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秋》主语是章鱼烧

5、第 5 章

　　顾秋走了。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但我知道，我爸我妈我哥都死了。
　　死在他手上。
　　或者说，他们手上。
　　“你还要水吗？”
　　那个人递来一个碗。
　　“你是谁？”
　　我没有接。
　　准确来说，是我接不了，我的两只胳膊都剧痛无比，根本抬不起来。
　　“我叫何山，张自忠路上住的，”他停了一下，“现在叫工农兵东大街了。”
　　“怎么突然改名了？”
　　“那帮畜生说的，我哪知道。”他骂了一句脏的，把那个破碗砸碎了，没再吭声。

　　之后的每天，顾秋都会来看我，他会一边佯装骂我，一边偷偷给我带人能吃的东西和一些小膏药。他不主动跟我说些别的，我也不跟他说什么。
　　我没有拒绝他。我知道我还要活着。
　　活着干嘛还没想好，先活着就是了。
　　托顾秋的福，我的伤逐渐好了一些，眼睛也消肿了。
　　我知道了我们和几头牛住在一起。牛棚臭气熏天，苍蝇乱飞，夏天又热，连空气都一股子馊味儿。
　　我也能看清何山了。他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原先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但应该也是块儿好料子，年龄……年龄大概和我哥一般大吧。
　　我没有问过他。
　　我和何山虽然天天待在一起，但基本没说过几句话，我们刚说几句，看守的就会进来打人，打的都是何山。何山隔几天还会被拖出去批斗一次，每次回来都会添些新伤，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跟他学了不少骂人的话，都用来对付顾秋了。
　　我第一次骂他的时候，有点怯。
　　但他只是一边在明面上跟我对骂，一面把饭菜递到我手上。
　　于是之后的每次我都骂他，越骂越难听，骂到最后何山都会在旁边笑。
　　顾秋身上那股子大气劲儿没了，他现在既窝囊又狼狈。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有批斗别人的时候腰板儿才能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