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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不存在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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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眠不想要女教练的原因很简单,就算自己再像女性,但只要真实生理性别暴露,都有可能会让女性产生恐惧。
他非常能理解这种惧怕心理,有些人哪怕看起来再温和善良,也不能完全排除伤人的可能性,又或者,有的恶人就喜欢伪装弱势,降低对方的防备心,以便行不轨之事。
而为了避免受到这种伤害,大家时刻猜忌怀疑。
可惜的是,这样的谨慎被解读成小题大作,更甚者,被视作一种严重的被害妄想。
锻炼期间,肢体接触更是不可避免,林惊眠没有信心保证自己不会露馅儿,也不知怎么消解这种可能存在的恐惧。
但是,谁能想到,教练是这样的。
为了更好的锻炼体验,齐知行将其中一个房间改成了健身房。健身团队也根据林惊眠的身体数据,制定了一份增肌训练计划,同时针对饮食和睡眠提出了建议。
在锻炼开始前,林惊眠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性别。教练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最初沟通时,那位少爷就指明是为他女朋友服务,而站在他眼前的确实也是一位长发丽人。
“我真是男的。”
正在试用健身器材的教练扑哧一笑,不小心暴露出原本粗犷的音色。他手指摁在喉结处,轻咳两下,清清嗓子。
“你要是男人,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女人了。”
声线尖细,像是用蛮力将一根粗棉线抻直,死死绷紧。
“哦,你先去窗外看看。”
教练疑惑站在落地窗前,临近湿地公园,他的视线被翠绿的杉树林吸引,阳光从云层间倾泻而下,粼粼湖面蓄积着宜人的温度。他将目光拉回到近处继续俯瞰,遛狗的住户正惬意穿过凤凰木的间隙,漫步在铺有砾石和青石板的小路上。
“看什么?”教练狐疑地回头。
“看外面有没有女人啊。”
教练终于意识到性别这个问题,但林惊眠没再给人提问的空间,“可以开始了吗?”
教练机械地引导做拉伸,目光在判断林惊眠动作是否标准时,不自觉地停留在某些能为性征提供参考的部位。
男女激素和肌纤维有差异,因为中途性别“更换”,教练不得不临时调整训练内容。
完成训练后,林惊眠已经大汗淋漓,碎发紧粘在额头与后颈上。他喘着粗气,用毛巾擦拭从脸一路流淌到脖颈的汗水,皮肤被洗涤得晶莹。
教练一拍手,继续用他那口腔后半部分发音,“好~亲爱的,今天的训练就暂时到这儿~”
“你说话习惯本来就这样吗?”
“嗯哼。那你呢?你本来就这副打扮吗?”
“是的吧。”
至少从他记事起就在以这种形象生活着。
如果母亲没有患有精神疾病,那他大概与大部分男性所呈现的形象一样。如果两者的区别只在于母亲怎么干涉而已,那所谓“本来”也不是恒定的,而是环境作用的结果。
“齐小少爷也该说清楚是男的呀。”教练拉长声音,说是埋冤,倒不如说是撒娇。
“他讨厌提这个,也不想其他人知道。我的性别越少人知道越好。”
教练附和点头,“也是呢,这在豪门里算是一件丑闻吧。就算装得再像女人,你也生不了孩子,怎么去争家产。”
“……”
“不过也能理解为什么不要女教练了。归根到底,你下面还是有那根玩意儿。你男朋友总归不放心吧。”教练毫无顾忌地看向林惊眠的下面,似乎能透过布料窥见其貌,身子一激灵,安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尴尬地笑着替自己找补,“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居然是个男人,甚至和我有同样的器官,实在难以想象。能多问一句吗?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有这种癖好的?”
句子越长,教练越不易维持那柔细的声线,偶尔有些破音。
“癖好?这看起来像是特别爱好吗?”
“如果不是认为自己是女人,还这副打扮,一般都是有一些特殊癖好吧?就算没有,那总要有个原因吧?”
“……”
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或者感兴趣才做的,如果说自己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母亲,那又好像是把错全归咎于她。
如果说年幼因为力量弱小无法反抗,那现在作为成年人,拥有基本辨别能力,也可以不再为讨母亲喜欢做到这个地步。
而一切对林惊眠来说,就像是融入血肉、深入骨髓。或许,实际情况更为复杂,似乎还有更深层次、无形又庞大的力量推动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还是说,是你男朋友喜欢你这副打扮?”
“他确实喜欢。”
尽管根本原因不在齐知行身上,但林惊眠为了避免教练追问,才这么回答。
“那这样算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呢?”
林惊眠没有回答他,“你该走了。”
教练以为他生气了,笑着摆手说自己没有恶意,边说着边朝门的方向走,“你让我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有一对男同非常相爱,但在那个时代没有娶妻生子会饱受非议,所以其中一方做了阉割,成为对方的妻子,但两个人在一起后丈夫死了,那个男妻为了守贞闭门不出,没过多久也伤心而死。”
教练推开门,“这个时代看似对同性恋有包容,但只是看似而已。你越像女人,你们的爱情才会越显得正常。”
他走出去,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如果今天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亲爱的反馈给我~”
林惊眠微笑道:“给个忠告,什么需要保密你应该很清楚。要是有些事传出来,恐怕大家都不太好受。”
“我明白你的意思。”教练陪笑着轻轻关上门,他一路沉默乘坐电梯,被保安引出小区,才拨打电话。
他还没开口,那头便急切地说:“怎么样怎么样?有暴露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教练浑身透露出得意,他发出的声音不再尖锐刺耳,反而低沉浑厚。
在得知少爷提出的要求后,不少已出柜的男同性恋争先恐后地报名,奈何薪资报酬丰厚,也不乏一些异性恋男伪装同性恋加入竞争,他就是其中一员,并且从众多男同性恋中脱颖而出。
“长得怎么样?”
