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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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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初秋,一个周日的傍晚。
刚入学半个多月的十六岁女孩初雪滢,正在自家院子的简易方桌上写作业,神情专注而认真。
全然没有想到天空瞬间阴云密布,像被突然覆盖了一层黑色筛网布幕,霎时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等穿着白色棉布长袖衬衫,黑色紧身裤的初雪滢反应过来的时候,单薄的衣服已经被浇了个透,紧贴在玲珑的身躯上。
她赶紧躬身挡住瞬间浸润的书本,快速跑进家门,抖了一抖手中的书,摊在桌子上散开来,取过干毛巾仔细地擦了起来。
此时妈妈正在厨房忙碌着做饭,弟弟小雨在西屋看电视。
她放下书本,来到放脸盆的堂屋,关好门,脱下湿透的衣服接了盆凉水,简单擦洗了一下就进了卧室。
从衣柜翻出一件浅灰薄毛衫和健身裤换上。
然后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水盆里用洗衣粉揉搓一下,再用清水冲了冲拧干,就晾在放毛巾的栏杆上。
突觉浑身瑟瑟发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好像有点受凉感冒了,她从卧室半橱上的小书架中,随意地取了本小说钻进了被窝,看起书来。
“哎呦!这天什么时候下过雨了,小雪!小雪!”
妈妈在叫着她的小名。
初雪滢家的厨房是自家加盖的,与西屋北墙连接盖的一间。
除了门框上方的一长条小玻璃透点光,再没有其他窗户的小屋。
仅容得下灶台和一个人周转的空间。
就是白天也要开着灯,所以做饭的妈妈并没注意到下雨。
等做好饭准备叫小雪、小雨吃饭的时候,才发现院子的地面洇湿一片,已有水湾形成。
此刻来势迅猛的大雨已经停歇,也放了晴,是阵雨。
“妈!我在里屋呢!”
听到妈妈的喊叫,初雪滢在东卧室里应答着。
“怎么进被窝了?刚才被雨淋着了吗?”
妈妈来到了卧室,看到躺卧在床上看书的初雪滢,有点惊异。
“妈妈,我觉得冷,雨来得太快了,被浇透了。”
初雪滢说着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眉头稍蹙,表情痛苦得看着来到床前的妈妈。
“是吗?你刚才擦洗了吗?我试试你的头,会不会发烧了?”
妈妈关切的目光看着初雪滢,然后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靠近她的额头试探了一下温度。
“可能我刚才用凉水洗身子,冻着了,现在觉得头有些疼,浑身难受,骨头痛。”
初雪滢重新躺下,把被子往上又掖了一掖,日渐泛红潮热的脸,浑身颤抖的冷瑟,让她已然没了看书的心情,把书搁在了一边。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常识都不懂?被雨淋了再用凉水擦洗能不冷吗?”
妈妈嘴上责怪着她,但眼睛里满含着担心。
“我给你拿体温表试试,看样子是有点发烧,不过,量完体温先吃点饭再躺下吧。”
妈妈走出卧室,取来体温表给她夹在腋下,又把被子压了压,就去摆碗筷了。
初雪滢闭着眼睛想迷糊一阵儿。
逐渐开始钻骨刺痛的身躯让她越加辗转难受。
以往抵御伤病惯用的方法,让她想立刻投进梦里。
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痛苦,只要感觉自己不能忍受,初雪滢就强逼自己睡觉。
醒来一切烦恼伤痛就都不复存在,哪怕是自我催眠,自我欺骗也是种暂时的安慰和逃避。
而且,行之有效,比任何其他方式都来得立竿见影。
恍惚间,有人给她取出体温表,她听到妈妈惊叫了一声:
“39度!怎么这么高?赶紧起来吃颗药!”
