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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刻意快速 ...


  •   齐知行似乎继承了原主的意志,迎来属于他的叛逆期。

      在庄松姣打来电话,带有独属母亲的关怀,“怎么挤在那么小的房子里,还住得习惯吗?”

      齐知行只能哑口无言。

      “听说你自己开始做饭了?要换做饭的阿姨吗?”

      “不用了,我自己做饭挺好的。”

      那头传来咯咯笑声,“是吗?哪天你回来做给我尝尝,这么多年,我只吃过你亲手烤的糊饼干呢。”

      在齐知行的追问下,一段温暖的记忆随之渗入他脑中。

      小学时,学校安排孩子在母亲节当天做一件让妈妈感到幸福快乐的事。他选择了做蔓越莓饼干,厨师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讲述烘烤这一步是为了让饼干变得酥脆。在已经确认调整烘烤时间后,他为了追求“更脆”,在厨师不知情下二次调整了烘烤时间。

      “那份糊糊的饼干我一直舍不得扔呢。你还把这次教训写进了周记里。”

      电话那头故作停顿,轻声喟叹,像是惋惜,“小时候都能明白的道理,现在怎么就又不懂呢?”

      “什么?”

      庄松姣却话锋一转,说道:“如果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去你爸公司上班吧。你也知道你以前表现不太让人满意,你爸觉得你需要历练,所以安排的职务可能压力比较大。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你做好了,后面很快就升上去了。”

      齐知行含糊其辞,以身体状态不佳为由,推脱这份期盼。

      “别再让妈妈失望了好吗?”

      “……”

      “这不是我想不想继承的问题,是我能不能的问题。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齐知行了……”傍晚,齐知行像往常一样接林惊眠回家,但那通电话里厚重的母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得已开始倾诉苦闷。

      明明是诉苦,齐知行却不自觉地站在庄松姣的角度考虑问题,“其实也能理解她的心思,争这些东西是为了以后有更好的生活,别人也不会因为你的谦让而放过你,反而觉得你软弱,甚至欺压你。但现在的我实在不适合卷入这种商业竞争。”

      林惊眠垂头不语,盯着与自己同行的那双鞋,终于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了,今晚的齐知行似乎比自己高。

      他悄悄目测身高,证明自己的猜想,不意瞥见一只酡红的耳朵,才发现诉苦声已经停了许久。

      “别量了,穿了……”齐知行嗫嚅道。

      林惊眠浅笑一下,并没有调侃的意思,接着齐知行关注的问题继续说:“我觉得,这件事不在于你能不能,而是你想不想。”

      “不一样。一件事,我要是有能力胜任,但不想去做,别人会觉得我有自己的打算,但如果是我不能做到,那就会被人觉得肯定是怂了、怕了,嘴上挂着的不想两个字就成了遮羞布。”

      没有人觉得齐小少爷做不到,而沿用这个身份的齐知行似乎不用顾虑这些,到底是什么导致他忧虑重重呢?

      “话是没错,但你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想?”

      “很难不去在乎啊。就算再追求自由洒脱,只要还处在人际关系的网络中,就会被其他人影响。你平常穿着都比较朴素,每次去见妈妈不都打扮得特别漂亮吗?”

      “但那不是别人啊。”

      这份在乎源自并不紧密的亲缘关系。

      但林惊眠无法言明。

      血缘纽带细若藕丝,全靠他一人努力维系。在他的家庭中,爱是有条件的,要想获得母爱,就要先成为“女儿”。

      不了解实际的齐知行还在误以为二人“同病相怜”,苦恼道:“唉,逼我去公司的也是妈妈……”

      “你妈妈会因为你不去公司就不爱你吗?”

      齐知行驻足愣怔,“什么?”

      林惊眠比他多迈出一步,紧跟着人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身,看向错愕的脸,“可是如果我不漂亮,会被妈妈讨厌。”

      因追求漂亮而付出各种代价的同时,社会频频冒出自由之声,但如果这份枷锁由亲人双手捧上,是甘之如饴还是奋力反抗?

      代价轻微又沉重,看似简单的蓄起长发、套上裙装,是十几年来不间断的模仿。
      他追求女人的本质,产生一个至今无法解答的疑问——女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如果从生理上下定论,xx染色体、子宫、卵巢可以作为判断因素。那缺失一条x染色体的呢?先天性无子宫或卵巢的呢?

