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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朝 究竟是谁要 ...

  •   长河,落日,楚天歌在吐血。

      连吐三口,他猛地抬头看向船头的半空。

      【普天同庆!绿帽王终于要死了!】

      【狗东西,偷嫂子功绩,害嫂子被骂祸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有今天?】

      【活该!要不是他打压,兰陵早八百年就一统天下了!】

      【等等……现在的江北之战,楚天歌好像是为了掩护百姓南撤才断后战死的吧?】

      【楼上的洗地狗滚!兰帝都说了是他指挥失误!】

      【就是!给楚狗洗白,天打雷劈!】

      楚天歌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指尖冰凉。

      他已经被这些浮在半空的字骂三天了。

      三天前,他战死江北,尸身沉江,再睁眼就被系统从江底捞了回来,而这些奇奇怪怪的字也跟着出现在头顶半空。

      最开始他们骂他废物、懦夫,骂他毫无战意活活葬送了江南侯府三万亲卫,他认。

      可不知从何时起,画风就歪了。

      “绿帽王”“绿帽哥”“绿帽狗”轮流出现,刷满了整片天空,而后面跟的每一个字楚天歌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

      他哪来的绿帽?

      为了能让弟弟兰陵,名正言顺地继承江南侯之位,楚天歌今年二十五了,别说娶亲,他连亲都没定过!

      心口剧痛猛地袭来,楚天歌顿时抓紧船沿。

      苍白指尖几乎要在木头上扣出洞来,本就单薄的衣衫挂上船篷,斜斜露出了消瘦的肩臂。

      他天生心疾,早就被前朝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

      但为了给弟弟铺路,不让弟弟重蹈自己年少失护的覆辙,他只能硬生生靠着极尽痛苦的续命之术,多熬了五年。

      其实楚天歌早就想好,这次出征自己就干脆利落地放手,让弟弟名正言顺继承侯府,真正地独立统领江南之地。

      兰陵如今已年满十八,虽说有些文不成武不就,甚至在楚天歌出征前,才因为怕黑,半夜哭唧唧地钻了兄长的被窝。

      可楚天歌坚信,自己的弟弟天资聪颖,绝不会因兄长战死沙场而乱了阵脚。

      更何况,若是实在不行,他也未必就会死在江中,到时也还能装成自己早早铺垫下的假身份,重回侯府,再辅佐弟弟两年。

      但楚天歌在坠江的第一时间,就被系统捞出来救活了。

      【等等!这都快到临安了!绿帽狗就这么死了?!】

      【死了正好!绝美嫂嫂,灵堂改嫁!】

      【+1,兰陵和嫂嫂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噗——”

      楚天歌一口气没上来,又吐出一口血,凌乱得几乎要一头栽进河中,眼前阵阵发黑。

      嫂嫂?

      我哪来的夫人?!

      就在楚天歌满脑子问号,差点被这满天离谱弹幕气断气的同时,一行鲜红的大字突然从天而降,覆盖了所有的弹幕。

      【当前直播涉嫌擦边色情,封禁24小时处理。】

      楚天歌:……?

      他终于后知后觉,身上凉飕飕的。

      一扭头,就见自己的衣裳不知何时,竟挂在船头,迎风飘扬。

      楚天歌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船尾拼命摇橹的渔公,就打破了扭曲的沉默,大喊:“公子!我们知道你有病!你急着回临安治病!就到临安了!你快把衣裳穿上!”

      楚天歌深吸一口气,反手将素净衣裳扯下,重新穿好。

      要不是急着赶回来查明真相,他也不会仅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再次望向凝滞的天空,那些弹幕似乎真的被封禁了,从刚才到现在没有一个新的内容……咦?

      消失了?

      楚天歌的双眼陡然圆睁。

      他收回视线,本能地看向船篷底的渔婆。

      发生什么事了?

      但渔婆显然不知道这位疯疯癫癫的公子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默默攥紧手心的糯米,小心翼翼地说好话:“是啊!公子!你的病有救啦!”

      楚天歌:“……”

      没救了,他早就病入膏肓了。

      但,他有弟弟!

      只要他这趟回去,妥当安排自己的后事。

      阿陵就一定能——

      楚天歌的目光陡然凝固。

      只见天际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显然是临安城小苍山方向,寺苑清修之地。

      寻常烧香拜佛,绝烧不出这等抄家灭寺的架势。

      楚天歌登时愣住了。

      紧接着,便是拳头一紧。

      是谁?!