妈妈推了推初雪滢。
迷迷糊糊的她被妈妈扶了起来,把药丸递到她手里。
才刚刚睡着的她朦朦胧胧的把药丸放入口中,接过妈妈递来的水杯,一仰脖把药丸咽了下去。
喉咙里有些苦苦的药味,就又喝了几口水,把水杯递给妈妈后恹恹躺下。
“你先别睡,起来吃点饭再睡吧。胃里没有饭,身体没有抵抗力,病不容易好。”
如火球般通透泛红着脸的初雪滢,让妈妈心疼不已,试图叫她起来吃点饭,但初雪滢闭着眼睛只是摇了摇头:
“妈妈,我不想吃,吃不下,我只想睡觉。”
看来再叫也是徒然。
妈妈知道初雪滢向来就一长病就不爱吃饭,所以也就不再劝说,轻轻叹了口气,来到堂屋和儿子小雨一起吃起饭来。
这一夜,初雪滢时睡时醒,因为药物的原因出了不少汗。
弄得浑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与她同睡一床的妈妈便起来给她用温水擦洗了一遍。
好不容易在后半夜再次睡沉,醒来时发现已经太阳高悬了。
一下子慌了神,看来今天是去不了学校了。
也不知道妈妈有没有给她请假,哎,管他呢,都快中午了,还是甭去了。
头还是隐隐地触痛,手试了试额头好像还有些热。
骨痛针刺的感觉还在余波荡漾,并未消停。
但比昨天强多了,只是浑身无力,人恍惚发飘。
勉强起了床来到堂屋,家里没人。
妈妈送弟弟去幼稚园后,自己也去上班了。
饭桌上有妈妈特意盛出来的稀饭、煮鸡蛋和一小叠咸菜。
早已经凉透。
妈妈留了简短的字条:
“今天别去上学了,起来先把药吃了,饭放锅里热热再吃。”
床头有退烧的药,初雪滢倒了杯热水把药吃了。
肚子在药的刺激下立时唱起了空城计,合着杂乱的音符。
无奈自己又实在懒得烧火热饭,就用热水烫了烫鸡蛋,再往稀饭里倒点热水粗略搅拌了一下糊弄了事。
冷热不匀的饭在肠胃里翻搅着,让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像是在火上浇了点油,连带心绪也烦躁起来。
勉强把昨天没有写完的作业草草收场,整理好书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又来到卧室,躺进尚有余温的被窝。
把床头的书翻到昨天用书签夹住的那页,似是而非的看了起来。
并不知道怎样才能排遣掉又曾加了分量的疼痛,只能借以文字另辟蹊径。
怎奈头依旧昏昏沉沉,撕裂着抽丝般的疼。
装不进书中文字的含义。
盯着书本的眼睛也不过打着水漂,迷糊失顿不一会儿,潜意识期盼着的睡意终于喜降混沌的大脑,追梦而去。
“小雪,小雪,怎么还睡呀?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起来活动活动,一会儿吃饭。”
耳边的呼唤把梦扰乱。
初雪滢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妈妈正在轻轻拍着覆盖着她的薄被下的肩膀处。
而弟弟的小手也在不断的推搡着包裹她身躯的被褥。
初雪滢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问妈妈:
“妈妈,你下班了?几点了?我本来想看会儿书,不知道怎么就又睡过去了。”
“都快5点了,今天我提前走的,和单位领导说你病了,早点回来看看你。”
妈妈抬起右手又试着初雪滢的额头:
“怎么样?烧退了吗?看脸色还有些发红,但我试你的头已经不很热了,早晨起来吃药了吧?”
看初雪滢点了点头,她又继续说:
“起来走动走动,别老窝在床上。我再给你量量体温,量完带你弟弟到院子里玩玩,呼吸点新鲜空气。我去做饭。”
妈妈说完找出体温计递给初雪滢。
兀自把体温计放在腋下,等了几分钟,拿出来走到窗前对着阳光看,不到37度。
看来烧已经退了,便带着弟弟走出门,告诉已经在厨房忙碌着的妈妈,烧已经退了。
妈妈放下手中正在洗的青菜,就着围裙擦了擦手。
走进屋子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温度计很认真地看了看,这才放心的对着院子里的初雪滢说:
“虽然是退烧了,但也怕反复,临睡前还是吃片药吧,昨天的作业你写完了吗?”
此时,初雪滢已在院子里那张方凳上教弟弟小雨认数呢。
她手指着写在废纸上的阿拉伯数字1,听到妈妈的问话,头也不抬得说:
“哦,写完了,中午起来写的。”
又看了眼弟弟,对他说:“小雨,跟着我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