      若是将其定义为“不正常”“畸形”,或者为其贴上“无法生育”的标签,是否在强调此人无法尽到繁衍“义务”的嫌疑?

      追问下去,当肉.体无法做到诠释,那从精神或情感是否能触及到女人的本质?

      都说女孩子感情细腻,他效仿起来并不是难事,也许这种敏锐觉察力往往是社会环境不断的暗示或施压生产出来,久而久之,人们习以为常,外在化为内在,从而将“女人天生”作为前缀,接续不同形容词。

      如果把某一种特质当作某一群体的天赋,那其中缺乏这份天赋的人该作何感想,是否有被排斥感?

      每当大家都惊叹于他模仿的惟妙惟肖时,林惊眠时常在想,自己学到的是女人的皮毛还是精髓?

      到底哪些为表面,哪些又为内涵?

      男人们或许认为唯有能吸引男人的才算女人本质,而女人们总是不自觉地复刻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自然”模板,即使部分女人不顺从,反其道而行之,但这本质上依旧以为那套审美为参照物。

      奇怪的是,“做女人”的容易和困难并不冲突,容易在“她”形成了一个固定模板,困难在审视“她”的条件似乎太过严苛。

      就连林惊眠也经常受到这种审美的“虐待”。小学时,母亲嫌他过胖,勒令晚上只许吃半碗饭。

      他也曾向母亲展示自己的手腕,说这不是胖,只是骨架偏大一点,但施舍给他的食物并没有增量。

      他只能熬过饥饿的夜晚,次日到学校打饭窗口,请求工作人员多打一点饭菜。

      “你一个女生吃得了那么多吗?吃完再来添,别浪费粮食。”质问声从小小的窗口传出,驱赶他落寞地离开。

      而当他端着空盘再度访问窗口时,又备受瞩目,无数张餐桌投来整齐的目光。

      “又去打饭了。”

      “一个女的吃得比男生还多啊?”

      “吃的全长头发上了吧?”

      “哈哈哈我听高年级的说,他是男的。”

      “啊?哪儿像个男的了?”

      “真的,他妈妈脑子有病,之前还跑到学校闹事。”

      学生,第一怕的是老师请家长,第二怕的是家长主动跑到学校,做出一些让自己难堪的事。

      他从记事起就是长发,留下的幼时照片无一例外全是女孩子形象。
      这种特殊性伴随成长日益凸显,倒不是他刻意做了什么,而是同龄人受到社会文化的洗礼,对所谓“正常”与“不正常”的概念愈发清晰。

      明明是按照生理特征,正常地走进男厕所,却总能引起骚动。

      一年级时,有几个男生将他推到女厕所门口,“你是女的,进男厕所干嘛。”

      解释无果后,他无可奈何脱掉裤子自证。换来的不是性别的认可,而是更为畸形扭曲的目光。

      当然,也不是所有男生都如此直白批判,也有男生僵硬地站在小便池前,红着脸控诉他在旁边尿不出来。

      他剪掉头发,为了获取走进男厕所的资格。回家后,母亲看到参差不齐的短发先是嘶吼恼怒,接着崩溃大哭。他被吓得不敢说实话,诬陷是其他同学剪的。第二天,他早饭都没吃就被拽到学校。

      那是一部歇斯底里的恐怖片。

      尽管他不是主演,但足以让师生对他流露出不可名状的恐惧。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精神异常的母亲,像女生的他就是被这种怪异精神污染的最好证明。

      母爱似乎是随着头发的生长而延伸。短发时期,母亲对他的态度差到极致。

      但这一切,他到底怎么言说,向谁言说呢?就连该不该言说,他都不知道。

      思考只会加剧痛苦,所以林惊眠选择轻轻一笑,“不说这个了,回家吧。”

      转身之际,一只手牵住了他。

      “拜托,说这种事的时候,语气别那么轻松。”

      回头间。

      投递过来的眼神,藏有除怜悯之外的深意。

      无数次遏制倾箱倒箧的冲动,语言又不受控地存在溢出,他刻意快速略过的,却在那一瞬间被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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