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千里》无木也乔

9、执念 他从来

　　情有时也能置人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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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三，墩儿和景娴约我划船。
　　京城·景园湖
　　年幼时我们也常同游，那时候三个姐妹凑在一起无话不说、无事不谈，离别时更是依依不舍，一刻也不舍分开。
　　如今我们面面相觑，竟也说不出话来。多少次满怀期待地凝视对方，话到嘴边却难以开口，终落个欲言又止。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清澈明亮的景园湖依旧像一块被捂在手心里的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景娴半倚在船头，眼里倒映着苍翠的碧空，目光中似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她从未这样感伤过。
　　现在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四阿哥原是要和乌拉那拉小姐订婚的，不知怎么就相中了富察小姐。
　　弘历一再软磨硬泡，皇上似乎有些动摇。让二女同嫁四阿哥也未尝不可，可对景娴来说却很不公平，但是乌拉那拉族很乐意攀上皇室，嫡还是侧都不重要。
　　我想牵起她的手，擦干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亲亲切切地安慰她，助她走出心里阴影的笼罩。
　　可是墩儿还在这。我每说一句话必定会扎另一个人的心，如果只能那样，我宁愿一直装哑巴。
　　优柔的和风吹得人很舒服，却吹不走心里堆积的雾霾，成了一道无法言喻的墙，挡在我们中间。
　　“人要是永远长不大该多好。”景娴用蒲扇遮住眼，漫漫道。
　　我不知道该接下一句什么，潜意识看向墩儿。却见她毫无反应，目光呆滞地划着双桨，什么都没说。
　　午后，我们各自散了，这场短暂的相约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似是而非。
　　“雨萱，雨萱！”
　　我才刚走十几步，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我。
　　熟悉的声音穿过脑海，我知道是谁，于是猛然回头，望见墩儿窈窕的身影向我奔来，手里还提着一筐半大的篮子。
　　我细心地用帕子擦擦她额头上的热汗，询问道：“怎么了？”
　　她脸一红，似有为难，难以启齿。
　　“没事的，说吧，我会帮你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一口气竟许下这么大的誓言。
　　她低下头，将篮子递给我，用蚊子大小的声音道：“你能替我去一趟内务府吗？为我阿玛送饭，我……我不太方便去。”
　　我能理解她不想遇见弘昼的苦衷，可我也不愿故地重游，上次那尴尬的场景始终让我难以释怀。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我只好硬着头皮接过餐盒，满脸堆笑和她道别。
　　这下烫手的山芋落入了我手中。我还是尽可能避着点锋芒，本本分分把东西送到就全身而退，少惹些是非。
　　京城·内务府
　　我主动找到何宫女，举起手中的食盒，解释道：“这是墩儿小姐托我来送给富察大人的，还望姐姐给带个路。”
　　我同何宫女认识了五六年。熟人办事也方便，她什么都没问就直接为我开路，还要帮我拎饭盒，不过我没好意思麻烦她。
　　见到了富察大人，我恭恭敬敬把食盒交给他，刚打算匆匆离去，他愣是和我寒暄了一会。就这会功夫，何宫女临时有差事，提前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走在内务府的长廊里，迷茫地寻找着路。
　　微风拂过，吹起木梁上的风铃轻轻摇曳着身姿。
　　铃欲静，而风不止。
　　从前好多往事浮现在眼前。
　　“咳……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猛然唤醒了沉浸在记忆中的我。
　　只听咣当一声，酒瓶支离破碎的声音传来，刺耳的声音狠狠割动着人的心。
　　我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果然见到大醉的弘昼瘫倒在地，身边摆着七零八落的酒瓶，看起来凌乱不堪。
　　他曾经是多么乐观开朗的一个人，脸上总挂着温和的微笑，眼角眉梢虽能看出一丝风流不羁的余韵，却从没见他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回想起故人曾经的模样，我内心一阵酸涩，所以无论怎样，我要把他扶起来。
　　这里的人都把他当做空气，见面时阳奉阴违叫一声“阿哥好”，谁又真的在意他到底是死是活呢？
　　我微微弯下身板，半蹲在他身畔。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熏人的酒气，我拉住他的衣袖，拼尽全力把躺平的他扶起来。
　　不知他从哪来的力气，猝不及防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忽而一阵翻天覆地，他反扑把我按倒在地。
　　“墩儿小姐，墩儿小姐，你来看我了?”
　　我背后有些疼，想推开他，他却疯了一般往我身上贴近。
　　那讨人厌的酒气萦绕在我身边，鬼知道此刻我有多煎熬。我想把他推开，他却紧紧扣住我的手腕，让我没法动弹。
　　正当我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之际，他松开了手，双眼微合地看着我，神色恍惚迷离，像做梦一样。
　　下一秒他彻底变了脸，狠狠甩开我，说着冰冷的话语：“走开，你不是墩儿小姐。”
　　言罢，他跌跌撞撞地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