      究竟是谁要害我弱小、无助、心地却十分善良的弟弟!

      ……

      临安城内,南皇觉寺。

      弱小、无助,但心地善良的阿陵身高八尺,在杀人放火。

      冷白指骨缓缓摩挲怀中破旧的娃娃,然后轻轻地捂住了娃娃黑曜石般的眼睛。

      ……兄长,是你在惩罚我吗?

      重生这三日来,竟无一事顺心,就连勉强入睡,睡梦中都是你惨死沙场的模样。

      少年郎凉凉垂眸,抱臂,倦怠地望向朱墙间熊熊的烈火。

      可兄长,你不是说——待你身故,这江南之地,诸君名将为臣,我独尊吗?

      耳边尽是扰人无聊的哀嚎求饶。

      阿陵厌倦举刀。

      一刀——

      猩红血色溅上寺门的瞬间,“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

      门内黑压压跪了一地,为首的老住持更是不敢直视,双手高举,奉上满满一盘小山似的金元宝,颤颤巍巍道:“请世子息怒。”

      阿陵微微歪头,一脚踹开吏部侍郎死不瞑目的首级,依然没有松开捂住娃娃双眼的手。

      他慢悠悠道:“怎么都跪了?不是说未冬先雪,是为不详?不是都要我写罪兄诏以平天怒?”

      老住持眼皮一跳,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可惜他面前没有地缝,只有一尊要命的活阎王。

      要是早知这位世子对兄长是这般态度,借他三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听那吏部侍郎的鬼话,劝人下诏骂自己的兄长啊!

      但覆水难收,老住持只能硬着头皮,道:“侯爷确实命硬克亲,但世子命如天降紫微,得紫微照命,侯爷定能逢凶化吉。”

      一声嗤笑。

      在火光噼啪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住持顿时满头大汗,摇摇欲坠。

      好在世子今日并不是真来抄寺的。

      阿陵挑眉,终于开恩般松开娃娃,淡淡扬手。

      即刻便有亲卫上前,接过主持手中的黄白之物。

      “灭火。”

      听不出喜怒的凛冽。

      但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前朝名存,却已实亡。如今的江南侯府外托前朝臣节,内称至尊,行帝王之事久矣[注1]。

      更何况,江南侯楚天歌死战江北,至今仍下落不明,应是凶多吉少。

      没人想得罪世子这位“新皇”。

      谁成想阿陵却在翻身上马的刹那,毫无征兆地含笑回眸,如血薄唇微勾,明灭火光刹那映彻他眼底沉沉的阴翳。

      “史官记,临安十八年秋,未冬先雪,天时有异。南皇觉寺僧众心怀苍生,发下宏愿——宁以身殉道,以平天怒。”

      “幸得侯府亲卫营所救,无一人死伤。”

      “然,世子深感其行,特赐南皇觉寺更名皇觉寺,敕造国寺金匾,以彰僧众自愿抚恤三万阵亡将士父母妻儿大善。”

      老住持:“……”

      等、等等,抚恤三万将士?

      虽然我们南皇觉寺做梦都想变成皇觉寺,但也不能砸锅卖铁吧?!

      阿陵似笑非笑,继续道:“皇觉寺住持佛法高深,悲悯江北流民,亲往临江门外施粥三月,敕封一品金牒。”

      “即刻张榜,昭告天下。”

      老住持“咚”地一声,就跪下了。

      皇觉寺归皇觉寺,这可是给他的一品金牒!

      有了这一品金牒,他再不必对着那群南渡大寺的名僧伏低做小,更不用被人暗嘲乡寺野僧,就连主持佛会都得屈居人下——砸锅卖铁就砸锅卖铁!

      但老住持还没来得及继续琢磨,就被侯府亲卫扶起。

      马上淡淡传来一句:“前月药师佛[注2]会实在风光,远胜经中所著。”

      老住持“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他就说世子怎会无缘无故来烧寺!

      药师佛最崇俭朴,但前月那场佛会,他受制于人,竟将佛会办得比前朝皇寺时还铺张!

