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捞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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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路行猜测的情况不同，实际上，江图南是无颜面对他。
对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年长者身上总是背负着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哪怕路言只比路行和江图南大了几岁，哪怕江图南只比路行大了一岁，仍然无法免俗。
我要好好地生活啊，活出一个人样来，给路行做一个好榜样。
这是早熟的江图南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之下逐渐养成的想法，并一直坚定地执行。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呢？
终究，还是逃不过遗传基因的宿命吗？
阳光洒进室内，打在江图南的身上，从她的身上延伸出扭曲冰冷的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渐渐偏移了方向，想要抓住那片阳光、让它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得更久一点的江图南着急了，她情不自禁跟着阳光移动的方向挪动，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都坐到了窗台上。
找了江图南好几天，终于从晏朝和他的小白莲女朋友身边打听到消息的是长安刚兴高采烈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江图南犹如一只栖息在窗边的蝴蝶、即将翩然挥翅离开的样子。
“天哪！”
他大惊，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在距离江图南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颤着声朝她伸出手：“图南姐姐，你下来，好吗？”
江图南回头看了一眼，姣好的一侧脸庞被阳光照耀着，脸上的面孔却如死灰般寂灭：“长安啊。”
她又把头转回室外，看着映照在白色建筑物外层上的暖黄日光，说：“你来干什么？”
是长安忍住心中的害怕与担忧，轻声道：“我来找你啊。”
“我有什么好找的？地球离了谁，都还会继续转，人是世界上适应性最强的生物，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离了谁都能活。”
江图南似乎意有所指。
是长安越听越害怕了。
他忍不住大声说道：“可是有你在，我会活得更好。”
江图南摊开手掌，放在日光下晒着，望着晒了许久日光还是没有附上一丁点温度的指尖，不以为然：“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长安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告白会发生在这样的场景，但他还是脱口而出了，没有给自己一点儿反悔和犹豫的机会。
“我喜欢你！”
江图南很冷漠：“我不喜欢你。”
她背过身去：“你走吧。”
江图南似乎随时都能掉下去，有那么一瞬间，是长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存在了，他在江图南身后大喊：“难道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值得你留恋的存在吗？”
怎么会没有呢？
好在路行、苍林和众一现在都不在。
江图南的目光没有焦距，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她没有忘记对是长安好言相劝：“长安，我劝你现在最好拿出手机录像，证明你由始至终没有想过要靠近我，这样你才能在警察面前洗脱你的嫌疑。我不想把你搅进这场无关你的是非中。”
“可是我已经被你搅进你的世界里了！”是长安大喊。
江图南动作一顿：“那么，我很抱歉。”
“不要动！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万一你砸到别人怎么办？医院里面到处都是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如果楼下刚好走过一个避让不及的老人怎么办？如果楼下刚好滑过一张载着濒死之人的手术床怎么办？你要为别人想想啊！”
江图南下意识探头往楼下看去，然后沉默着转过身来，问是长安：“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不能活着吗？”
“不行啊。”江图南叹着，目光落在自己悬在空中的那条腿上，内心充满了对此生这副躯体和这场人生经历的嫌弃，“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我变成我最厌恶的人。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了。”
江图南说：“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你怎么会变成你最厌恶的人呢？”是长安不解，“怎么会恶心呢？你是特别好特别好的人啊！”
是长安对她的误解怎么会这么深？江图南缓缓摇头：“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知道！”是长安大喊，喊到险些失声。
“如果没有你在，那个摔倒在马路边的小孩子会被车撞到，非死即伤；如果没有你在，那个住在城西的拾荒老人会因为没有钱治病而早早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如果没有你在，那个老年痴呆的老奶奶不会找到她的家人，她可能会继续在外流浪，直到死去……
“如果没有你在，这个世界不知道会多出多少苦难。
“你看看我，如果七年前不是你意识到不对，及时把我从面包车里扯下来，我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也许会被打，也许身体会变得残缺，也许我的父母会损失一大笔钱财，也许我会变成一个阴暗的懦夫，也许我没有勇气再活在世上，也许我会做出报复社会的事情再自杀……
“可是你看看我现在，我是一个多么阳光开朗的男孩啊。我跟你一起去做好人好事，我甚至优秀得可以去评全市道德模范。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当初误会父母偏心，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是你把我救下来，给我上药，带我去吃饭，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劝我回家的吗？你说父母和出生的家庭是无法选择的，但变成什么样的人，我们永远拥有选择权和决定权！
“你也选择不了你的父母和出生的家庭，我相信如果江来不是你的父亲，这样的人，你看都不会看上一眼。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把他的罪恶捆缚在自己身上？你和他，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哪。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直活在原生家庭的阴影下。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一点儿也不适合离开，图南姐姐，你下来吧，好不好？”
