坐在沙发上的林惊眠将手机扔到一旁,叹息着想要捂脸,却被齐知行阻拦。

      “别把药抹花了。”

      扇耳光一般都用惯用手,但黄梨菀是左撇子,林惊眠两边脸都受了一巴掌,原本消瘦的两颊如今饱满起来。

      齐知行再度贴心地为他敷上一层厚厚的药,模糊原本的肤色。

      “不是说了再试试吗?为什么又去找别人?”齐知行不是怪罪他出尔反尔。难不成照片一日拍不成,林惊眠就要挨一次打。

      林惊眠解释说这不是路人打的,“是我的错,我把朋友惹生气了。”

      现在或许已经连朋友都不是了。

      “乔钰吗?”

      “你怎么知道?”

      “就……第一反应是她。那后来矛盾有解决吗?”

      林惊眠苦闷道:“她现在不回我消息了。给她一些思考的时间吧。”他注意到齐知行关切的模样,“你别着急心疼,万一是我的不对呢?”

      “你们两个都不像有坏心思的人啊。好朋友闹矛盾未必真的能分出对错来,有时只是思考角度不同而已。”

      而且心怎么控制得住,心不心疼他的理智都做不了主。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但一直在伤害身边的人。我像瘟疫一般,把自己的不幸染给别人。”

      “怎么能这么形容自己?意思是在你身边的我也会变得不幸吗?我们又不能真正得知其他选项的未来,怎么比较出好坏呢?”

      齐知行犹豫再三,轻拍林惊眠的后背。

      他的人生以及生命体验都不属于这里,如果说出一些与经历不符的话太过违和。

      有段时间妈妈病情急遽恶化,所有人都觉得她难过鬼门关,遗憾像水流走的医药费,姨父一家都甚至开始商量后事,棺材和寿衣已经准备好,就等人吐出最后一口气。

      齐知行也做好了最好的打算,但还是不肯放弃,日夜守在她的身边。

      直到某天,她突然精神好转,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回光返照,但它是奇迹。

      齐知行最初对亲戚怀有怨恨,要是自己真的听信他们,还能感受到母亲的呼吸和体温吗?

      他趴在床前泣不成声,委屈地哭诉那些人的冷漠,每一次谈话都在暗示他可以放弃治疗。他的脸颊小心贴着那瘦骨嶙峋的手,对母亲生命正在加速流逝的恐惧后知后觉,不禁颤抖起来,“妈妈,谢谢你坚持下来。不到最后,我们都不能放弃,对吧?”

      一缕晨曦投在她憔悴的笑脸上,齐知行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他知道母亲依旧没有痊愈,未来仍受病痛折磨。

      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齐知行的母亲都没有表达过自己看法。所有人都放弃治疗,只有她的孩子不肯接受她的离开。高兴之余,她又很难过,怕自己真的离开,儿子是否能承受这份痛苦。

      她亲吻齐知行的额头。

      她说,人真正的结局只有自己的死亡,其他的都算作体验。

      历经一场死亡的齐知行彻底明白这句话,在意外和死亡到来前,在一切成为过往云烟前,我们需要做的是尽情地爱恨。

      他抱住今晚看起来有些无措的林惊眠,就像当初母亲安慰病床前迷茫的自己,“谁都有无奈的时候,不能因为害怕伤害就畏手畏脚,什么都不敢做,那样同样失去了表达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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