      可不等住持辩解,兰陵便策马道:“住持身体抱恙,北七、北八,你们留下,助住持弘扬正法,也算替兄长与我积一份功德。”

      马蹄声远去。

      老住持终于敢起身,望着飞扬的尘土,小心翼翼问到:“世子这是……”

      “抓一个祸水。”北七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一手划过脖子,道,“杀了。”

      老住持登时一个激灵,连忙双手合十,也不问什么祸水,只道一声:“阿弥陀佛。”

      打打杀杀,罪过罪过。

      “老衲这就为世子点一盏功德灯。”

      以消罪业。

      ……

      临江门外,码头。

      正要下船的楚天歌,抬手拂开帷帽长长的仙云般的纱帘,扶住堪堪停稳的船篷。

      他能瞧见自己倒影在江水中的脸。

      苍白的,哪怕隔着粼粼波光,也依然隐约让人觉得,这是一张绝不该生在武侯身上的脸。

      楚天歌扶着船篷的手顿时一紧。

      他的易容果然没挺到回家,就先失效了。

      但如今他身无长物,别说药了,就连针都没有半根,只能先顶着这张极少示人的糟糕本相,待归家后再议了。

      反正,这张脸的假身份,本就是他为自己安排的后路。

      楚天歌松开船篷下船。

      他的十指修长,筋骨分明,但伤痕未愈,分明是男子之手,却端的肤白胜玉,莹润生光。

      只一眼,守在码头目光四处逡巡的城门守统领,脑海里就炸开两字——祸水!

      是他!这就是世子要找的人!

      统领一声令下,十来个壮汉便团团围了上来。

      果然,世子说这祸水他们一见便知,竟当真是一见便知!

      楚天歌脚刚沾地,就觉不对,冷冷瞥向众人。

      虽因虚弱而面色苍白,可他那双眼睛却依然凌厉,瞥得当先那几个城门守下意识便退了半步。

      领头的统领落在后头,倒是未察觉异样,依然摩拳擦掌:“嘿嘿!”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楚天歌:“……”

      难道我被认出来了?

      不对!这张脸根本就不是他那副苦心经营多年、深入人心的帝王相。

      甚至就连他好不容易晒黑几分的肤色,都变白了……

      电光火石间,楚天歌回忆起了自己当年。

      他年少时突闻父侯暴毙,匆忙辞别书院,孤身下山归家,谁成想竟因这副本相,几度遭劫——甚至差点被劫色。

      怎么他如今都戴了遮面的斗笠,居然还能被人盯上?

      可他不能在此处与人生冲突,他得尽快面见阿陵才行!

      楚天歌暗自咬牙,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给你们银子,要多少都给!”

      众人见他退让,还以为这是个软柿子,便哄堂大笑起来。

      “爷们儿今个不为银子。”

      这等麻烦的差事,都让他们给世子办成了,他们指定得升官发财!还要啥银子?

      楚天歌瞳孔微震。

      不是!你、你们真劫色啊?!!!

      然而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急促清脆的马蹄声冲破城门,重重砸向所有人。

      楚天歌猛然抬眸,隔着纱帘,一眼便望见了那匹熟悉的枣红大马。

      马上,少年郎素色衣袍翻飞,宛若天神下凡。

      城头照夜的火树银花晃眼,楚天歌甚至都没瞧见弟弟眼底的琉璃异色。

      他只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阿陵!”

      兰陵闻声勒马,指节泛白,缓缓垂眸,异色瞳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晦涩不明。

      毫无征兆的寒芒一闪。

      楚天歌头顶的飘飘的纱帘被剑刃挑飞,碎进漫天风雪,纷纷扬扬四散。

      他下颌一紧,冰凉剑锋抵喉,微微用力,迫使他不得不抬头,仰望近在咫尺的弟弟。

      血线缓缓渗出,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晕开一点凄艳红梅。

      阿陵的剑术,何时如此熟练了?

      但下一秒,他心心念念的阿陵就俯身朝他压了过来,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意味深长的喟叹:

      “嫂,嫂……”

      楚天歌浑身僵硬,竟连呼吸都忘了。

      风停了。

      码头的喧嚣、江水的拍岸声、守兵们的抽气声,全都消失了。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阿陵、他最亲最疼的弟弟,面对面、额抵额地贴着他,气息炽热,一字一顿的质问:

      “兄长已死,燕大人此番星夜兼程赶回,难不成是要——”

      “……改、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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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中彩票了,避避风头,等8月再彻底恢复更新,现在先摸鱼码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