说到最后，是长安几乎在哀求。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江图南的心弦，她迷惘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眼中乍现清明。是长安瞅准机会，一把冲过去把江图南从窗台上带下来。
两人以一上一下的方式躺倒在地，是长安甚至扑倒了一个靠近窗边的椅子。
椅子腿遭此大难，立刻在地上发出尖利的声音，十分刺耳。
而是长安和江图南上下交叠的姿势也深深刺伤了听到声音急忙闯进房间里的来人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晏朝勃然大怒，他快速冲过去，拂开是长安对江图南的桎梏，结果只得到江图南厌恶的一个眼神。
“滚开。”江图南对晏朝说，并不肯接受他伸出的手。
穿着白大褂的宁岚快步走来，小心地避开江图南的肚子，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样？肚……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图南嘶了一声，动了动腿：“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她又回头去看是长安：“你怎么样？”
是长安救人的经验太薄弱了，好在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把江图南带下来的时候特意让自己的背部对准地板，给江图南的身体当了一次缓冲的肉垫沙袋。
是长安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但要说有什么受伤的地方，好像又没有。见江图南关切的目光向他望来，是长安立刻收起龇牙咧嘴的样子，露出一张笑脸，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没事。”
“可是我有事。”
路行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和苍林一起去找江图南的医生问了一下情况，又和心理科的主任医师咨询了一番，5-11病房里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江图南被经验丰富的宁岚判定为轻微扭伤。
苍林不放心，去联络了九楼更为专业的骨科大夫，让人下来再给江图南详细检查一次。
5-11病房的门开开关关，人来人往。是长安和晏朝两个男人杵在一旁也不是回事。何况江图南是异性，鉴于病人的隐私需要得到保护，宁岚一视同仁，将路行、是长安、晏朝连同听说江图南扭伤消息急忙从科室赶来的宁清晏等四个男人一起赶了出去。
这下，正好给了路行一个破口大骂的好机会。
他一出门就对其他三个男人指指点点：“知不知道生病的人要静养！你们过来干什么？”
和路行最亲近的是长安第一个开口：“我担心图南姐姐出事，过来看看她。”
是长安的神情十分委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的，你又不告诉我。”
路行口吻严厉：“我不告诉你就是不希望你找到这里，最近事情这么多，没空招待你，是长安，你赶紧给我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
是长安无措地站在一旁，又听到路行问：“还有，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是长安立刻把晏朝供出来：“我听他那个白莲女朋友身边的跟班说的，她们说昨天在这里见到图南姐姐了。”
其实白莲的跟班还说了许多不堪入目的话，不过心软弟弟已经一点儿都不心软地教训过她们了，所以就没有再说出来给路行添堵。
晏朝？好啊！我不去找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路行的脸上升起一抹充满戾气的笑，他转过身，盯着晏朝，在晏朝不忿的眼神中，突然照着他的脸给了他一拳。
晏朝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又被路行拎着衣领掼到墙上，后脑勺狠狠地和坚硬的墙壁来了一场亲密接触，立刻眼冒金星，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
晏朝从来就是个横行霸道的主儿，除了中学时被人使过绊子操着家伙揍了一顿险些归西，人生中再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晃了几下头，缓缓神，狠狠地看着路行，立刻就想反扑。
宁清晏一把制住晏朝，不让他动手，转身又以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突然发难的路行：“路行，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路行指着宁清晏，眼中仿佛熊熊燃烧着两簇可以喷火把宁清晏和晏朝一起烧得一干二净的小火苗，“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让你管好你家的人，不管这个混蛋是不是认清了鱼目混珠的真相，是冥顽不灵还是想认错忏悔，都不要折腾到江图南面前来。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会好好管教他，不会让他来打扰江图南。那他怎么还活得好好的？没受伤没瘸腿，这就是你说的你会好好教训他？宁清晏，你还真是爱惜你堂弟啊。哦，我忘了，虽然你姓宁，但你也是晏家人。是我误会了，原来你和他是一丘之貉！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路行火冒三丈：“我不管你们是恨明月高悬曾独照我，不独照我，独不照我还是不曾照我，总之，谁要是妨碍明月高悬，就是我的敌人！今天在医院，我客客气气和你们讲——你们三个，通通给我滚！”
是长安若有所思，刚刚还恨不得和路行互殴的晏朝脸色灰败，而宁清晏，还是那副看不出他心中具体所思所想的样子。
“路行，你过来一下。”
此时，苍林把5-11病房的门打开，朝路行招了一下手。
路行虽然还怒气冲冲，但看到苍林找他，还是乖乖过去了。
不远处的几个人只看到苍林附在路行耳旁说了几句话，路行的脸色立刻一会儿变一个样子，头一会儿朝里摆一会儿朝外看，神情变化无常。
没过多久，苍林的话说完了，病房的门再度关上。
路行站在原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灰溜溜地走到是长安身边，向他道歉：“长安，对不起啊，是我没搞清楚状况。你那一招‘猴子捞月’真是太及时了，我一辈子谢谢你。”
刚被路行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的是长安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不用谢。图南姐姐以前也帮过我，这回，就当两清了。”
“要谢的。以后有事，你说话。”路行认真道，“长安，原来你已经长大了，是我还停留在老眼光看你。对不起，我再次向你道歉。”
是长安被路行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嘿嘿一笑，摸摸后脑勺，得意的像个在游戏里打了胜仗的孩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嘛。”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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