“是我这辈子见到过最好看的。”
那头揶揄道:“得了吧,你那审美水平。说得好像你阅美无数一样。”
“啧,你爱信不信。”
“你也还是小心点,时间越久越容易暴露,要是发现你不是同性恋,还这么亲密接触人家女朋友,按照那个少爷的性格,你下半辈子有得罪受。”
“哈哈哈放心吧,钱到手请你吃顿好的。”
男人信心满满挂断电话。
现实经验告诉他,性取向也是可以伪装的。
被迫回避的齐知行在外游荡几小时,收获也颇多,他一手将小猫圈在胸前,另一只手提着无数个购物袋,五指已被勒得惨白。
他撞见洗完澡的林惊眠,兴致勃勃地放下小猫和购物袋,“我给你吹头发吧。今天兼职后又训练,你肯定很累。”
得到应允后,齐知行才敢行动。他对此项服务愈发熟稔,但触碰柔软发丝的怦怦心跳依旧不减。
这份小心翼翼的对待,通过丝丝缕缕秀发传递给林惊眠。他很清楚细腻感情的根源在于一场误会。在齐知行眼中,值得被如此对待的是漂亮深情的女友,而不是易装的男人。
一旦真实性别被知晓,他会再度遭受那种厌恶到极致的目光,所经历的一切温暖也都将转瞬即逝。
齐知行关掉吹风机,将长发重新梳理一遍,看自己的杰作满意道:“好了。”
由于没得到及时回应,他很快注意到林惊眠正在发呆,靠近低声询问,“怎么了?”
他小心将垂落到林惊眠胸前的头发勾到背后,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一抹黯然,“心情不好吗?”
林惊眠摇摇头,他看向放在地毯上的纸袋,重新露出演练过无数笑容,“今天去哪里玩了?”
“啊。”齐知行像被点醒,兴冲冲从那堆纸袋里翻出一个白色礼盒。
他半跪在林惊眠脚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雾粉色长椭圆形发夹,呈现大理石纹理,自然的线条偶尔折射出柔和的珠光。
“这是对我好好锻炼的奖励吗?”
“嗯?不是啊。”
林惊眠迟迟没有拿起那枚发卡,齐知行继续像朝圣者般举着礼物。
“这个很贵吧。”
齐知行绷着脸笑道:“发卡而已,能贵到哪儿去。”
得知要去逛街,助理求着他往高端商场走,说是贴合原主性格。他被迫大摇大摆买了一堆不符个人品味的东西,除了这一枚发卡。
“……”当人是傻子吗?
林惊眠盯着发卡上的金属色logo,要是真用在自己头发上估计颈椎的压力也不小。
他刚想拒绝,又看到齐知行紧张到咽了一下口水,像递上第一封情书的青春期学生。
“不是奖励,为什么要买给我?”
“我觉得它很合适你。因为你做了什么,我才能买东西给你吗?那太奇怪了。”
至少,他认为情侣之间不应该存在奖赏或惩罚形式。
“万一我不要呢?”
齐知行抓住从一旁慢悠悠路过的小猫,“你不接受的话,那这只小猫将拥有一枚人类的发卡。”
林惊眠被他逗笑,掩嘴道:“对小猫来说好像太大了。还是给我戴吧。”他说着将脑袋偏到一侧,放心地把头发交给齐知行发挥。
在齐知行尝试无数次后,终于认为将发夹别在最正确的位置。
“你先是提分手,又一直和我保持距离,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对我好也是出于无法回应情感的愧疚。”林惊眠摸上别在耳朵斜后侧的发卡,“但这个好像超出补偿的范畴了。”
“不,不是讨厌。”
“哦,说严重了吗?那是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
“所以其实是喜欢?”
“……”
林惊眠从镜子里清晰看到粉色在齐知行的脸颊上晕开,他幽幽追问道:“觉得合适我,是专门进店为我精心挑选的,还是一看到它就想起了我?”
沉默好一阵,紧接着一句轻如蚊音的“喜欢”传进林惊眠的耳朵。
“那为什么还要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齐知行支支吾吾地把想法一五一十告诉林惊眠,这回轮到林惊眠不语。
齐知行偷偷抬眼,想要透过梳妆镜观察林惊眠的表情,却正巧与人对视。他像被视线烫了一下,快速移开眼睛。
林惊眠似笑非笑道:“哇,好变态。居然把自己的女朋友当作别人的女朋友在暗恋吗?”
“哎呀,你这话……”齐知行听得想捂耳朵。
虽然确实如此,但如此被直白戳穿,齐知行羞愧不已,他随便找个借口回避。
林惊眠独自坐在镜前。不知是不是因为别了这枚发卡,又或者是打趣了人,现在心情愉悦,他周身自带的清冷疏离减淡了不少。
他又多了一个易装的理由,想要维持现在的相处状态,就不能被齐知行发现自己的真实性别。
齐知行究竟抱有怎样的情感,林惊眠能察觉到,但他也无需做出回应,因为承载它们的真正主体并不是他,而是一个不存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