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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黑石险踪 官船上,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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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船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被洗劫一空的狼藉甲板,以及满船垂头丧气、面色屈辱的官兵。海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呜咽作响,仿佛在哀悼这突如其来的惨败和耻辱。
“小晚——!”卓跬远第一个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冲到船舷边,目眦欲裂地望着迅速远去的匪船,声音嘶哑绝望。但匪船早已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即将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张辰依旧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如刀,如同猎鹰般死死锁定着匪船离去的方向。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冰冷的、计算的光芒。他在快速评估着风向、洋流以及匪船可能的航线。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在刚才的混乱中,匪船撤离时过于匆忙,一艘挂在船尾备用的小舢板不知何时脱落了绳索,正随着波浪漂浮着。
机会!
没有任何犹豫,张辰迅速对身边一位看起来是副将模样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内容简洁明了:“稳住船只,救治伤员,原地待命,若两个时辰我未归,立刻返航求援,将此间详情上报!”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个纵身,如同一只矫健的海燕,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跃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张校尉!”船上响起一片惊呼。
卓跬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毫不迟疑,紧咬着牙,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几乎冻僵了他们的四肢。但两人都顾不上这些,奋力地朝着那艘漂浮的小舢板游去。海浪不断拍打着他们,试图将他们吞噬,但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
张辰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能和水性,率先抵达舢板,他敏捷地翻身而上,然后立刻伸出手,将紧随其后的卓跬远也奋力拉了上来。
舢板很小,仅能容纳两人,上面只有两支粗糙不堪的木桨,甚至连固定桨的卯榫都没有。
张辰毫不迟疑地拿起一支桨,凭借着他对星辰和海流的认知,迅速辨认了一下匪船消失的方向,目光如同磐石般坚定。
“追!”
一声低喝,他奋力划动木桨。小小的舢板,破风而去。海平线上,最后一抹匪船的影子,也彻底消失不见。
小小的舢板在起伏的海浪中如同飘摇的草叶,每一次浪涌都仿佛要将它掀翻。全靠张辰如同磐石般沉稳有力的划桨,才勉强在颠簸中保持着方向,远远地缀着那艘逐渐融入暮色的匪船轮廓。冰冷的海风卷着咸涩的浪花,无情地拍打在两人身上,湿透的衣衫紧紧贴着皮肤,寒意直透骨髓。
卓跬远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磕碰,但他仍旧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抓住船舷,目光如同钉子般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个模糊的黑点。海浪声中,隐约传来匪船上粗野的歌声和呼喝,卓跬远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张校尉,”卓跬远的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们好像在说什么……‘黑石岛’……‘今晚有大买卖’……听不太清,口音很杂,像是混了不少地方的人。”虽然冻到发抖,卓跬远还是在努力分辨着顺风传来的只言片语。
张辰头也不回,古铜色的手臂肌肉贲张,每一次划桨都带着一种精准而克制的力道,让小船在波涛中尽可能平稳地前进。“嗯。”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海况和天色,“硬拼无益,对方人多势众,船坚器利。先跟着,黑石岛……若真是他们的老巢,防御必然森严,须得看清虚实,再寻良机。”他的声音如同这冰冷的海水,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无形中安抚了卓跬远焦躁的心。
尾随了大半个时辰,当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沉入海面,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笼罩在深沉暮色中的巍峨岛屿轮廓,远远望去,岛屿通体呈黑褐色,礁石嶙峋,怪异狰狞,如同蛰伏在海上的巨兽。匪船熟门熟路地绕过几处险恶的暗礁,驶入一个两侧被陡峭崖壁巧妙掩护的隐蔽港湾。
张辰立刻将舢板小心翼翼地划到一块巨大的、被海浪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海蚀岩后,对卓跬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屏住呼吸,悄悄从岩石缝隙中探出头,借着逐渐弥漫开来的夜色和远处跳跃的篝火光芒观察。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天然海匪巢穴。港湾内,除了他们追踪的那艘匪船,还停靠着数艘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的船只,显然是积年累月的老巢。岸上地势复杂,搭建着数十座歪歪扭扭的简陋木屋和高低错落的望楼,影影绰绰可见手持兵刃的海匪在各处要道走动巡逻。几处巨大的篝火燃起,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凶悍、或麻木、或带着醉意的脸。
匪徒们正喧嚣着将从官船上劫掠来的财物一箱箱搬运上岸,其中也夹杂着一些被粗暴捆绑、如同货物般推搡着的人影——玉晚就在其中,他看起来更加虚弱,脸色苍白得像纸。
张辰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冷静而迅速地扫视着整个营地,将地形、建筑布局、火力点、守卫轮换的规律、可能的逃生路线一一分解、烙印在心中。“守卫看似散漫,实则岗哨遍布,明暗结合。港湾入口和通往内陆的主道有重兵把守,火力最强。后山悬崖壁立千仞,几乎无法攀爬。左侧靠近海岸处有一片茂密的黑松林,地势略低,有视觉死角,巡逻队经过的间隙……约莫一炷香多一点。人质……被押往那边最大的木屋了,那里守卫也最严密。”他低声对卓跬远分析着,语气笃定,条理清晰。自幼祖父于兵法谋略上的严苛教导,以及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战场直觉,此刻正是用武之地。
卓跬远也仔细观察着,补充道:“那片黑松林……我认得,林子里应该有‘刺麻藤’,本地人都不愿轻易靠近。还有,你看那些海匪的穿着和佩刀样式,有些像是从东边过来的渔民,有些却带着明显的百济甚至新罗的特征……这‘黑鲨’,果然是个鱼龙混杂的贼窝。”少年时随军出征高句丽的经历让卓跬远对当地的风物十分了解。
“那我们……”卓跬远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救人心切。
“等。”张辰只吐出一个字,眼神深邃地盯着营地中央那跳跃闪烁的篝火,“他们刚刚得手,又逢夜晚,必然会饮酒作乐。等他们戒备最松懈,等夜最深沉,等万籁俱寂之时。”他的耐心和冷静,如同最老练的猎人。